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晚餐不在同一張桌上
十二月十四日晚上,許知遠端著一份剛熱好的飯回房間,看見晚晴在視訊那頭吃完最後一口。
「我以為妳還沒開始。」
她抬頭,問不是說各自先吃嗎。他記得,下午自己去買東西,回她說不用等,可真看見她空下來的碗,心裡還是慢了一小拍,像兩個人好容易約了一頓飯,他卻剛到,對方就要收桌。
晚晴在螢幕那頭將碗拿去洗,水聲隔著手機過來。他坐著扒了兩口,平常很好下飯的醬汁今天鹹了一些,不知道是微波得太久,還是自己總想將耳朵挪到那邊去聽,她是不是馬上又要忙。
等她回來,桌上已多了一份紙。她說跟彭靜談好了,做到十二月三十一日,自己接下來要接案,借陶一禾那個工位,打算一月五日開始。許知遠把筷子擱住,一下問了好幾句,租好了嗎,真的要離職嗎,這個月還沒過完,是否有點快。
晚晴先讓他吃飯,等他一邊點頭一邊又問一次,才將那張紙翻過來。是她這兩個月攢下的案子和時間,不是今晚忽然看了他的房間,便想跟著離開原公司。
「我上星期就在談了。」她說,「你那天在走場,我想等你坐下來,再跟你講。」
許知遠盯著她說的一月五日,想起十月那張窗的圖。這件事從來不只是自己忙的時候,拿來聽一段就好的小願望。她這陣子已在做,只是他們的幾次通話裡,自己講新公司講得太多了。
她把筆放下,忽然也笑不出來,說有一點怕,卻不是怕他不同意。原來領一份穩定薪水的地方已做得熟,真要自己開始,每個月底都得重新想,下個案子在哪裡。
他想說不行就自己養她,舌尖已到那個字,又想起自己兩地的房租。更重要的是,她在說害怕,不是在請他把她的桌子搬走。他喝一口水,問她已確定能接的第一個案子是什麼。
她的肩慢慢放下來,說是一家做小型家具修整的工作室,要剪一支三分鐘的介紹,拍攝由對方安排,她做訪談整理和剪輯。報價兩千四,還沒收到款,也不能先叫收入。年後另有一個詢問,尚未談成,她也沒寫成已簽。
「名字呢?」他問。
「慢格。」她看著他,「不是因為不趕稿,是我總要再看一格,才知道該停在哪裡。」
許知遠笑了,說很像她,又問陶那裡還留著窗邊嗎。她說仍空著,自己會在這月最後幾天確定使用安排,現在先不承諾能在那裡拍所有客人。對方也是攝影師,不是替她免費開門的看守。
飯慢慢涼了。他聽她講完才又吃,發現已沒有剛才那麼鹹,隔著螢幕,她也不是一個收完桌便要離開他的人,只是正在做她自己的晚間工作。
說到後面,她問他今天買了什麼。他將一個小收納架舉起來,拼的時候裝反了一層,螺絲鎖得太緊,拆回來費了半個鐘頭。晚晴看了半天,發現他還把層板的背面朝外,忍不住笑彎了腰,說他究竟在哪裡獲得這麼多信心,敢一次買三層。
他也笑,把架子放低,一顆一顆重新拆。她沒有在那頭指揮他每個動作,只低頭繼續看自己的紙,偶爾抬頭,問他拆完沒有。兩邊都有聲響,並不是每一秒都得互相接話,手機擱在那裡,卻已不像剛才那頓錯過時間的飯。
拆到一半,他抬頭,見她往後靠,眼睛閉了幾秒,手裡還握著筆。許知遠將螺絲放下,問她今天是不是沒出去,她睜開眼,承認本來想去買水果,坐下改這張紙,就一直改到天黑。他指指窗邊,說自己這裡的天也黑了,妳要不要先站起來走一下,當陪我去找掉在地上的墊片。
晚晴笑了,真把筆放下,站起來伸了伸手臂。她在那頭轉一圈,他在這頭低頭找,最後她先宣布自己已經走到門邊、又走回來,他卻仍蹲著。他抬頭說輸了,墊片已經選擇不回家。她笑得手扶住桌邊,那張被她改了很久的紙,也終於不再被一隻緊握的手壓著。
九點多她想洗澡,先開口說今天到這裡。許知遠答好,將剛裝正的架子給她看,問能不能評個分。她說第二層還歪著,先給七分,另外三分等他自己找出來。
他不服,掛了電話又蹲下去看,才發現有一顆墊片沒放。補好以後沒有立刻重新打過去,只拍一張正好的照片,說可以慢慢驗收,她過一會兒回了一個笑臉,說比初版進步。
睡前,他把一月五日加進自己的行事曆,沒有寫成女朋友陪自己開始新人生。那是晚晴工作間的第一天,跟自己十二月一日在上海下車一樣,應該有一個不被混過去的位置。
窗外有人說話,室友在外面關掉客廳的燈。他將吃完的飯盒拿去處理,回來看見小架上多了兩個能放東西的位置,終於把自己那些總纏在一起的線分開放好。手機裡的她此刻已洗完澡,或者還在看紙,他不知道,也不必每一小時都先問一遍,才能確定那個很想念的人仍在。
「我以為妳還沒開始。」
她抬頭,問不是說各自先吃嗎。他記得,下午自己去買東西,回她說不用等,可真看見她空下來的碗,心裡還是慢了一小拍,像兩個人好容易約了一頓飯,他卻剛到,對方就要收桌。
晚晴在螢幕那頭將碗拿去洗,水聲隔著手機過來。他坐著扒了兩口,平常很好下飯的醬汁今天鹹了一些,不知道是微波得太久,還是自己總想將耳朵挪到那邊去聽,她是不是馬上又要忙。
等她回來,桌上已多了一份紙。她說跟彭靜談好了,做到十二月三十一日,自己接下來要接案,借陶一禾那個工位,打算一月五日開始。許知遠把筷子擱住,一下問了好幾句,租好了嗎,真的要離職嗎,這個月還沒過完,是否有點快。
晚晴先讓他吃飯,等他一邊點頭一邊又問一次,才將那張紙翻過來。是她這兩個月攢下的案子和時間,不是今晚忽然看了他的房間,便想跟著離開原公司。
「我上星期就在談了。」她說,「你那天在走場,我想等你坐下來,再跟你講。」
許知遠盯著她說的一月五日,想起十月那張窗的圖。這件事從來不只是自己忙的時候,拿來聽一段就好的小願望。她這陣子已在做,只是他們的幾次通話裡,自己講新公司講得太多了。
她把筆放下,忽然也笑不出來,說有一點怕,卻不是怕他不同意。原來領一份穩定薪水的地方已做得熟,真要自己開始,每個月底都得重新想,下個案子在哪裡。
他想說不行就自己養她,舌尖已到那個字,又想起自己兩地的房租。更重要的是,她在說害怕,不是在請他把她的桌子搬走。他喝一口水,問她已確定能接的第一個案子是什麼。
她的肩慢慢放下來,說是一家做小型家具修整的工作室,要剪一支三分鐘的介紹,拍攝由對方安排,她做訪談整理和剪輯。報價兩千四,還沒收到款,也不能先叫收入。年後另有一個詢問,尚未談成,她也沒寫成已簽。
「名字呢?」他問。
「慢格。」她看著他,「不是因為不趕稿,是我總要再看一格,才知道該停在哪裡。」
許知遠笑了,說很像她,又問陶那裡還留著窗邊嗎。她說仍空著,自己會在這月最後幾天確定使用安排,現在先不承諾能在那裡拍所有客人。對方也是攝影師,不是替她免費開門的看守。
飯慢慢涼了。他聽她講完才又吃,發現已沒有剛才那麼鹹,隔著螢幕,她也不是一個收完桌便要離開他的人,只是正在做她自己的晚間工作。
說到後面,她問他今天買了什麼。他將一個小收納架舉起來,拼的時候裝反了一層,螺絲鎖得太緊,拆回來費了半個鐘頭。晚晴看了半天,發現他還把層板的背面朝外,忍不住笑彎了腰,說他究竟在哪裡獲得這麼多信心,敢一次買三層。
他也笑,把架子放低,一顆一顆重新拆。她沒有在那頭指揮他每個動作,只低頭繼續看自己的紙,偶爾抬頭,問他拆完沒有。兩邊都有聲響,並不是每一秒都得互相接話,手機擱在那裡,卻已不像剛才那頓錯過時間的飯。
拆到一半,他抬頭,見她往後靠,眼睛閉了幾秒,手裡還握著筆。許知遠將螺絲放下,問她今天是不是沒出去,她睜開眼,承認本來想去買水果,坐下改這張紙,就一直改到天黑。他指指窗邊,說自己這裡的天也黑了,妳要不要先站起來走一下,當陪我去找掉在地上的墊片。
晚晴笑了,真把筆放下,站起來伸了伸手臂。她在那頭轉一圈,他在這頭低頭找,最後她先宣布自己已經走到門邊、又走回來,他卻仍蹲著。他抬頭說輸了,墊片已經選擇不回家。她笑得手扶住桌邊,那張被她改了很久的紙,也終於不再被一隻緊握的手壓著。
九點多她想洗澡,先開口說今天到這裡。許知遠答好,將剛裝正的架子給她看,問能不能評個分。她說第二層還歪著,先給七分,另外三分等他自己找出來。
他不服,掛了電話又蹲下去看,才發現有一顆墊片沒放。補好以後沒有立刻重新打過去,只拍一張正好的照片,說可以慢慢驗收,她過一會兒回了一個笑臉,說比初版進步。
睡前,他把一月五日加進自己的行事曆,沒有寫成女朋友陪自己開始新人生。那是晚晴工作間的第一天,跟自己十二月一日在上海下車一樣,應該有一個不被混過去的位置。
窗外有人說話,室友在外面關掉客廳的燈。他將吃完的飯盒拿去處理,回來看見小架上多了兩個能放東西的位置,終於把自己那些總纏在一起的線分開放好。手機裡的她此刻已洗完澡,或者還在看紙,他不知道,也不必每一小時都先問一遍,才能確定那個很想念的人仍在。
— 本章完 —
下一章:第16章 鑰匙還在包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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