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最後一次以學生的身分
最後那一頁,沒有寫誰勝利。
十月三日上午,林澄到簡文辦公室時,文件已按核定順序放好。八月補齊的原圖委託、九月來回核過的數量與文字頁範圍,最後收成一份她能逐條讀懂的處理協議。
沈既明比她早到,正在將椅子往外拉,讓桌邊多出一點空間。他問她喝不喝水,她答喝,坐下時沒有先將新產品照片放在最上面。
原圖的外部設計者透過視訊參與確認,本人簽署的這次處理文件也已到齊。課程裡原來怎樣委託、能用到哪裡,按具體文件列在附件,不由一句學院出過錢便全部代替。
林澄曾將那張圖用進商品,停用、拆回、未寄出的數量都留下記錄;文字示例曾傳給書店作私人提案,未印未轉、已撤回,也另列一項。這些不因後來有人主張過頭,就被她從紙上擦掉。
這次共同核定的處理費一千六百,原圖使用一千二、舊文字頁四百,收款方和各自確認的範圍都寫清。簡文將付款對應那一欄逐項指過,她拿自己的那份核一遍,才翻到下一頁。
學院先前承諾付給設計者的額外整理工時六百,對方也確認已收到。這不是從林澄要付的那一千六裡扣走,更沒有讓提供原件的人再做一個免費的夏天。
簡文把新四頁的對照附件放在旁邊。學院撤回對本案列出的新版內容的異議,七月二十九日已書面撤的供應商與客戶資料概括指稱亦一併記入。新東西以後若有別的具體問題,仍按具體材料處理,不能將這次協商說成她今後每一頁都要交回審批。
沒有店鋪冠名,沒有夫妻直播,也沒有一個要求她在台上講老師怎樣幫過自己的附帶條件。五月那份未公開婚姻案例的拒絕確認,仍然有效。
林澄將字讀到末尾,指尖停在舊卡處理那一條。九十六套裡留三套封存作本案留證,照片、電子檔、印製與退款資料保留;其餘九十三套不再銷售使用,按清點清單回收。留證的三套也封在她店內,不當新產品翻出來給人看。
「這些我今天做。」她說。
沈既明點頭。簡文請兩邊再核一遍最後的版本,沒讓一句都知道了,就替她跳過自己的名字。
林澄簽下去時,筆沒有四月那麼重。那時她總怕一承認錯,連自己這個人也要被整頁劃掉;現在紙上寫著她用了什麼、停了什麼、應該付什麼,反倒能把那些模糊地壓在肩上的話,一項一項放到桌面。
她從店款轉出一千六,兩方核到各自的款,回覆收妥。周予白今天正常上班,沒有坐在旁邊替她付款,也沒有借公司的人做這件事。
沈既明將自己的那份收起,過一會說,最初那封函,範圍寫得太大。
林澄望著他。她曾在心裡排過很多次,聽見這句時該怎樣將那幾個月的委屈全說出來。真到了眼前,先想起的卻是下層櫃那個紙箱,四月自己一張一張抽回來,始終不敢忘記多少套。
「我當時真的害怕。」她說,「後來知道,有一張圖是我不該拿的,也知道,有些東西不該因為我在這裡工作過,就不能再做。」
沈既明低頭看文件角,沒有接著說,自己原來全是為了她好。他問店現在怎樣,林澄說剛續了原來那間,閱讀盒仍小量做,另外接兩處書店的內容整理。
那份工作二十九日已按約交齊,客人確認後,一千五尾款收到,加原預款共三千。她自己寫的文字、現場走過的兩個入口,和設計師各自做的版面,這回都有能放對位置的名字。
「以前那兩個下午,我還是謝謝您。」她說。
沈既明抬頭。她沒有順著再問,自己現在這樣算不算做得好,也沒有將這句感謝收回去,彷彿只要承認受過教,今天就必須少付或多欠誰一件事。
離開時,他習慣地說,下回有新頁可以拿來看看。林澄拿起包,想了一下,答以後若有合適的合作,再各自談範圍。他看她,最後點點頭,沒有再替她把那句改回老師先幫你看。
下午回店,她和唐沐按原排的工時清點舊卡。原四十套新版最後四套普通字級,九月二十四日、三十日已各交兩套,架旁未用空盒剩六十八;今天要處理的是另一箱一直停用的舊卡。唐扶箱,她逐套核,三套裝入留證袋,封口寫日期;九十三套另放,由事先約好的紙品回收人依清單收走,出具收取記錄。簡文收到清點、封存與回收照片,和院方確認本次約定已做妥。
那袋停用封皮也整理了,五十九張同次回收,先前正面劃掉、背面寫過安排的那一張仍留試稿夾。不是所有錯過的紙,都得永遠塞滿櫃子,才叫自己有記性。
傍晚簡文傳來核對清單的最後一行,說這次受託事項到這裡結束,原約費用與七月另約陪同費都已清,沒有留一筆她不知道的尾款。他將資料歸檔,後續若有新事項再另約。林澄回了謝謝,手指停在發送鍵後很久,才終於將對話關上。
店後的高架空出半層,她沒有急著放滿。留證袋仍在自己能找到的位置,舊郵件和檔案也在,不是把責任一把丟走,便假裝從沒發生。
周予白下班來時,她正拎著空紙箱站在門邊。他問今天怎樣,她說,談妥、付過、該留的留了,該處理的也處理了。
他等著,沒有替她把這幾個月縮成一個很厲害的反擊。林澄抬頭,這才笑了一下,說自己有點累,也有一點高興,今晚想早點回家。
他接過那隻已經空了的箱子,問帶回去還是回收。她看了看,說回收,家裡已經有放書的地方。兩人繞到街口交好,再沿平常的路走,這一次,她沒有在路上練習下回見老師該怎麼解釋。
十月三日上午,林澄到簡文辦公室時,文件已按核定順序放好。八月補齊的原圖委託、九月來回核過的數量與文字頁範圍,最後收成一份她能逐條讀懂的處理協議。
沈既明比她早到,正在將椅子往外拉,讓桌邊多出一點空間。他問她喝不喝水,她答喝,坐下時沒有先將新產品照片放在最上面。
原圖的外部設計者透過視訊參與確認,本人簽署的這次處理文件也已到齊。課程裡原來怎樣委託、能用到哪裡,按具體文件列在附件,不由一句學院出過錢便全部代替。
林澄曾將那張圖用進商品,停用、拆回、未寄出的數量都留下記錄;文字示例曾傳給書店作私人提案,未印未轉、已撤回,也另列一項。這些不因後來有人主張過頭,就被她從紙上擦掉。
這次共同核定的處理費一千六百,原圖使用一千二、舊文字頁四百,收款方和各自確認的範圍都寫清。簡文將付款對應那一欄逐項指過,她拿自己的那份核一遍,才翻到下一頁。
學院先前承諾付給設計者的額外整理工時六百,對方也確認已收到。這不是從林澄要付的那一千六裡扣走,更沒有讓提供原件的人再做一個免費的夏天。
簡文把新四頁的對照附件放在旁邊。學院撤回對本案列出的新版內容的異議,七月二十九日已書面撤的供應商與客戶資料概括指稱亦一併記入。新東西以後若有別的具體問題,仍按具體材料處理,不能將這次協商說成她今後每一頁都要交回審批。
沒有店鋪冠名,沒有夫妻直播,也沒有一個要求她在台上講老師怎樣幫過自己的附帶條件。五月那份未公開婚姻案例的拒絕確認,仍然有效。
林澄將字讀到末尾,指尖停在舊卡處理那一條。九十六套裡留三套封存作本案留證,照片、電子檔、印製與退款資料保留;其餘九十三套不再銷售使用,按清點清單回收。留證的三套也封在她店內,不當新產品翻出來給人看。
「這些我今天做。」她說。
沈既明點頭。簡文請兩邊再核一遍最後的版本,沒讓一句都知道了,就替她跳過自己的名字。
林澄簽下去時,筆沒有四月那麼重。那時她總怕一承認錯,連自己這個人也要被整頁劃掉;現在紙上寫著她用了什麼、停了什麼、應該付什麼,反倒能把那些模糊地壓在肩上的話,一項一項放到桌面。
她從店款轉出一千六,兩方核到各自的款,回覆收妥。周予白今天正常上班,沒有坐在旁邊替她付款,也沒有借公司的人做這件事。
沈既明將自己的那份收起,過一會說,最初那封函,範圍寫得太大。
林澄望著他。她曾在心裡排過很多次,聽見這句時該怎樣將那幾個月的委屈全說出來。真到了眼前,先想起的卻是下層櫃那個紙箱,四月自己一張一張抽回來,始終不敢忘記多少套。
「我當時真的害怕。」她說,「後來知道,有一張圖是我不該拿的,也知道,有些東西不該因為我在這裡工作過,就不能再做。」
沈既明低頭看文件角,沒有接著說,自己原來全是為了她好。他問店現在怎樣,林澄說剛續了原來那間,閱讀盒仍小量做,另外接兩處書店的內容整理。
那份工作二十九日已按約交齊,客人確認後,一千五尾款收到,加原預款共三千。她自己寫的文字、現場走過的兩個入口,和設計師各自做的版面,這回都有能放對位置的名字。
「以前那兩個下午,我還是謝謝您。」她說。
沈既明抬頭。她沒有順著再問,自己現在這樣算不算做得好,也沒有將這句感謝收回去,彷彿只要承認受過教,今天就必須少付或多欠誰一件事。
離開時,他習慣地說,下回有新頁可以拿來看看。林澄拿起包,想了一下,答以後若有合適的合作,再各自談範圍。他看她,最後點點頭,沒有再替她把那句改回老師先幫你看。
下午回店,她和唐沐按原排的工時清點舊卡。原四十套新版最後四套普通字級,九月二十四日、三十日已各交兩套,架旁未用空盒剩六十八;今天要處理的是另一箱一直停用的舊卡。唐扶箱,她逐套核,三套裝入留證袋,封口寫日期;九十三套另放,由事先約好的紙品回收人依清單收走,出具收取記錄。簡文收到清點、封存與回收照片,和院方確認本次約定已做妥。
那袋停用封皮也整理了,五十九張同次回收,先前正面劃掉、背面寫過安排的那一張仍留試稿夾。不是所有錯過的紙,都得永遠塞滿櫃子,才叫自己有記性。
傍晚簡文傳來核對清單的最後一行,說這次受託事項到這裡結束,原約費用與七月另約陪同費都已清,沒有留一筆她不知道的尾款。他將資料歸檔,後續若有新事項再另約。林澄回了謝謝,手指停在發送鍵後很久,才終於將對話關上。
店後的高架空出半層,她沒有急著放滿。留證袋仍在自己能找到的位置,舊郵件和檔案也在,不是把責任一把丟走,便假裝從沒發生。
周予白下班來時,她正拎著空紙箱站在門邊。他問今天怎樣,她說,談妥、付過、該留的留了,該處理的也處理了。
他等著,沒有替她把這幾個月縮成一個很厲害的反擊。林澄抬頭,這才笑了一下,說自己有點累,也有一點高興,今晚想早點回家。
他接過那隻已經空了的箱子,問帶回去還是回收。她看了看,說回收,家裡已經有放書的地方。兩人繞到街口交好,再沿平常的路走,這一次,她沒有在路上練習下回見老師該怎麼解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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