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唐老師的星期三

領證後,竹馬陪我開了一間慢慢來商店 · 晚風輕拂 · 1,536 字 · 上架:2026-10-26 21:56
唐沐把桌子排成兩列,排到最後一張,又拉回來一點。

「這裡得能放包。」她蹲下去看桌腳,將椅子挪開,自己坐進去試了試。

十月二十五日,星期三。林澄依預告提早收店,帶一本正在讀的散文來圖書室。她原問唐需不需要人幫忙,唐說桌椅能自己弄,若有空,就來做一次學員。

於是她包裡沒帶貨品,也沒帶一疊打算發給所有人的新頁。走進來才發現,空手坐在別人安排好的位置,竟比站在前面講話還不自在。

梁知夏在門口核名字,指她坐第二排。這一輪四個星期三,是圖書室安排的成人閱讀課,唐沐按書面約定領課酬,備課和上課另有自己的工作表。她把這張表放進教材袋,與慢島的工時表分開,便到門邊迎人。

有人攜著保溫瓶,有人將晚飯還沒吃完的麵包收進包裡。一位穿運動外套的男人選了離門近的椅子,先問若中途要回去接孩子,能不能悄悄走。唐說知道了,將他的紙往外挪,方便他拿。

冬梅姐最後來,制服已換,頭髮在腦後重新紮過。她看見林澄,抬手打了個招呼,自己去梁那裡核好今晚與十一月八日兩場,另兩晚是晚班,來不了。

她坐下時先將手機調成震動,翻出上次慢慢記好的日期,嘴角很輕地翹了一下。

第一張紙很短,是兩段關於一把雨傘的小故事。唐請大家先挑一段看,圈住自己願意再讀的一句。林澄幾乎立刻想到段落次序、字級和下一步的問題,筆已在手裡轉半圈,抬頭卻見唐正安靜地等。

牆上的鐘走過一格。翻紙聲停了,又響起,有人的筆蓋掉到地上。林澄彎腰替那人撿起,坐回來,才真的將故事讀第二遍。

她圈的是,主人公明明拿了傘,卻還站在屋簷下等人。

「為什麼不走?」運動外套的男人問。

前排有人說,也許雨太大。另一位女士說,可能等那個忘帶傘的人,說完又自己往後翻,想找故事究竟有沒有交代。

唐沒急著公布,請他們把猜想與紙上真的寫出來的地方分著看。林澄找到後一行,那裡只寫樓梯上有腳步聲。她本來已替那兩個人想好一段很動人的重逢,這才發現,故事還沒有走到那裡。

冬梅姐一個字一個字看過自己圈的句子,念到傘柄的柄,停了一下。她問唐怎麼念,聽完在旁邊留個自己看得懂的小記號,再把那半句讀完。

沒有人替她將後面兩行趕著念掉。林澄聽見她停頓裡有吸氣聲,想起自己最早在店裡,總覺得一處安靜就是冷場,非得塞進一句有用的話。

今晚那點空隙容得下一個人把聲音找到。

後半節,各自拿帶來的書,找一個願意說的地方。林澄說散文裡的一段菜市場,講到一半,竟開始解釋自己為什麼覺得它適合討論。唐在桌邊笑著問,林同學,妳自己最記得哪一樣菜。

她怔了一下,答帶著濕泥的小蔥。

「那就從小蔥說。」

她也笑了,這回真的只說自己小時候替母親買蔥,忘記找零,跑回去時攤主已將硬幣用紙角包好。周圍有人跟著說起自己買錯的菜,話題歪了一點,卻沒有散。冬梅姐聽完,說她小時候最怕買豆腐,跑得太急,到家就只能煮湯。

散課前,那位要接孩子的男人先走了。唐提醒他帶瓶子,沒有再加一個必須留下完成的收尾。冬梅姐把今夜那張短文折進自己的書,問十一月八日是不是仍在這間。梁說是,請她若臨時換班,再發訊息。

林澄等人走得差不多,才把自己的椅子歸位。唐捲好桌上的活動墊,問今晚坐在下面怎樣。

「手癢。」她答,「想替你填空。」

唐笑出了聲。兩人將最後一張椅子拉正,林澄又說,後來覺得,自己那個買蔥的故事,還挺想講。

門外,方年正將兩本書放到歸還車上。他今天來借課上要用的資料,碰巧遇上散課,停下同她們打招呼。林澄問進修怎樣,他說已在八月底完成交接,九月入學,原來那份合約沒有再續;白天有另一份自己應徵到的校對兼職,晚上上課,最不習慣的是作業比想的多。

「我以前還催別人交。」他說,將背包帶往肩上提,「現在每天在手機上數還有幾天。」

林澄笑著問有沒有那種交出去又想收回的。他說有,第二週就有,老師退回來叫重看,自己盯了半天,還是乖乖改。說到要趕車,他便先走,手裡拿的是自己剛借的書。

梁將歸還車推進去,唐提起教材袋。她們在門外分開,唐回家吃留好的晚飯,林澄往公車站走。手機上周予白問她幾點到,自己正準備洗衣服。

她回還有二十分鐘,藍襯衫放裡面晾。等回訊息時,她想起冬梅姐念完那半句後,自己低頭摸了摸紙角;也想起唐站在燈下收書,肩膀比春天初見時,鬆了一點。

她沒有替唐發一張滿座照片。到站後,倒在手機上認真記下小蔥那篇的頁數,想回家再讀一次。今晚,她從別人的課裡帶走的,也是自己的東西。

— 本章完 —

下一章:第42章 杯柄修好的那一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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