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兩本不同的帳
林澄算到第三遍,發現差的十二元,是自己買走的一包紙。
十月十五日上午,慢島還沒開門。她將那張收據從生活帳裡抽出,放回店裡,旁邊再記一筆自己已付。唐沐替她核到這裡,笑說老闆也得付錢。她答付過了,只是老闆把證據放進了買雞蛋的那一疊。
九月的記錄終於齊了。唐的二十四小時,一千零八十元,已在十月九日轉清;每週的班照原上限排,星期三晚上仍留給她自己的課。林澄把工時表翻到背面,唐拿回去確認,圈掉一個自己看錯的日期,兩人各留一份。
桌上還有家裡的生活帳,店的那本攤在旁邊。一頁看這個月真正做了什麼、用了什麼,另一頁看錢哪天進來、哪天出去。最早她總把兩種日期寫在同一欄,五月那二十二份四月預款、九月提前付的十月租金,總把自己繞暈。現在將兩頁對著看,才終於能讓同一筆錢各回自己的位置。
九月交付二十七盒,十八份讀書組加九份普通零售,五千零七十六。兩處書店的三千已驗收收齊,兩場活動十一個座位共三百三十。普通便箋包整月七十八包,每包十二,共九百三十六,裡面也有二十七日兩位老客人買的那六包,沒有再添一次。
合計九千三百四十二。她用尺壓在那一行下面,先看了很久。
五月她也曾對著一個營業數字,差點就高興。這次唐在對面喝茶,沒有先說恭喜,等她將支出那頁翻過來。
四千八租金,一千零八十工資。二十七套用掉的內頁四百六十二,包含另向橋東買的十二套;從開店那批空盒領出的二十七個,原單每個十二,共三百二十四,也算本月用掉的材料,不能因早就付過,就當貨會免費長出來。
便箋包所用紙品三百九十,兩場活動耗材六十六,寄讀書組的運費三十。水電、通訊、到兩處書店的交通和收款費合起來二百七十九。桌腳修理一百八;新空格頁設計三百、十張試樣六十。舊店架與工具再按原來攤用的記錄列四十八。數字一行一行下去,這個月用了八千零一十九。
她在底下寫,一千三百二十三。
唐沐將茶杯放下。「這次,減完還在?」
「還在。」林澄將筆尖又點了一下,「但只夠我先領一千。」
她想把剩下的三百二十三留作零星稅費和備用,不是把未核定的費用說成永遠不用付。九月二十九日買的新三十套內頁四百八、月底四十張單頁八十,都在月底未售存貨裡;十月七日賣掉的,等十月再扣。那幾筆錢九月確實出去,現金那頁都記著,並沒有從日曆上消失。
十月租金九月已預付,不能今天又扣一回;十月三日結案的一千六,留在十月那頁。林澄核過眼前現金,該付的款與下月租薪先留下,才在可提取那一欄寫一千。她記得六月曾靠本金將兩個月店租先圈起來,如今圈錢的動作熟了,終於有一小筆能走到自己的名字下面。
「要拍一張嗎?」唐問,指那兩本紙。
她本來想點頭,手機拿起來,又停住。「拍給我自己就好。」
帳上有客人的訂購記號,也有唐的工時,這個早晨不必變成一張宣布人生已站穩的海報。她只對著自己那行字按了一下,讓九千多的營業額留在畫面之外。
開門後,唐先去圖書室核晚課用的書。林澄留下來接客。一位男人問,買普通便箋可不可以先摸紙,她從展示包抽一張給他,等他用指腹揉了揉,才說價錢。他最後沒買,說得回去量抽屜,她照樣告訴他今天幾點關門。
那一千三百二十三沒有因此少一點,也沒有替明天多出一個保證。她將展示紙放回原套,坐下把兩處書店這次實際花的時間另外記好。那份工作幫了九月的大忙,下次能不能再接到,仍得去問、去做;若不夠,縮工時或換安排,也得重新算。
午后她把自己的第一筆一千元提取,轉進共同生活帳,附言只寫十月生活費。家用裡加上周予白月初放的六千,這個月共七千。她發訊息告訴他,問多出預計生活額的一千留作共同緩衝好不好,不抵成他下月一定少出的款。他回好,月底再看兩個人下月各能放多少。
她看完,竟覺得比想像中平靜。從前總以為第一筆收入要買一件能留下來的東西,現在它可能成為青菜、房租,或一瓶兩人輪流用的洗衣液,也很好。
晚上回家,周予白在廚房切蘿蔔。她將兩本帳並排放在餐桌上,叫他出來看自己的名字。他擦乾手,讀了那一行,問是不是可以抱一下領到錢的林老闆。
她說可以,但先別抱太用力,自己今天肩膀酸。他便讓她靠著,手掌平平停在背上。她在他胸前笑了一聲,才發現,原來也一直在等這樣一個擁抱。
那天晚飯還是家裡原本買好的菜。林澄多剝了一只橘子,將一半放進他的碗,另一半自己吃。橘子有籽,他低頭吐到紙上,她拿紙包起來,順手放到兩本帳旁邊。
店的那本,記得她怎樣交貨、付工資,怎樣慢慢找回靠自己做事的能力。家裡這本,記得兩個人這個月怎樣一起吃飯。它們終於能放在同一張桌上,她也不必再把其中一本,偷偷壓在另一本下面。
十月十五日上午,慢島還沒開門。她將那張收據從生活帳裡抽出,放回店裡,旁邊再記一筆自己已付。唐沐替她核到這裡,笑說老闆也得付錢。她答付過了,只是老闆把證據放進了買雞蛋的那一疊。
九月的記錄終於齊了。唐的二十四小時,一千零八十元,已在十月九日轉清;每週的班照原上限排,星期三晚上仍留給她自己的課。林澄把工時表翻到背面,唐拿回去確認,圈掉一個自己看錯的日期,兩人各留一份。
桌上還有家裡的生活帳,店的那本攤在旁邊。一頁看這個月真正做了什麼、用了什麼,另一頁看錢哪天進來、哪天出去。最早她總把兩種日期寫在同一欄,五月那二十二份四月預款、九月提前付的十月租金,總把自己繞暈。現在將兩頁對著看,才終於能讓同一筆錢各回自己的位置。
九月交付二十七盒,十八份讀書組加九份普通零售,五千零七十六。兩處書店的三千已驗收收齊,兩場活動十一個座位共三百三十。普通便箋包整月七十八包,每包十二,共九百三十六,裡面也有二十七日兩位老客人買的那六包,沒有再添一次。
合計九千三百四十二。她用尺壓在那一行下面,先看了很久。
五月她也曾對著一個營業數字,差點就高興。這次唐在對面喝茶,沒有先說恭喜,等她將支出那頁翻過來。
四千八租金,一千零八十工資。二十七套用掉的內頁四百六十二,包含另向橋東買的十二套;從開店那批空盒領出的二十七個,原單每個十二,共三百二十四,也算本月用掉的材料,不能因早就付過,就當貨會免費長出來。
便箋包所用紙品三百九十,兩場活動耗材六十六,寄讀書組的運費三十。水電、通訊、到兩處書店的交通和收款費合起來二百七十九。桌腳修理一百八;新空格頁設計三百、十張試樣六十。舊店架與工具再按原來攤用的記錄列四十八。數字一行一行下去,這個月用了八千零一十九。
她在底下寫,一千三百二十三。
唐沐將茶杯放下。「這次,減完還在?」
「還在。」林澄將筆尖又點了一下,「但只夠我先領一千。」
她想把剩下的三百二十三留作零星稅費和備用,不是把未核定的費用說成永遠不用付。九月二十九日買的新三十套內頁四百八、月底四十張單頁八十,都在月底未售存貨裡;十月七日賣掉的,等十月再扣。那幾筆錢九月確實出去,現金那頁都記著,並沒有從日曆上消失。
十月租金九月已預付,不能今天又扣一回;十月三日結案的一千六,留在十月那頁。林澄核過眼前現金,該付的款與下月租薪先留下,才在可提取那一欄寫一千。她記得六月曾靠本金將兩個月店租先圈起來,如今圈錢的動作熟了,終於有一小筆能走到自己的名字下面。
「要拍一張嗎?」唐問,指那兩本紙。
她本來想點頭,手機拿起來,又停住。「拍給我自己就好。」
帳上有客人的訂購記號,也有唐的工時,這個早晨不必變成一張宣布人生已站穩的海報。她只對著自己那行字按了一下,讓九千多的營業額留在畫面之外。
開門後,唐先去圖書室核晚課用的書。林澄留下來接客。一位男人問,買普通便箋可不可以先摸紙,她從展示包抽一張給他,等他用指腹揉了揉,才說價錢。他最後沒買,說得回去量抽屜,她照樣告訴他今天幾點關門。
那一千三百二十三沒有因此少一點,也沒有替明天多出一個保證。她將展示紙放回原套,坐下把兩處書店這次實際花的時間另外記好。那份工作幫了九月的大忙,下次能不能再接到,仍得去問、去做;若不夠,縮工時或換安排,也得重新算。
午后她把自己的第一筆一千元提取,轉進共同生活帳,附言只寫十月生活費。家用裡加上周予白月初放的六千,這個月共七千。她發訊息告訴他,問多出預計生活額的一千留作共同緩衝好不好,不抵成他下月一定少出的款。他回好,月底再看兩個人下月各能放多少。
她看完,竟覺得比想像中平靜。從前總以為第一筆收入要買一件能留下來的東西,現在它可能成為青菜、房租,或一瓶兩人輪流用的洗衣液,也很好。
晚上回家,周予白在廚房切蘿蔔。她將兩本帳並排放在餐桌上,叫他出來看自己的名字。他擦乾手,讀了那一行,問是不是可以抱一下領到錢的林老闆。
她說可以,但先別抱太用力,自己今天肩膀酸。他便讓她靠著,手掌平平停在背上。她在他胸前笑了一聲,才發現,原來也一直在等這樣一個擁抱。
那天晚飯還是家裡原本買好的菜。林澄多剝了一只橘子,將一半放進他的碗,另一半自己吃。橘子有籽,他低頭吐到紙上,她拿紙包起來,順手放到兩本帳旁邊。
店的那本,記得她怎樣交貨、付工資,怎樣慢慢找回靠自己做事的能力。家裡這本,記得兩個人這個月怎樣一起吃飯。它們終於能放在同一張桌上,她也不必再把其中一本,偷偷壓在另一本下面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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