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店裡最後一張借書卡

領證後,竹馬陪我開了一間慢慢來商店 · 晚風輕拂 · 1,560 字 · 上架:2026-10-26 21:56
借書卡只剩最後一張,夾在黑板旁,白得像一張忘了寫價錢的標籤。

十一月十日下午,劉冬梅進門先看見它,指著問,這張能不能拿。林澄答可以,從小木夾下抽出來,順手把夾子合好。

那不是圖書室的正式借閱證,是梁知夏送來供人記書名、頁數與歸還日的小卡。上月幾張陸續被來店的人拿走,最後這一張,角落被風吹得微微彎起。冬梅姐用手抹了抹,放在桌上,從自己的書裡取出已經折軟的紙。

七月她寫的找鑰匙還在,旁邊多了幾行,字有大有小,有一個擦過兩遍,紙薄得透出桌面的顏色。

「這一篇,我看完了。」她說。

林澄想起五月那個要趕八點二十分公車的晚上,下意識往她拿來的書上看。冬梅姐說中間到期還過,九月又借回來,這次慢慢接著看。故事裡那個回家找不到鑰匙的人,最後從自己的外套內袋找到,前面自己就看過一句,只是那時沒注意。

「我回去翻,真的有。」她將書往前移了一點,指給林澄看,「她先把外套掛起來,後來一直找門邊。」

林澄跟著讀,忽然想起自己放錯的收據,笑說這種人她也認識。冬梅姐笑得眼角擠起來,將書轉回去,又看了一次那句早已在紙上的線索。

她沒有整本都讀完,後面的篇章還有好幾個。可眼前這一個故事,終於由她自己走到了最後。她在新卡角落慢慢寫自己的名字,寫到梅字,拿手機找了找,照著核過才往下寫。

這張她想夾下一本,舊紙仍留在原書裡。林澄拿出一個薄紙套,讓她裝那張磨破的筆記。她試著放,發現自己寫出邊的字剛好碰到套邊,便把紙轉了一個方向,沒有剪掉。

八日的第二堂晚課,她也去了。那晚下班早了幾分鐘,吃完飯才到,唐請大家各帶一段想再讀的句子,她選的正是掛外套那裡。冬梅姐說,自己一開始以為要選有道理的,後來想想,能提醒自己回頭找,這句就挺好。

她把那晚帶回的紙給林澄看一角,又收回書裡。林澄問剩下十五日那場是不是仍要上班,她點頭,說排班改不了,已同唐說過了,兩次都來到,自己很高興。

店裡這時只有她們兩個。林澄原定四點去圖書室還書,冬梅姐也要去,便各收好自己的袋子同行。她鎖門前掛上回來的時間,沒有為一趟還書,將整個傍晚都關掉。

路上,冬梅姐說自己換了新手機號,圖書室的聯絡資料得改。她從包裡找出寫著新號碼的小紙,拿到眼前看,又將它放回有拉鏈的內袋。

「我想自己填。」她說,「字多的地方,到那裡再問。」

林澄答好,兩人在路口等燈,身旁一個孩子拉著長長的氣球繩,走到哪裡,球就慢半步飄到哪裡。冬梅姐看了,說以前自己女兒也要這種,買回去怕飛走,綁在飯桌腿上,第二天做早飯還得繞著走。

她提起女兒時,講的是一件很好笑的往事,林澄聽著,也把自己的包往旁邊挪,免得碰到那根飄過來的繩。

圖書室裡,梁知夏正在替一位老人查書。她們各自排在後面,林澄把要還的兩本抽出,冬梅姐則將自己的借閱證和那張小紙捏在手裡。輪到時,她先取出留著自己筆記的紙套,才辦還書,再問改聯絡資料的單子。

梁將單子轉向她,指清要填的地方,便先處理林澄的歸還。林澄站到旁邊核完,去新書架找自己想看的散文。隔了幾分鐘再回頭,冬梅姐還低著頭,筆在手裡挪得不快。

她沒有走回去站在肩旁看。那一行電話和住處,是冬梅姐自己的事,她也剛好找到了一本想坐下翻的書。

後來冬梅姐來叫她,手裡已拿著另一冊短篇。她說資料改好了,梁幫忙核過,電話提醒往後能到新號;自己有一個格子填錯,又取了一張重填,上一張已交梁當面處理掉。

「明明每天都寫自己的名字,寫格子還是會跑出去。」她說。

林澄將書架側那支筆遞過去,讓她在帶來的借書小卡上記這一本。冬梅姐先寫歸還日,抬頭向梁核一次,才把書名慢慢補上。梁照常辦好借出,沒有叫兩人留步,再為這個下午安排一個別的節目。

冬梅姐在歸還日外面畫了個圈,覺得太擠,又拿到眼前看。梁問要不要另拿大一點的紙,她搖頭,說圈裡還看得清,自己回家會再記到牆上的月曆。她指著新書封面的貓,忽然問這回是不是牠走丟。林澄也還沒讀,兩人對著那張一臉不高興的貓看了片刻,都笑,決定先別猜。

出門時冬梅姐要搭反方向公車,揮揮手便走。林澄站在路邊,看她將新卡與套好的舊筆記一併夾進新書,放平,一起滑進包裡。鈴聲很遠地響了一下,像有個人騎車經過,她才回身往店走。

小黑板旁的夾子空了。她找一張普通白紙,照梁那張的幾項畫出留白,先給明天若有人需要用;畫到書名那一行,自己也拿來記下剛才翻的散文。

門鈴又響,她放下筆去招呼客人。半本未讀完的書留在桌邊,沒有等誰替它下結論。

— 本章完 —

下一章:第44章 一封寫給明年的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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