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再借一次他的假期
林澄的鬧鐘響到第二遍,才想起今天有一個人不用起床。
八月十四日早上,她從床沿摸到手機,急忙按掉。周予白翻了個身,眼睛沒睜,手卻從被子裡伸出來,輕輕碰了一下她的腕子,問是不是該走了。
「我該走。你接著睡。」
她說完,自己坐在暗裡愣一會。八月六日搬過枕頭後,兩人的早晨有些新的聲音,誰的鬧鐘先響、誰找衣服會拉開哪道門,都還沒完全熟悉。昨晚她看排程,卻已很熟練地替他的年假空出一排工作。
市集之後來了三筆新單。兩位是當天買過的客人,另一位看了朋友的盒子找來,分別要九套、四套、三套,總共十六套,字級已選好,每套一百八十八,三筆三千零八元都已收妥,約十六日交寄。
她有現貨,照自己原排的準備時間可以做完。可另有人問能否再加十二套、同日要,她算到周予白十四日休假,第一個念頭竟是,這樣就多一雙手。
那個念頭還沒變成對客人的答應,卻已在她手機上寫成一行裝盒。
昨晚他說,明天下午兩點訂了舊電影放映,上午想晚點起,再慢慢去。她嗯了一聲,回頭才發現,自己的表裡連他的午飯也一併省掉了。
林澄下床,將要穿的外套拿到原來自己的房間,關上門再整理。那張桌子還在,書也留著,她坐下來,把未答應的十二套詢問打開,回覆十六日來不及,若願意改日期,可以再談。對方說另找,這次便停在那裡。
她望著螢幕,心裡仍有一小下不甘。前些日子怕沒人買,現在有人問,自己卻說做不了,像才跨過門檻,又親手拉回半步。
早餐時,周予白終於醒來。她沒有先問,那部片能不能換一場,只把自己昨晚算過他的假期說出來。
他端著水,停了一下。「你把我的假,排到店裡了?」
「先在我腦子裡排了。還沒借到,就當有了。」
他看她,最後笑得很輕,卻沒有說那電影不看也行。林澄也沒再將多十二套能收多少報給他,讓他替這個晚上是否值得上映做一道選擇。
「本來那十六套,我能做完。今天上午,你若願意,幫我一個小時核字級,十點半到十一點半。下午你去看,我不叫你回來。」
周予白想過,答好。他說自己也想來看看她現在怎樣分單,但只留這一小時,之後要先吃飯。她將手機那一整排刪掉,重新寫上真的商量好的時間。
到店前,她與唐沐核了本週工時。唐原排六小時,願意在十五日上午另加兩小時,合計八小時,新增九十元一併記入八月工資,星期三晚仍去圖書室。七月三十個小時的一千三百五十,林已在九日按期付清,沒有因這次缺手,拿上月款來等她答應。
唐沐在電話裡問:「字級確認了?不要我來了,你才跑去問。」
「都確認。我今天先分好。」
「那我明早來。九點,不是八點。」
她答九點,將剛才想寫八點半的手停住,笑了一下。每一個多出來的半小時,都不能只在自己這邊看起來很方便。
十點半,周予白來,先把手機定好一個安靜的提醒。他們將九套那份大字與另外七套的普通字級分到兩側,她核內容,他照已確認的清單看封套標記。桌子小,他一轉身便碰歪垃圾桶,忙用腳扶回去,反而把一張廢紙踩住。
林澄看著,沒忍住笑。「供應鏈產品經理的現場。」
「規模還沒大到需要這個職稱。」他蹲下撿紙,自己也笑。
十一點半,提醒震了一下。還剩幾個外盒要折,她的手停在盒角,習慣性想說,等這幾個弄完,話到嘴邊,換成了,剩下我來。
他將自己核過的那份標記好,洗手,真的離開。林澄從玻璃裡看他往路口走,手裡只拿著自己的包,忽然有一點像剛開始一起生活時的捨不得;不同的是,現在知道他去了哪裡,也知道自己不必把整個下午空著,才算被留下。
她吃了帶來的飯,將已核的盒子收好,再把另一天要用的紙套放到桌邊。沒有多十二套要趕,下午能照平常時間接待,來客問一個字要放多大時,她也不必一邊答,一邊盯著手機等人回來。
周予白散場後發來一張票根,說片尾字幕很長,自己一直坐到最後。林澄回了慢慢走,將自己的午飯盒洗乾淨,晾在水槽旁。
十五日上午九點,唐沐依約進門。前一天分好的十六套已在架上,她照表核完,再同林澄將九套、三套各裝成一箱寄件,另外四套留待面交。兩小時到,她擦掉手上膠帶黏的灰,說這回桌面好找多了。
十六日,兩箱快遞交出,運費共三十二;四套由那位客人當面取走,逐份核過所選字級與數量。那九套和三套仍在路上,林澄只傳各自的物流資料,沒有在記錄裡勾成全部收到。
十六份真從這一批新內頁裡出去了,還餘十五套未用;原空盒再用十六,餘九十五。這三千零八到此才對應完成了約定的交寄,紙、盒、寄送、唐的新增工時和原有店務支出都要照算,不是她今天可以全數提走的收入。
她將工時表與出貨表一併夾好,合上夾子,站起來伸了個懶腰。肩膀有點酸,她扶著桌沿轉了轉,等背上那一小片緊繃慢慢鬆開。
那晚回家,周予白在讀前些天買的小說。林澄洗完手,走到他旁邊,問電影好看嗎。他翻過一頁,想了想,說有一段拍人等火車,等很久,自己本來以為睡醒就走了,結果那人真的一直坐著。
「你睡了?」
「沒有。就是很想看看,他到底等不等得到。」
她靠著他笑,沒有叫他趕快講結局。過一會兒,他問她今天交完了嗎,她說交出去了,兩箱還在路上,四套已被人帶走。他點頭,往旁邊挪一點,讓她也能坐下。
床邊的鬧鐘被她改得輕了一格,外套留在另一間房的掛鉤上。明早誰先起,還得慢慢熟;今天至少,他看完了片尾,她也真的將自己的貨交了出去。
八月十四日早上,她從床沿摸到手機,急忙按掉。周予白翻了個身,眼睛沒睜,手卻從被子裡伸出來,輕輕碰了一下她的腕子,問是不是該走了。
「我該走。你接著睡。」
她說完,自己坐在暗裡愣一會。八月六日搬過枕頭後,兩人的早晨有些新的聲音,誰的鬧鐘先響、誰找衣服會拉開哪道門,都還沒完全熟悉。昨晚她看排程,卻已很熟練地替他的年假空出一排工作。
市集之後來了三筆新單。兩位是當天買過的客人,另一位看了朋友的盒子找來,分別要九套、四套、三套,總共十六套,字級已選好,每套一百八十八,三筆三千零八元都已收妥,約十六日交寄。
她有現貨,照自己原排的準備時間可以做完。可另有人問能否再加十二套、同日要,她算到周予白十四日休假,第一個念頭竟是,這樣就多一雙手。
那個念頭還沒變成對客人的答應,卻已在她手機上寫成一行裝盒。
昨晚他說,明天下午兩點訂了舊電影放映,上午想晚點起,再慢慢去。她嗯了一聲,回頭才發現,自己的表裡連他的午飯也一併省掉了。
林澄下床,將要穿的外套拿到原來自己的房間,關上門再整理。那張桌子還在,書也留著,她坐下來,把未答應的十二套詢問打開,回覆十六日來不及,若願意改日期,可以再談。對方說另找,這次便停在那裡。
她望著螢幕,心裡仍有一小下不甘。前些日子怕沒人買,現在有人問,自己卻說做不了,像才跨過門檻,又親手拉回半步。
早餐時,周予白終於醒來。她沒有先問,那部片能不能換一場,只把自己昨晚算過他的假期說出來。
他端著水,停了一下。「你把我的假,排到店裡了?」
「先在我腦子裡排了。還沒借到,就當有了。」
他看她,最後笑得很輕,卻沒有說那電影不看也行。林澄也沒再將多十二套能收多少報給他,讓他替這個晚上是否值得上映做一道選擇。
「本來那十六套,我能做完。今天上午,你若願意,幫我一個小時核字級,十點半到十一點半。下午你去看,我不叫你回來。」
周予白想過,答好。他說自己也想來看看她現在怎樣分單,但只留這一小時,之後要先吃飯。她將手機那一整排刪掉,重新寫上真的商量好的時間。
到店前,她與唐沐核了本週工時。唐原排六小時,願意在十五日上午另加兩小時,合計八小時,新增九十元一併記入八月工資,星期三晚仍去圖書室。七月三十個小時的一千三百五十,林已在九日按期付清,沒有因這次缺手,拿上月款來等她答應。
唐沐在電話裡問:「字級確認了?不要我來了,你才跑去問。」
「都確認。我今天先分好。」
「那我明早來。九點,不是八點。」
她答九點,將剛才想寫八點半的手停住,笑了一下。每一個多出來的半小時,都不能只在自己這邊看起來很方便。
十點半,周予白來,先把手機定好一個安靜的提醒。他們將九套那份大字與另外七套的普通字級分到兩側,她核內容,他照已確認的清單看封套標記。桌子小,他一轉身便碰歪垃圾桶,忙用腳扶回去,反而把一張廢紙踩住。
林澄看著,沒忍住笑。「供應鏈產品經理的現場。」
「規模還沒大到需要這個職稱。」他蹲下撿紙,自己也笑。
十一點半,提醒震了一下。還剩幾個外盒要折,她的手停在盒角,習慣性想說,等這幾個弄完,話到嘴邊,換成了,剩下我來。
他將自己核過的那份標記好,洗手,真的離開。林澄從玻璃裡看他往路口走,手裡只拿著自己的包,忽然有一點像剛開始一起生活時的捨不得;不同的是,現在知道他去了哪裡,也知道自己不必把整個下午空著,才算被留下。
她吃了帶來的飯,將已核的盒子收好,再把另一天要用的紙套放到桌邊。沒有多十二套要趕,下午能照平常時間接待,來客問一個字要放多大時,她也不必一邊答,一邊盯著手機等人回來。
周予白散場後發來一張票根,說片尾字幕很長,自己一直坐到最後。林澄回了慢慢走,將自己的午飯盒洗乾淨,晾在水槽旁。
十五日上午九點,唐沐依約進門。前一天分好的十六套已在架上,她照表核完,再同林澄將九套、三套各裝成一箱寄件,另外四套留待面交。兩小時到,她擦掉手上膠帶黏的灰,說這回桌面好找多了。
十六日,兩箱快遞交出,運費共三十二;四套由那位客人當面取走,逐份核過所選字級與數量。那九套和三套仍在路上,林澄只傳各自的物流資料,沒有在記錄裡勾成全部收到。
十六份真從這一批新內頁裡出去了,還餘十五套未用;原空盒再用十六,餘九十五。這三千零八到此才對應完成了約定的交寄,紙、盒、寄送、唐的新增工時和原有店務支出都要照算,不是她今天可以全數提走的收入。
她將工時表與出貨表一併夾好,合上夾子,站起來伸了個懶腰。肩膀有點酸,她扶著桌沿轉了轉,等背上那一小片緊繃慢慢鬆開。
那晚回家,周予白在讀前些天買的小說。林澄洗完手,走到他旁邊,問電影好看嗎。他翻過一頁,想了想,說有一段拍人等火車,等很久,自己本來以為睡醒就走了,結果那人真的一直坐著。
「你睡了?」
「沒有。就是很想看看,他到底等不等得到。」
她靠著他笑,沒有叫他趕快講結局。過一會兒,他問她今天交完了嗎,她說交出去了,兩箱還在路上,四套已被人帶走。他點頭,往旁邊挪一點,讓她也能坐下。
床邊的鬧鐘被她改得輕了一格,外套留在另一間房的掛鉤上。明早誰先起,還得慢慢熟;今天至少,他看完了片尾,她也真的將自己的貨交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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