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杯柄修好的那一天

領證後,竹馬陪我開了一間慢慢來商店 · 晚風輕拂 · 1,588 字 · 上架:2026-10-26 21:56
修杯子的人把它轉過來,問林澄想讓這一面朝哪裡。

她看了看,答有名字的那面。

十一月二日上午,她坐在一間小修補店的窗邊,杯底歪斜的兩個字被手掌托著,像一個她很熟悉、又久沒仔細看過的名字。綠柄已經接回去,接回的地方留著細線,其中一片釉面缺了一小角,摸過去能覺出起伏。

她伸出手,指尖停在那裡,沒有將它刮掉。

十月十八日送來時,杯身還得先倒出桌上那些筆。周予白拿來一個乾淨玻璃罐暫放,林澄打開共用桌右上抽屜,取出母親四月帶來的舊藍布袋,兩片斷柄仍好好裹在裡面。她攤開,和杯身一起放進紙箱,才發現這麼小的兩片,自己竟留了那麼久。

修補師先看過,說可以接回,適合留著擺放、做筆筒,往後移動仍托杯身,別只提柄;盛茶用的杯子另買一只就好。林澄聽完點頭,將對方說的注意事項寫進手機。

報價一百二十。她發訊息同周說,想從共同家用付,他答自己也想看這個綠耳朵回來,兩人便定下。那天她將杯留店,空布袋帶回原抽屜,回家見桌角那隻玻璃罐,頭兩晚還總覺得缺了什麼。

今天店裡通知可以取,她便照約付了一百二十,拿回那張寫著擺放用途的小紙。修補師將杯放進有墊紙的盒內,她扶著箱底走出門,沒有握住剛接好的柄試它夠不夠牢。

周予白今天得上班,先問她修好了嗎。她拍近照給他,他回一個很普通的好,過一會又問,像不像青菜。

她在路邊笑起來,想起母親第一次看見它時也是這樣說。杯子的綠從來不像海報上漂亮的島,倒真有一點太老的菜葉顏色,厚薄也不勻。九歲的她偏偏將那隻杯護了一路,連旁邊人想笑,都覺得是冒犯。

林澄打開母親的對話,將照片也發過去。母親回語音,先說看見了,然後叫她靠窗再拍一張,現在逆光,杯身白白一片。她只好真的轉個方向,拍到名字與綠柄都清楚,再問這回行不行。

「行。」母親答,「這個角度才像妳自己做的。」

她抱著箱子等車,笑得肩膀有點抖。母親下一段已在講課友約她拍河邊的鳥,說今天風大,帽子差點被吹下水。林澄聽完回一聲帽子帶繩,沒有把那通話全留給自己的杯子。

公車來時,她讓抱孩子的女人先上,自己將箱子擱在膝頭,兩手扶著。孩子隔著過道看那只紙盒,問是不是蛋糕。她說是杯子,對方很失望地坐回去,過一會又探頭,問杯子為什麼也坐盒子。林澄低頭看墊紙露出的一角,說怕它在路上摔跤。孩子點點頭,替自己的小水壺也拉好背帶。她一路沒打開箱子,倒時不時伸手,將那片翹起來的紙角按平。

晚上回到家,她將盒放上共用桌。周予白正在將玻璃罐裡的筆取出,拿到一支短得幾乎看不見筆身的鉛筆,問這支還要不要留。

她拿來在廢紙上試,字還能寫,便說留。他將筆放在一旁,等她拆開墊紙。杯子出來時,他先看接回去的細縫,再小心地托起杯底,轉到她刻名字的地方。

「原來澄是這樣寫。」他說。

「少一橫。」

「我還以為是妳當年想省一點泥。」

林澄伸手要搶,他忙放回桌面,兩個人笑了一會。她想起那天在走廊,他也端著一件歪歪斜斜的泥作,自己氣得沒看清,這些年便一直不知道,那到底是什麼。

他聽完想了很久,說大概是一條魚。林澄不信,問有沒有鰭,他比了個很模糊的樣子,自己先笑,說也可能做成了茄子,母親後來拿它壓過紙。

她笑得連忙扶住杯子,笑聲慢下來時,忽然覺得童年有一塊小地方,今天才重新亮起。她記住他笑自己的半個下午,卻忘記他也捧著一件不大成功的作品,走過同一條走廊。

那不是她今天可以回去替他修正的事,倒能在今天,好好聽他再說一點。

他們把一小片厚紙摺起,墊在杯內靠前的一側,將短鉛筆擱在高一些的地方,長筆另外放後。原來那支總沉到底的短鉛筆,這回露出一截,好拿得多。玻璃罐洗乾淨,改去窗邊放兩枚木夾,桌角的位置重新空給綠耳杯。

林澄取出空藍布袋,將邊角抹平,摺回右上抽屜。兩片碎柄已不在裡面,袋子忽然輕得很明顯。她關抽屜時沒關好,周予白伸手扶了一下那條卡住的袋繩,推進去,才合上。

寫店裡明天的取件便條時,她把杯移到自己手邊。周予白在對面填家裡要補的東西,伸手摸了個空,抬頭看她。她將杯往桌中間推,他取一支筆,杯留在他那邊一會,又在她要劃掉錯字時推回來。

兩個人隔著桌子,將一只並不需要頻繁移動的杯子,來回推了幾次,終於自己也覺得好笑。

「放這裡就好。」她說,將它停在桌子中央偏一點的位置。

接縫的細線仍看得見。窗簾被風吹起來,杯中的筆影在紙上動,像有人輕輕伸展了一下手指。周予白問她要不要喝茶,她點頭,指向廚房裡那兩只普通杯。

他去倒水,她低頭繼續寫,寫完將筆插回綠耳杯。晚上還長,桌對面也還有一個人,會過來取走其中一支。

— 本章完 —

下一章:第43章 店裡最後一張借書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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