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二十九歲的願望

領證後,竹馬陪我開了一間慢慢來商店 · 晚風輕拂 · 1,993 字 · 上架:2026-10-26 21:56
林澄二十九歲那天,第一次戴上了一頂讓耳朵顯得很大的頭盔。

八月六日早上,她站在城郊一處封閉練習場旁,將鏡頭拉近,看完自己,默默把手機放低。周予白正替她拿水,見她那個表情,問是不是帽子太緊。

「不是。是我以為二十九歲會成熟一點。」

他看了她一眼,忍著笑。「頭盔不負責這個。」

她用手背輕輕碰他一下,低頭再核鞋帶。店門上的休息告示三天前已掛好,今天不接待,明日照常;沒有人被她約在關著的店外等。唐沐也照原本自己的週末過,沒有為了老闆生日多上一天班。

她想學騎自行車。

上個月有客人提起,傍晚會沿著河邊騎一小段,再去買冰棍。林澄聽時很羨慕,回家才對周予白說,自己到現在仍不會。小時候兩人常搭同一班校車,她騎過的是三個輪子的;後來朋友教她,扶到一半說早該會了,她一慌,便一直把腳往地上放。教的人急,她也急,最後推回去,說不喜歡騎。

「你不是說不喜歡風一直吹眼睛?」周予白記得。

「那時只剩這個理由比較有面子。」

她說完,自己先笑。原來有些很小的謊話,也能被人記好多年,替她擋住一句其實我害怕。

生日想做什麼,他問過好幾回。她最後自己找了一堂兩小時的成人初學課,問他願不願意一起去,自己上課時,他可以租車在另一區騎。他說課費當生日禮物,她看過一百九十八的價格,答好,沒有再換成一件看起來更能保值的東西。

八月月初那三千家用已從她個人預備轉出,現在還餘三千。這件事她記得,也沒有因此把生日排成一個必須能替小店賺錢的日子。

今天同班三位大人,一位總把車把扭向旁邊,一位笑自己跑步比騎車還快,林澄則連人帶車站得特別筆直。教練先替他們核車與護具,帶到平整的練習區,各自慢慢試,沒有讓任何人從坡上衝下去證明膽量。

周予白站在圍欄外,手裡那瓶水還沒開。她抬頭看,他便指指另一邊,說自己先繞一圈,等休息時回來。她點頭,心裡卻偷偷輕鬆一下:有人在等很好,不必每一下歪斜都被最熟的人看見,也很好。

最初半小時,她只覺得車一直想倒。明明遠處看別人騎很輕,到了自己手裡,每根細管都像有不同方向。她一緊張便抓得更用力,肩膀跟著抬,走完短短一段,背上已全是汗。

教練請她先停,喝點水,自己也去看另一個人的座椅。林澄靠在棚下,望著地上鞋底擦出的兩道淺痕,忽然很想將手機拿出來,看看店有沒有新訊息。

她的手已摸到包,最後只是抽出紙巾。做那些自己會的事,當然容易讓人重新覺得厲害,可今天原本就是來做一件還不會的。

周予白騎回來,額角也出汗了。他看她坐著,沒問學到哪一步,先說另一區有一段陰影很長,剛才差點一直繞,不想出來曬。

「你先不要講得很好玩。」她瞪他。

他笑,蹲在她旁邊,把水遞過來。她喝兩口,忽然說,現在有一點後悔選這個生日。

「要回去嗎?」

林澄望了眼還在慢慢挪的另外兩個人,搖頭。「還想再試。不過中午不能叫我走很遠。」

他答好,真把原來想去的山邊小店劃掉,換成場外步行幾分鐘能到的地方。她看著他低頭找路,發現自己現在可以一邊承認不好玩,一邊仍留在這裡,不用先把今天說成一個選得特別好的決定。

第二次回到場裡,她沒有騎得突然漂亮。車輪仍歪,腳仍會落地,卻在其中一小段,真的離開了原來那條只顧低頭看的線。前面的人從另一側慢慢過去,風碰到她臉上,她抬起頭,看見圍欄外一棵樹正往後走。

那幾米短得來不及說什麼。停住後,她扶著車,先笑,又忽然眼睛發熱,覺得自己這樣很莫名其妙。

教練走過來,告訴她下一段仍要在這裡練轉向與停穩,今天結束也先別去道路上。她點頭,沒有因為短短一段,便給河邊冰棍店安排明天的買賣。

周予白靠在欄外拍了一張。她喊他看見沒有,他把手機揚一下,說有。

下課時,她仍推車回交還處。兩小時過去,只多出幾段能直著向前的距離,腿有點酸,頭髮全塌在帽子下面。她要照片看,他遞過來,畫面裡她嘴微張,眼睛瞪得很大,像前面有誰欠了她一筆錢。

「你不能挑我比較自然的時候拍?」

「那時候你一直叫我看。」

她對著那張臉笑了很久,最後說,別刪,今天就是這個樣子。

午飯只走了一小段。她坐下才發現,手指還保持著抓車把的姿勢,端水杯時都像先試一試。周予白將菜單推過來,讓她慢慢選,自己拿出手機,發給她一張另一區長長樹影的照片。

「等你哪天想再來,可以看看這裡。」

林澄看了看,回他一句,想。沒有立刻再訂日期,想再來便先停在想再來。

下午母親打來電話,祝她生日快樂,又問吃了蛋糕沒有。她將騎車那張照片傳過去,母親笑得在電話裡咳了一下,說原來你那時不是討厭風。

「你也記得?」

「你一回家就說,我以後坐公車,環保。」

林澄將額頭抵在桌沿,耳邊是兩個人忍不住的笑。母親後來問店怎樣,她說明天開,今天沒看。那邊嗯了一聲,接著講自己新拍的一盆花,葉子背面有小蟲,拍完才發現,不知道該先留照片還是先去捉。

傍晚回家,他們買了兩塊小蛋糕。周予白怕蠟燭插不穩,拿杯子墊著紙托,燭光晃一下,林澄便先許完願,沒讓它燒到奶油上。願望裡有店,也有下一次車輪能過彎,哪個都沒有拿來替別人保證。

她吃完那塊蛋糕,忽然問,今晚可不可以不用隔著兩扇門說晚安。

周予白的叉子停在紙盤邊。她也有些不好意思,卻沒裝成只是在問要不要一起看電視。

「我想和你睡一個房間。」她說。

他看著她,輕聲答好,又問她想怎樣放枕頭,窗邊那側早上比較亮。她想了想,說先試裡面,睡不好會自己講。他笑著點頭,起身替她騰位置,她也回自己房裡拿了枕頭,沒有把整間屋子的書和桌子搬空。

等床邊的燈只留一盞,林澄靠過去,手指碰到他放在被面上的手。她還有一點緊張,便抓住那兩根指頭,不像扶車把那樣用力。他反手握住,往旁邊讓出一點枕頭。

生日並沒有讓她一下子學會所有事。窗外有車經過,她聽了一會,閉上眼,今天想說的那句晚安,終於不用再提高聲音。

— 本章完 —

下一章:第30章 再借一次他的假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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