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街坊替我們起的名字
送快遞的小哥在門口念了兩遍,才抬頭問:「慢慢來,是這裡嗎?」
十月七日上午,林澄正將新紙頁擺到架邊,聽見,先望了一眼自己門上的慢島。小哥把寄件備註指給她看,門牌沒錯,後面多寫了五個字,像怕人走太快,會錯過這一小扇玻璃。
程姐在隔壁聽見,從門後探頭。「就是她家。我給人指路,都說慢慢來那間,比島叫什麼好記。」
林澄笑起來,簽收自己的包裹,拿了一支粉筆,在門邊小黑板的慢島下面,小小補上:街坊叫我們慢慢來商店。
不是換掉原名,也不是今天便要去做一塊很大的新招牌。五個字擠在一起,來字最後一筆有點短,她側頭看,竟很捨不得擦掉。
一位路過的老客看完問,那今天約五點的紙,是不是也要慢慢等。林澄忙指自己的取件表,說五點照約放好,名字只是讓人進來不用一直趕。他笑,說那就好,晚上還得回去煮飯。
她答五點見,將那一格真正留在表上,沒有拿一個溫柔的名字,把原來說好的時間蓋過去。
架邊的新紙是空格頁。九月三十日確認打樣後,橋東按最後版式另印四十張,八十元已付,沒有將前面十張另作試用的紙重新拿來賣。單張八元,紙和字都能看清,買一頁就能走,不必連一個盒子帶回家。
葉穗的新頁三百早已結清,署名在頁腳。林澄將一張留店看的正式頁套進透明展示套,這張不算出售,餘下三十九張放在後面,沒有把最方便摸的那張也封作全新。
原來四十套盒內頁的最後四套普通字級,已在九月二十四日、三十日各交兩套;那一批共三十九套售出、一套留展示,全有去處。余叔二十一日按自己恢復後的能力接了下一批三十套,十五大字、十五普通,二十九日正常取貨,四百八十已付,不是災後白送的補償。
三十日晚上還真辦過一場六人活動,散場收妥一百八十,紙仍各自帶走。她從那晚起把活動、套盒和一般便箋分成三欄,月底清桌時少找了一次紙,竟比一次寫出很順的宣傳語還高興。
她這次把新批日期貼在架側。七十二個空盒在九月那四套後剩六十八,數得不快,卻不用每次有人問現貨,就先把一個沒接下的加急單也算進去。
第一位買新頁的大叔選了三張,說一本書夾一張,回去不必再從一堆散紙找。林澄問要不要紙套,他翻翻自己帶的帆布袋,說袋裡有,將紙平平放進去。
接著是一對母女。小女孩看了那格沒有題目的地方,問是不是忘了印。林澄說這一格留給拿到的人,想怎麼用都可以,也可以暫時不寫。
女孩想了想,轉頭問母親,能不能用來記星期五老師說的笑話。母親說可以,自己付了八元,讓她先挑一張。她沒有當場替孩子把字抄好,只將紙套張開,等女兒慢慢放進去。
林澄送她們到門邊,看見女孩一直用兩隻手扶著,走幾步就往紙套裡望一下。那不是她原來九格裡設想過的一種收穫,卻叫她站在門內,心裡亮了一小下。
劉冬梅下午來,制服外套搭在臂上,說今天下班早,自己想挑一張。她在展示頁前看了一會,問八塊是不是不用再報課。林澄答不用,她便取了自己錢包裡的零錢,數好放到櫃檯。
她又看見圖書室成人閱讀班的預告,十月二十五日星期三開始。冬梅姐說已同梁知夏問過,輪班能來其中兩次,未必四次都齊,想先把那兩個晚上留住。
林澄把日期指給她,讓她自己記進手機。她打得慢,月和日分開核了一遍,便收好,說下班如果晚,也會先說一聲。
另外兩位各買一張,今天新頁共售七張,五十六元。除一張留展示,還有三十二張新貨;前十張試樣另夾,不與它們混。這點錢尚沒收回那一筆八十印費,更不算已收回設計,她仍得慢慢看,這種小紙究竟有多少人真正需要。
普通閱讀盒也有人買。兩位客人各取一套,一大字、一普通,三百七十六元付清面交,新三十套餘二十八,原空盒餘六十六。有人要一頁,有人仍想要盒子,她不用今天便選一邊,宣布另一種都不再重要。
傍晚五點,那位說要回去煮飯的客人果然來。林澄已把他前日選好的普通便箋紙包好,核完數量,收過款再交給他。這份只是一般紙品,不動盒內頁或新空格頁;對方拿到,抬頭又看一眼小黑板,笑說,慢慢來也挺準時。
她聽完,跟著笑了好一會。
關店前,程姐拿兩個剛好能扣住黑板邊的夾子過來,說那張角一直被風吹,替她固定一下。林澄扶著,程姐夾好,退開一點看,還指點她名字寫得太小。
「我怕人以為換店。」
「來過的知道。沒來過的,先知道門在哪裡就行。」
她將下面那行重新寫大一點。街燈亮了,周予白提著一瓶洗衣液走到門前,先讀新字,再望她,說這下自己替她拿快遞,不能只報慢島了。
「門牌還是那個。」她說,「你記哪個都行,別走到程姐店裡找我。」
他笑,幫她把展示架往裡推。留證袋收在後架,不對外擺;舊圖的事已按約做完。玻璃內亮著平常那盞燈,桌上還有明天要給人的紙。
鎖好門,林澄回頭看那五個街坊叫順口的字,忽然覺得,小店好像終於有了一種不用自己大聲介紹,也能被人指到的位置。
十月七日上午,林澄正將新紙頁擺到架邊,聽見,先望了一眼自己門上的慢島。小哥把寄件備註指給她看,門牌沒錯,後面多寫了五個字,像怕人走太快,會錯過這一小扇玻璃。
程姐在隔壁聽見,從門後探頭。「就是她家。我給人指路,都說慢慢來那間,比島叫什麼好記。」
林澄笑起來,簽收自己的包裹,拿了一支粉筆,在門邊小黑板的慢島下面,小小補上:街坊叫我們慢慢來商店。
不是換掉原名,也不是今天便要去做一塊很大的新招牌。五個字擠在一起,來字最後一筆有點短,她側頭看,竟很捨不得擦掉。
一位路過的老客看完問,那今天約五點的紙,是不是也要慢慢等。林澄忙指自己的取件表,說五點照約放好,名字只是讓人進來不用一直趕。他笑,說那就好,晚上還得回去煮飯。
她答五點見,將那一格真正留在表上,沒有拿一個溫柔的名字,把原來說好的時間蓋過去。
架邊的新紙是空格頁。九月三十日確認打樣後,橋東按最後版式另印四十張,八十元已付,沒有將前面十張另作試用的紙重新拿來賣。單張八元,紙和字都能看清,買一頁就能走,不必連一個盒子帶回家。
葉穗的新頁三百早已結清,署名在頁腳。林澄將一張留店看的正式頁套進透明展示套,這張不算出售,餘下三十九張放在後面,沒有把最方便摸的那張也封作全新。
原來四十套盒內頁的最後四套普通字級,已在九月二十四日、三十日各交兩套;那一批共三十九套售出、一套留展示,全有去處。余叔二十一日按自己恢復後的能力接了下一批三十套,十五大字、十五普通,二十九日正常取貨,四百八十已付,不是災後白送的補償。
三十日晚上還真辦過一場六人活動,散場收妥一百八十,紙仍各自帶走。她從那晚起把活動、套盒和一般便箋分成三欄,月底清桌時少找了一次紙,竟比一次寫出很順的宣傳語還高興。
她這次把新批日期貼在架側。七十二個空盒在九月那四套後剩六十八,數得不快,卻不用每次有人問現貨,就先把一個沒接下的加急單也算進去。
第一位買新頁的大叔選了三張,說一本書夾一張,回去不必再從一堆散紙找。林澄問要不要紙套,他翻翻自己帶的帆布袋,說袋裡有,將紙平平放進去。
接著是一對母女。小女孩看了那格沒有題目的地方,問是不是忘了印。林澄說這一格留給拿到的人,想怎麼用都可以,也可以暫時不寫。
女孩想了想,轉頭問母親,能不能用來記星期五老師說的笑話。母親說可以,自己付了八元,讓她先挑一張。她沒有當場替孩子把字抄好,只將紙套張開,等女兒慢慢放進去。
林澄送她們到門邊,看見女孩一直用兩隻手扶著,走幾步就往紙套裡望一下。那不是她原來九格裡設想過的一種收穫,卻叫她站在門內,心裡亮了一小下。
劉冬梅下午來,制服外套搭在臂上,說今天下班早,自己想挑一張。她在展示頁前看了一會,問八塊是不是不用再報課。林澄答不用,她便取了自己錢包裡的零錢,數好放到櫃檯。
她又看見圖書室成人閱讀班的預告,十月二十五日星期三開始。冬梅姐說已同梁知夏問過,輪班能來其中兩次,未必四次都齊,想先把那兩個晚上留住。
林澄把日期指給她,讓她自己記進手機。她打得慢,月和日分開核了一遍,便收好,說下班如果晚,也會先說一聲。
另外兩位各買一張,今天新頁共售七張,五十六元。除一張留展示,還有三十二張新貨;前十張試樣另夾,不與它們混。這點錢尚沒收回那一筆八十印費,更不算已收回設計,她仍得慢慢看,這種小紙究竟有多少人真正需要。
普通閱讀盒也有人買。兩位客人各取一套,一大字、一普通,三百七十六元付清面交,新三十套餘二十八,原空盒餘六十六。有人要一頁,有人仍想要盒子,她不用今天便選一邊,宣布另一種都不再重要。
傍晚五點,那位說要回去煮飯的客人果然來。林澄已把他前日選好的普通便箋紙包好,核完數量,收過款再交給他。這份只是一般紙品,不動盒內頁或新空格頁;對方拿到,抬頭又看一眼小黑板,笑說,慢慢來也挺準時。
她聽完,跟著笑了好一會。
關店前,程姐拿兩個剛好能扣住黑板邊的夾子過來,說那張角一直被風吹,替她固定一下。林澄扶著,程姐夾好,退開一點看,還指點她名字寫得太小。
「我怕人以為換店。」
「來過的知道。沒來過的,先知道門在哪裡就行。」
她將下面那行重新寫大一點。街燈亮了,周予白提著一瓶洗衣液走到門前,先讀新字,再望她,說這下自己替她拿快遞,不能只報慢島了。
「門牌還是那個。」她說,「你記哪個都行,別走到程姐店裡找我。」
他笑,幫她把展示架往裡推。留證袋收在後架,不對外擺;舊圖的事已按約做完。玻璃內亮著平常那盞燈,桌上還有明天要給人的紙。
鎖好門,林澄回頭看那五個街坊叫順口的字,忽然覺得,小店好像終於有了一種不用自己大聲介紹,也能被人指到的位置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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