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二十七歲,也會想家
二月六日,許知遠二十七歲,早上出門時差點沒想起來。
他生在一九九九年這一天,以前總覺得二十七歲離自己很遠,應該已經知道去哪裡,也知道怎麼把生活過得讓人放心。如今站在上海的門邊,卻還在回頭找房間鑰匙,找到了,又發現手裡那一串其實是蘇城的車鑰匙。
室友從廚房出來,指指他外套口袋,他摸出真正要用的,笑著道謝。早晨有點冷,樓下早餐鋪換了個包餅的紙袋,他把熱的那一面轉到掌心,走到地鐵站,聽見手機裡晚晴一聲早安,後面才是生日快樂。
他上週跟她說過,生日不回去了,這週組裡有外景,自己也想把月底前那一段收好。她沒有突然坐車來,又發一張快遞已投遞的圖,說禮物在他公司的收件處,今天記得拿,別又當成客戶寄來的樣品放三天。
包裹不大,一本窄窄的空白本,扉頁寫給二十七歲的知遠,下面畫一雙鞋。不是新鞋,是他十月那雙磨過腳、後來穿得很舒服的鞋,鞋側還有她記得的一點彎痕。
他低頭看了很久,沒有將這一頁拍到自己的帳號上。裡面夾著一張她在窗前的照片,是陶一禾替她拍的,她坐在那張桌邊,回頭笑得有一點沒準備好。背後寫著,這張沒有剪掉。
許知遠將照片放進內頁,發語音問她是不是故意讓人上班時想家。她回,是啊,但先把午飯吃完。他笑了,抬頭看見杜程舟正拿一份紙找自己,便收好本子,跟著去小會議室。
是聲岸二月初正式開出的蘇城常駐外景策劃職缺。位置在原先合作點,主要跑當地的採訪與現場,偶爾到周邊城市,月薪八千五。他沿著表上的工作項目往下看,遇到自己熟悉的地名,仍把後面要做的事一併讀完。
杜程舟將崗位內容給他,說想申請就按同樣流程,過去兩個月的工作會納入參考,還得跟負責人談一次。上海也有之後可能接的項目,自己可以看,但二十八日這段工作仍得做完,不因投了別處便提早消失。
許知遠把紙放平,問這個位置最需要什麼。對方說得很實際,認路只是一部分,要能在一個地方持續跟人做事,不是每次拍完便再也不認得當初誰替他開門。
他想起自己拍第一集時,那張急著當入場券的稿。來上海兩個多月,他學過真正在街上走明白一個入口,也學會遇到不知道的先記下,再回去問,遠方沒有把他變成所有人裡最厲害的那一個,卻讓他知道自己願意一直做哪一種事。
午休,他填完申請,把自己做過的那幾段列清楚,不將跟組寫成獨立總導演,也沒有把蘇城寫成最後不得不退回的選項。按下送出時,他想晚晴,卻很清楚,即使今天她沒有在那座城等,這份工作也有自己真的想做的部分。
下午原定的一場訪談臨時改到樓外,他先去看風向,把收音位置往牆側挪。收工時,同事將一條沒用上的線遞回來,他繞好放回袋,忽然發現自己今天沒有忙得一面找、一面怪東西放錯。這樣的小熟練,帶回哪一座城都還在自己手裡。
晚上收工,他去買一塊小蛋糕。盒子在路上晃得一角奶油蹭到邊,回房打開,已不是櫥窗裡端正的樣子。晚晴視訊看見,先問是不是自己擠過它,他說可能手拿得太用力,怕它在冷風裡掉了,結果還是把一邊壓扁。
她笑著讓他吃沒被壓的那邊。他說壓扁也能吃,挖一口放進嘴裡,甜得比想像中慢。她在那頭替他唱一小段生日歌,唱到最後一句忘了原來的調,乾脆說算了,請壽星自己把快樂補上。
許知遠笑得胸口發熱,說已經補好了。兩人說起今天的申請,他照實告訴她八千五、外景和仍待面談。晚晴聽完,說很想他回來,也想知道這次是他自己看過以後選的。他答是,沒把剛才按下送出說成明天就能站在她門邊。
父親電話稍後打來,說生日別又忘吃,還寄了一張自己坐在修車店門邊的照片。照片歪著,後面有一半剛換好的車輪,沒有那輛銀灰車擋住臉。許知遠問誰拍的,父親說請隔壁店的人按一下,按兩次都糊,這張好一點,先給他看。
他將照片存好,跟父親說自己可能賣車,這回不是試探一句又縮回去。對面停了一下,問是不是缺錢,他答月供能還,只是這幾個月真算了,留車對自己未必必要,想把這件事做清楚。
父親應了一聲,說那就自己想好,需要看車況再叫他。沒有因為兒子沒了車就不好看,也沒有立刻找一筆錢替他保住。許知遠聽著店門那頭一點輪子轉動的聲音,忽然很想回去坐坐,不必開著一樣東西,才知道路會到家。
睡前他把空白本放到床邊,兩張照片分開夾好。蛋糕吃完了,蘇城的申請仍待回覆,桌上還有明天要核的一頁路線。他二十七歲的第一天,就在這些沒有忽然變大的東西裡,真真正正過完了。
他生在一九九九年這一天,以前總覺得二十七歲離自己很遠,應該已經知道去哪裡,也知道怎麼把生活過得讓人放心。如今站在上海的門邊,卻還在回頭找房間鑰匙,找到了,又發現手裡那一串其實是蘇城的車鑰匙。
室友從廚房出來,指指他外套口袋,他摸出真正要用的,笑著道謝。早晨有點冷,樓下早餐鋪換了個包餅的紙袋,他把熱的那一面轉到掌心,走到地鐵站,聽見手機裡晚晴一聲早安,後面才是生日快樂。
他上週跟她說過,生日不回去了,這週組裡有外景,自己也想把月底前那一段收好。她沒有突然坐車來,又發一張快遞已投遞的圖,說禮物在他公司的收件處,今天記得拿,別又當成客戶寄來的樣品放三天。
包裹不大,一本窄窄的空白本,扉頁寫給二十七歲的知遠,下面畫一雙鞋。不是新鞋,是他十月那雙磨過腳、後來穿得很舒服的鞋,鞋側還有她記得的一點彎痕。
他低頭看了很久,沒有將這一頁拍到自己的帳號上。裡面夾著一張她在窗前的照片,是陶一禾替她拍的,她坐在那張桌邊,回頭笑得有一點沒準備好。背後寫著,這張沒有剪掉。
許知遠將照片放進內頁,發語音問她是不是故意讓人上班時想家。她回,是啊,但先把午飯吃完。他笑了,抬頭看見杜程舟正拿一份紙找自己,便收好本子,跟著去小會議室。
是聲岸二月初正式開出的蘇城常駐外景策劃職缺。位置在原先合作點,主要跑當地的採訪與現場,偶爾到周邊城市,月薪八千五。他沿著表上的工作項目往下看,遇到自己熟悉的地名,仍把後面要做的事一併讀完。
杜程舟將崗位內容給他,說想申請就按同樣流程,過去兩個月的工作會納入參考,還得跟負責人談一次。上海也有之後可能接的項目,自己可以看,但二十八日這段工作仍得做完,不因投了別處便提早消失。
許知遠把紙放平,問這個位置最需要什麼。對方說得很實際,認路只是一部分,要能在一個地方持續跟人做事,不是每次拍完便再也不認得當初誰替他開門。
他想起自己拍第一集時,那張急著當入場券的稿。來上海兩個多月,他學過真正在街上走明白一個入口,也學會遇到不知道的先記下,再回去問,遠方沒有把他變成所有人裡最厲害的那一個,卻讓他知道自己願意一直做哪一種事。
午休,他填完申請,把自己做過的那幾段列清楚,不將跟組寫成獨立總導演,也沒有把蘇城寫成最後不得不退回的選項。按下送出時,他想晚晴,卻很清楚,即使今天她沒有在那座城等,這份工作也有自己真的想做的部分。
下午原定的一場訪談臨時改到樓外,他先去看風向,把收音位置往牆側挪。收工時,同事將一條沒用上的線遞回來,他繞好放回袋,忽然發現自己今天沒有忙得一面找、一面怪東西放錯。這樣的小熟練,帶回哪一座城都還在自己手裡。
晚上收工,他去買一塊小蛋糕。盒子在路上晃得一角奶油蹭到邊,回房打開,已不是櫥窗裡端正的樣子。晚晴視訊看見,先問是不是自己擠過它,他說可能手拿得太用力,怕它在冷風裡掉了,結果還是把一邊壓扁。
她笑著讓他吃沒被壓的那邊。他說壓扁也能吃,挖一口放進嘴裡,甜得比想像中慢。她在那頭替他唱一小段生日歌,唱到最後一句忘了原來的調,乾脆說算了,請壽星自己把快樂補上。
許知遠笑得胸口發熱,說已經補好了。兩人說起今天的申請,他照實告訴她八千五、外景和仍待面談。晚晴聽完,說很想他回來,也想知道這次是他自己看過以後選的。他答是,沒把剛才按下送出說成明天就能站在她門邊。
父親電話稍後打來,說生日別又忘吃,還寄了一張自己坐在修車店門邊的照片。照片歪著,後面有一半剛換好的車輪,沒有那輛銀灰車擋住臉。許知遠問誰拍的,父親說請隔壁店的人按一下,按兩次都糊,這張好一點,先給他看。
他將照片存好,跟父親說自己可能賣車,這回不是試探一句又縮回去。對面停了一下,問是不是缺錢,他答月供能還,只是這幾個月真算了,留車對自己未必必要,想把這件事做清楚。
父親應了一聲,說那就自己想好,需要看車況再叫他。沒有因為兒子沒了車就不好看,也沒有立刻找一筆錢替他保住。許知遠聽著店門那頭一點輪子轉動的聲音,忽然很想回去坐坐,不必開著一樣東西,才知道路會到家。
睡前他把空白本放到床邊,兩張照片分開夾好。蛋糕吃完了,蘇城的申請仍待回覆,桌上還有明天要核的一頁路線。他二十七歲的第一天,就在這些沒有忽然變大的東西裡,真真正正過完了。
— 本章完 —
下一章:第20章 車鑰匙真的交出去了
讀者留言 (0)
還沒有留言,來當第一個吧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