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他沒有把回程票當求婚
一月二十四日傍晚,許知遠在慢格那扇窗下看見林晚晴。
他從上海回來,先去自己仍租著的房間放行李,換過乾淨衣服,才按她說的時間到。陶一禾在外面拍自己的客人,門邊放著一張請輕關門的小紙,他照著做,門還是因為樓道的風輕輕碰了一下,晚晴已從椅上回過頭。
那張桌比視訊裡窄一點,坐下卻很穩。第一個案子已在十六日交清,對方驗收後,剩下一千六百八十元也已到,總計兩千四不是她猜來的一個數。許知遠看見桌邊新訂的空白稿紙,問是這次案子買的嗎,她說是,先別替她算成能養活一整年。
他笑著點頭,站在桌旁,忽然不知怎麼抱。兩人在螢幕裡說了快兩個月,真正站到一起,她比手機上溫暖,也比自己想的安靜。晚晴伸手拉住他袖口,問回來都不抱一下嗎,他才將包放好,俯身把她抱進懷裡。
她的臉埋在他外套前,手臂慢慢收緊。許知遠低聲說想妳,她答我知道,又過了一會兒,才補,我也是。沒有誰先問下回哪天走,他們在桌旁很實在地站了一小會兒,等樓道的腳步聲過去。
晚上一起去吃飯,她告訴他,母親明天剛好來蘇城看學校裡以前的同事,問他若願意,可不可以一起喝杯茶。許知遠答好,回家才翻出行李裡唯一帶回的襯衫,想明天到底要不要穿得那麼正式。
隔天二十五日,還款照常扣兩千六百八十元,十一期變十。一月十日收到的上海十二月工資九千已在卡裡,他確認扣款完成,便將表收好。出門前再看一次鏡子,領邊按平,手指卻又碰皺了袖口,只好自己笑著重摺一次。
姜映秋在茶館坐下時,手裡還拿著幾本借來的書。她是縣城中學的語文老師,說明天要回去,學生的閱讀分享下週得交,她本來只想跟舊同事借一本,最後又抱回一疊。
許知遠替她將書放到靠內的桌角,先叫阿姨。她看了他一眼,笑說晚晴給自己看過照片,本人沒有每次都站在鏡頭正中那麼拘謹。他低頭笑,晚晴在旁邊也笑,這一頓茶總算沒有開成一場新的面試。
她問他在上海做什麼,他說外景策劃,剛去時什麼都要再看一遍,現在能自己負責一小段,還有很多不熟。姜映秋聽完,說自己教了這麼多年書,換一個班仍常叫錯一兩個名字,不必把還不熟說成對不起誰。
說完她轉頭問晚晴,第一個案子那塊木頭後來怎麼樣了。晚晴一下笑出聲,許知遠也笑,原來母親聽見的她,並不是已經開工作間便再沒有難處的女兒。
茶過一輪,姜映秋說要去見同事,沒有坐著問他車房有幾樣、什麼時候能留下來。許知遠原先準備的幾段答案沒用上,倒替她提著書走到路口。她接過去,說謝謝,下回有空再來,自己明天得趕回班上,不能陪兩個年輕人逛完一天。
分開前她叫住晚晴,從袋裡拿出一條改短的圍裙,說女兒上次嫌長,這回終於記得帶。晚晴接過來,翻到腰帶那裡看,笑說自己還以為媽媽忘了。姜映秋伸手捏了捏她的手指,說哪會忘,就是老放在沙發背上,每次出門看見才想起,然後又來不及塞包。許知遠站在旁邊,等她們說完,將那袋書重新提穩。
母親走後,晚晴問他是不是鬆了一口氣。他答是,帶回來的襯衫差點連包裡都不肯皺,現在覺得自己大概想太多。她抬手替他按平領邊,說阿姨是真的有一班學生要管,沒空替他改簡歷。
兩人沿河走了一段,他提起聲岸那個蘇城常駐位置。現在只知道是今年原有安排,還沒正式開出,他自己想申請,卻不想因為見完她母親,便把回程票說成已經答應在這裡結婚。
晚晴聽完,點頭說知道。她也喜歡他回來,昨晚看見他站在門邊,很想叫他不要再走,卻沒有因為那句話好聽,就當他在上海的工作已經做完。
他握住她的手,說這次還得回去。聲音很低,她嗯了一聲,手沒有鬆開。河邊的人不多,風過來有點冷,他們找一張背風的長椅坐下,她將手插到他外套口袋,他低頭看著,笑說自己的口袋這回可沒補過,別把男朋友的鑰匙也從洞裡摸出去。
她在裡面摸到車鑰匙,舉出來問,不是還好好在嗎。他將它收回,說是,還在,只是最近一直在想,是不是非留著才算有一樣自己的東西。晚晴沒有替他答,把手重新放回去,陪他坐了一會兒。
傍晚到站,她沒有把整個人送到檢票口才肯放手。兩人在門外抱了一下,他進去,回頭看見她仍站著,朝她揮手,她也回揮,轉身去搭自己的公車。
車票上寫的是上海,不是求婚,也不是逃走。他上車坐定,發一句已上車,晚晴回到家再說。他望著窗外漸暗的蘇城,這一次很清楚,回來見她是已經做到的事,下次在哪裡工作,還得由自己把那條路好好走完。
他從上海回來,先去自己仍租著的房間放行李,換過乾淨衣服,才按她說的時間到。陶一禾在外面拍自己的客人,門邊放著一張請輕關門的小紙,他照著做,門還是因為樓道的風輕輕碰了一下,晚晴已從椅上回過頭。
那張桌比視訊裡窄一點,坐下卻很穩。第一個案子已在十六日交清,對方驗收後,剩下一千六百八十元也已到,總計兩千四不是她猜來的一個數。許知遠看見桌邊新訂的空白稿紙,問是這次案子買的嗎,她說是,先別替她算成能養活一整年。
他笑著點頭,站在桌旁,忽然不知怎麼抱。兩人在螢幕裡說了快兩個月,真正站到一起,她比手機上溫暖,也比自己想的安靜。晚晴伸手拉住他袖口,問回來都不抱一下嗎,他才將包放好,俯身把她抱進懷裡。
她的臉埋在他外套前,手臂慢慢收緊。許知遠低聲說想妳,她答我知道,又過了一會兒,才補,我也是。沒有誰先問下回哪天走,他們在桌旁很實在地站了一小會兒,等樓道的腳步聲過去。
晚上一起去吃飯,她告訴他,母親明天剛好來蘇城看學校裡以前的同事,問他若願意,可不可以一起喝杯茶。許知遠答好,回家才翻出行李裡唯一帶回的襯衫,想明天到底要不要穿得那麼正式。
隔天二十五日,還款照常扣兩千六百八十元,十一期變十。一月十日收到的上海十二月工資九千已在卡裡,他確認扣款完成,便將表收好。出門前再看一次鏡子,領邊按平,手指卻又碰皺了袖口,只好自己笑著重摺一次。
姜映秋在茶館坐下時,手裡還拿著幾本借來的書。她是縣城中學的語文老師,說明天要回去,學生的閱讀分享下週得交,她本來只想跟舊同事借一本,最後又抱回一疊。
許知遠替她將書放到靠內的桌角,先叫阿姨。她看了他一眼,笑說晚晴給自己看過照片,本人沒有每次都站在鏡頭正中那麼拘謹。他低頭笑,晚晴在旁邊也笑,這一頓茶總算沒有開成一場新的面試。
她問他在上海做什麼,他說外景策劃,剛去時什麼都要再看一遍,現在能自己負責一小段,還有很多不熟。姜映秋聽完,說自己教了這麼多年書,換一個班仍常叫錯一兩個名字,不必把還不熟說成對不起誰。
說完她轉頭問晚晴,第一個案子那塊木頭後來怎麼樣了。晚晴一下笑出聲,許知遠也笑,原來母親聽見的她,並不是已經開工作間便再沒有難處的女兒。
茶過一輪,姜映秋說要去見同事,沒有坐著問他車房有幾樣、什麼時候能留下來。許知遠原先準備的幾段答案沒用上,倒替她提著書走到路口。她接過去,說謝謝,下回有空再來,自己明天得趕回班上,不能陪兩個年輕人逛完一天。
分開前她叫住晚晴,從袋裡拿出一條改短的圍裙,說女兒上次嫌長,這回終於記得帶。晚晴接過來,翻到腰帶那裡看,笑說自己還以為媽媽忘了。姜映秋伸手捏了捏她的手指,說哪會忘,就是老放在沙發背上,每次出門看見才想起,然後又來不及塞包。許知遠站在旁邊,等她們說完,將那袋書重新提穩。
母親走後,晚晴問他是不是鬆了一口氣。他答是,帶回來的襯衫差點連包裡都不肯皺,現在覺得自己大概想太多。她抬手替他按平領邊,說阿姨是真的有一班學生要管,沒空替他改簡歷。
兩人沿河走了一段,他提起聲岸那個蘇城常駐位置。現在只知道是今年原有安排,還沒正式開出,他自己想申請,卻不想因為見完她母親,便把回程票說成已經答應在這裡結婚。
晚晴聽完,點頭說知道。她也喜歡他回來,昨晚看見他站在門邊,很想叫他不要再走,卻沒有因為那句話好聽,就當他在上海的工作已經做完。
他握住她的手,說這次還得回去。聲音很低,她嗯了一聲,手沒有鬆開。河邊的人不多,風過來有點冷,他們找一張背風的長椅坐下,她將手插到他外套口袋,他低頭看著,笑說自己的口袋這回可沒補過,別把男朋友的鑰匙也從洞裡摸出去。
她在裡面摸到車鑰匙,舉出來問,不是還好好在嗎。他將它收回,說是,還在,只是最近一直在想,是不是非留著才算有一樣自己的東西。晚晴沒有替他答,把手重新放回去,陪他坐了一會兒。
傍晚到站,她沒有把整個人送到檢票口才肯放手。兩人在門外抱了一下,他進去,回頭看見她仍站著,朝她揮手,她也回揮,轉身去搭自己的公車。
車票上寫的是上海,不是求婚,也不是逃走。他上車坐定,發一句已上車,晚晴回到家再說。他望著窗外漸暗的蘇城,這一次很清楚,回來見她是已經做到的事,下次在哪裡工作,還得由自己把那條路好好走完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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