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上海的第一床被子

月供還沒還完,先把喜歡說了 · 晚風輕拂 · 1,544 字 · 上架:2026-10-19 08:04
十二月一日,許知遠真的在上海下了車。

早上去蘇城車站時,他沒讓晚晴請假來送,兩人昨晚已把捨不得說過,今天她還有自己的片子要剪。他坐公車去高鐵站,銀灰車和停車位都留在租屋那邊,鑰匙放進背包的小袋,沒因為要出發,就替它假造一趟一定會用上的長途。

枕頭把箱子撐得有點鼓。他過閘機時慢了一下,後面的人說不急,他反倒更慌,拉桿一下縮回去,差點連包也掉。上車坐好,他才將一張椅背普通的照片發給晚晴,說已出發。她回一張工位前的早茶,兩個人的早上就這樣各自往前走。

到了上海,他先去聲岸辦到職,簽收工作設備,跟杜程舟核清這三個月的項目。他的名字列在外景資料與現場執行那一欄,要跟著導演安排採訪,第一週先把兩個沒走過的地方走明白。他將那兩個地址抄到本子上,才抬頭看新的工位。

小組的人沒有圍著歡迎,正為下午一個行程改動忙。他自我介紹到一半,有人請他先幫忙扶住快倒的白板,筆從板邊滾下來,他撿起來,將後半段介紹收短,問白板放哪裡。

杜程舟笑著讓他先把包放下,領他看資料。對方說話不快,遇到不確定的時間就打電話問,沒有像他想像的大公司人物那樣,一句話便能安排好整座城。

午飯在樓下吃,他不熟點單,站在櫃檯前看了很久。排他後面的同事指指牆上今日那一行,說選這個快,他點頭,端出來才發現不太合口味,仍一口一口吃完,心裡暗暗記住,下次可以不選最省事的那一個。

下午他跟著去走場,地址只差一個樓號,卻繞了整條街。許知遠正想說早知道自己先來,杜程舟拿出手機,請他將今天真的走到的入口補到資料裡,明天就不用讓下一個人再繞一次。

他蹲在路邊畫了一小張進門圖。風把紙角翻起來,他找不到東西壓,摸到包裡的車鑰匙,放上去,看那個在蘇城常沒用上的東西,暫時把上海的一張紙壓得很平。

回公司,稿子果然被退一段。他寫某條路有老城的溫度,導演問是什麼,風吹得暖,還是路邊真的有一個可拍的人。他愣一下,把自己習慣的形容拿開,重新寫清幾點有人收攤,哪盞燈會先亮。

這一次不是面試,一個答不上來的問題不會立刻把他送回車站,他卻也不能靠自己很會講話就跳過重做。下班比原先想的晚,電腦闔上時,他才想起還沒將安頓的訊息發給晚晴。

公司協助安排的合住處不遠,房間小,另一間住同項目的收音同事,共用客廳。房費一千五已由他按約付清,沒有拿還沒到的第一份上海薪水先當抵扣。他領到房門鑰匙,開門前給晚晴發地址和到了,收到一個好,慢慢收。

箱子打開,枕頭果然把衣服擠出好幾道皺。他把衣服掛起,床單鋪好,想著她第一晚帶錯尺寸的事,自己先笑了。這回尺寸對了,棉被卻要抖兩次才進到四個角,他抱著被子轉半圈,終於明白那一晚她為什麼會覺得自己要掉進去。

他拍了一張被角,不拍公司工牌,發給她說暫時住得下。晚晴回來一張自己的桌面,片子仍停在時間線上,旁邊植物的葉尖被她剪掉一點。他盯著那個熟悉的小角落,忽然很想聽她說一句話。

視訊接通,她先看他把手機架反了,又笑著等他調好。他問她今天怎麼樣,她說有一個客戶總把三秒的空鏡說成半分鐘,兩人都笑,笑停下來,他才發現這些普通抱怨已經隔了一個螢幕。

他想說自己今天也不太順,開頭卻又變成還行。晚晴望著他,沒有拆穿,只說自己今天中午想去對面桌借訂書機,走過去才記起他已不在。許知遠手指停在架邊,胸口那點想她,忽然不必再裝成一段很有精神的介紹。

「我今天走錯樓了。」他說,「稿也重寫了。現在還沒找到洗衣機開哪一個。」

晚晴笑,叫他先去看外面貼的說明,自己沒住在那間屋,隔著鏡頭也不會憑空知道。他應了一聲,沒有端著手機把共用客廳和室友全掃進來,先關視訊,走出去看。

機器上果然有字,他問過室友哪個時段方便,將第一小袋衣服放進去,坐在椅上等它開始轉。再回房間,他給晚晴打語音,聽她說今天下班路上的公車特別滿,自己把那張蘆葦照放到床邊。

照片沒有框,他先靠在鬧鐘後,躺下試看,發現只看見半截蘆葦,又起身往旁邊挪了一點。晚晴在電話那頭問他忙什麼,他說找地方,她便問找到了嗎。他答找到了,沒有把自己那一小片肩遮掉,手機放低些,讓她也聽見他終於坐回床上的聲音。

這裡還不是他熟悉的地方,也並沒有自動將他變成比較體面的人。可這一晚,他真的到了、真的鋪好床,洗衣機在門外慢慢響,晚晴的聲音從手機裡過來,沒有因為她沒跟著搬,就離他想像中那麼遠。

— 本章完 —

下一章:第15章 晚餐不在同一張桌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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