第20章 曼青要先領自己的錢

新婚夜,我把沈先生寫進更正欄 · 向日葵 · 1,571 字 · 上架:2026-10-26 21:56
曼青將筆擱下,筆尖離收款單還有兩寸。

「這兩寸,得拿二十元來走。」她說。

雪棠原是來看新戲的。五月十八日早晨,她先在館裡拿了當日新報,三百份確按三日前定的數印出,訂戶二百四十份已另點送走,零售六十份依各攤新配數發,沒有到最後又少掉幾個訂戶。她帶一份給曼青,進戲班門時,卻先聽見這句。

惠工送來結尾款的人站在桌前,說今晨才從會所收回來的款還沒分妥,先請沈小姐把領訖簽了,帳上才方便結,二十元不如算襄助學工,下次場錢裡再補。

「你要記襄助,去找真願意捐的人。」曼青將手裡的約推過去,「我這份,昨晚唱,今日中午前付尾款。」

雪棠等對方說完,才問自己坐在這裡是否方便。曼青點頭,叫她坐,說正好讓報館的人看看,唱完戲也還得用嘴。來人聽見報館兩字,望了雪棠一眼,將空的收款單收近些,沒有讓她先看別人的款項。

曼青倒把自己的約給她看。這一場五月十七日在瑞華演出,總酬四十元,已收預款二十,餘二十約今日中午前付;四十元裡還含她另請伴奏的工錢,不能只看作全落自己袋裡。這不是四月二十日那場的錢,那一次早已結清,兩份記在演出簿不同頁。

「他們昨日又提義演?」雪棠問。

「約上沒有。人唱完了,才肯把慈善說得這樣熱鬧。」

她說完拿水潤了潤喉嚨,沒再抬嗓門。雪棠看見杯邊一點唇色,想她昨夜在台上把尾音收得那麼穩,如今說兩句卻得停,心裡一緊,仍沒有代她承諾可先付一半。

來人說回去問,問能不能留單。曼青說自己現在不簽領訖,留張未簽的紙沒有用;若要等,請給她一句今日何時帶錢回來。對方出門前,約了十一點半。

人走後她靠回椅背,朝雪棠伸手。

「報呢?總不能讓我用妳的眉毛看。都快皺成一排小字了。」

雪棠將報遞去,笑自己還沒開評戲欄,先替她畫了兩條舞台布景。曼青看見春信少了兩家舊廣告,沒有問沈為何不全買,倒問她有沒有按時給排字的人錢。

她說有。曼青點頭,翻到下一面,讀一段接首篇的招工短問答,讀到原件由本人保留,便將自己的兩份演出約收回簿裡,一張也沒留在空桌上。

排戲時,雪棠坐在側邊聽。新戲一處詞太長,曼青唱到盡頭還剩兩字,自己先停了,叫鼓點往前讓一點。旁邊的人偏說前一段再慢才好,兩人各唱半句比,末了竟把一位小徒弟逗笑。她回頭作勢瞪,人卻沒忍住,自己也笑。

這個早晨並沒有因一筆欠款就全被佔滿。雪棠望著她在台上重新走位,聽她要求別人把椅子挪開半尺,才知道有些好聽,不是每一回張口便能白白得來。

近十一點半,惠工的人真帶現銀回來。曼青請他放在桌上,當面點足二十,才在領款單寫下五月十八日實領銀元二十,簽自己的名字。原單交還,副聯自己留存;雪棠坐在旁邊看完全程,並沒代數、代領。

副聯支出欄寫瑞華學工募捐場演出尾款,下面另註本季募款暫墊。雪棠請曼青同意,抄下這幾行,再問來人本季募款是哪些款。

對方說只負責送錢,分不出,須問社裡管帳的人。她便把不知道一併記下,不從一張演出聯,跳成七人的八元都付了唱戲錢。募捐原可有場地與演出的開支,爭的要是哪些款能怎樣用,還得有對得上的來源。

來人袋裡另有一張新宣傳樣,要曼青順便看。昨晚節目已過,下一場招工說明會卻又把她的名字排在保工介紹旁,像是來聽她便等於有人替工位作保。

她看過,沒有把紙撕了。先問發出去沒有,對方說剛排樣,這疊尚未發,她才拿筆劃明,只能如實提五月十七日演過,不能用她名義招工或保證錄用。

「下月那場,先別替我留。」她說。

來人說檔期不易安排。她答自己的新戲也要排,不是今日領一筆應得的,便把往後每個晚上都交給社裡。

他拿回樣,當著兩人面把未發的那疊一同收起,另留下收到更改要求的短記。她把自己的書面說明交他帶回,不說這樣街上便沒有任何人提過她,更沒要雪棠將四月那份已唱過的事抹掉。

門關上,曼青重新把錢點一遍,分出自己另請伴奏的那份,照原約當面交了。雪棠本想說總算好了,望見對方將錢收進口袋、輕輕鬆開肩,便把那句話留著。對她是拿回尾款,對別人也是等了這一早的工錢。

中午兩人坐在後門小凳吃飯。曼青聽她說昨晚同沈跳完一支,立刻問堂哥的鞋有沒有活著回家。雪棠拿筷子敲一下碗沿,說活著,還吃了半隻燒餅。

「鞋吃的?」

雪棠笑得差點嗆著,曼青也笑,笑完便喝水歇聲,沒有為一個笑話又唱滿半天。

離開前,雪棠將抄錄的副聯讀給她聽,問可否就本場付款經過引用。曼青說可以,別寫她救了誰,她只收回自己唱過的錢。

她收好筆,回身時看見曼青已拿起新戲的本,將方才卡住的兩個字輕輕念一遍,向台上走去。

— 本章完 —

下一章:第21章 這次先問她願不願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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