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林導的第一個客人

月供還沒還完,先把喜歡說了 · 晚風輕拂 · 1,547 字 · 上架:2026-10-19 08:04
一月九日,許知遠午休時收到一段十二秒的影片。

畫面很晃,林晚晴把新工位從左拍到右,又被自己的背包擋住一角,最後補一個小聲的哎。桌燈已裝好,植物放在靠窗的位置,紙上寫著慢格工作間,一月五日起。這不是他們原先用來試拍的空房,也不再只是十月那張畫了一扇窗的紙。

她已在十二月三十一日跟拙光完成交接,門禁卡交還,個人電腦和那盆植物自己搬走。陶一禾那裡的一月位費九百也已付,沒因為是熟人便等第一個客戶付錢,才想起這張桌子的錢還沒算。

許知遠看完,回她,林導,攝影扣兩分。她隔了一會兒才回,說第一位客人在對面,等下再跟他算。許知遠坐在上海的休息區,忽然很高興她沒有為了接自己的訊息,立刻把人晾在那張新桌前。

她的第一個案子就是那家家具修整工作室。三分鐘介紹片已剪出第一版,今天客人來看,還沒到完稿交付。他原本想問能不能幫忙看,字打了一半,刪掉,先去熱自己的飯,等她真的忙完再說。

下午外景改時間,他跟著小組去補一段街口的聲音。上週第一次跑這裡,他把五點關門記成六點,趕到時門已落鎖,打過電話才知道人早走了,只得另約一趟;今天重新問清,提早到,收完聲音,還看見對方將門邊一盆花挪進去。

他在資料上把時間改好,錄下可用的那段,沒因為順利便又往後添一個自己沒有去過的地點。做得熟的事情一點點多起來,他不再每天下班都需要將今天最糟那一處拿出來說,才能覺得這趟上海沒有白來。

傍晚,晚晴打來電話,第一句卻是客人覺得木頭太黃。許知遠問那塊木頭本來什麼顏色,她嘆口氣,說不同燈下真的不一樣,自己早上判得太快,正重新調,不是客人故意為難。

他在這頭聽她說,沒有一句我早就知道妳會遇到。她也不是每一次都做得完美,第一張自己的桌,原來照樣得放一件退回來改的東西。

晚晴將兩版截圖傳來,問他若只看人物的臉會選哪個。他看過,說自己的螢幕未必跟她相同,只能講這裡第二張皮膚沒那麼灰。她答好,會在校過的螢幕再核,這一問只想知道普通觀眾第一眼看見哪裡,不是隔空請他替自己定最後一版。

她說到一半,陶一禾在後面叫了一聲,請她幫忙接住快滑下去的畫框。電話先放低,許知遠聽見兩人在那頭一陣忙,後來一同笑出聲。晚晴拿回手機,說一禾十二月那場老裁縫小展已辦完,今天才將借出的照片收回來,框背還貼著觀眾留的小紙。

「她最喜歡哪一張?」他問。

「自己蹲在椅邊那位師傅。」晚晴說,「一禾說他到現場時,第一件事不是看自己,是問哪個框沒掛平。」

許知遠跟著笑,想起十月那兩張打樣。陶一禾的展真的辦了,有自己的觀眾和回收後的框,不是替他們留一張桌便停在那個下午。

晚晴說今晚還要改半個鐘頭,自己先吃東西,九點過後不再盯剪輯螢幕。他問要不要陪著,她說今天想自己收尾,明天能說一段不全是木頭顏色的話給他聽。他應好,掛掉電話,去外面洗那只自己忘在桌上一天的杯。

水有點冷,他將杯底轉了兩遍,刷掉一圈乾掉的茶痕。室友在旁邊拆一包剛寄來的家常點心,問要不要,他拿一塊,咬下去有很輕的蔥香。對方說自己母親每次都嫌寄少,紙箱裡又多塞一層,許知遠替他將空紙壓平,笑說這個很難勸。

兩人在共用廚房站著吃完各自那一塊,沒有談工作。他將杯子放上架,突然覺得這個短住的地方,也不是每一晚都得縮在房間裡,隔著螢幕才有人能陪自己站一會兒。

九點四十分,訊息進來,是一個完成的小勾。她說色調修好,客人已同意這版,約下週交正式檔,尾款仍未收;訂金七百二十元是先前按約收到的,不是今天忽然賺了兩千四。他回辛苦了,想到自己從前每次想顯得一切有把握,最愛把一個小勾念得很響,今天只想讓她好好休息。

晚晴又發來一張桌燈關掉的照片,窗邊的小植物已少乾一片葉。她說真的下班,不騙他。他回自己也準備睡,放下手機,等了一會兒又拿起來,發一句,很想親眼看看妳那張桌。

她回,那你回來的時候來,不用再演路過。

他笑著將一月二十四日回蘇城的行程寫進日曆,車票等開售再買。想起她那扇窗,他把到站後去看她的時間也留好。她已將慢格開在現實裡,他想按她空下來的時候,真走上那段有轉角的樓梯,看看她坐在桌邊的樣子。

窗外的上海仍有很多燈沒熄。他將明天要穿的衣服放到椅背上,手機也不再亮著等每一句新消息。她今天忙完了,他今天也真的做完一段聲音,兩件事隔著一段路,仍能讓這個晚上有一種很輕的、並不相互拖欠的踏實。

— 本章完 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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