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最後一集,不替誰宣布成功
十一月二十二日下午六點,第六集播出時,許知遠沒有再讓鏡頭回到那間空房。
最後一集拍的是各自的下班路。他先從拙光收包出來,在站口跟晚晴分開,畫面跟她走到路邊買一小束花,再回到他那間晾著襯衫的出租屋。花是她自己買的,放在桌上不用等一個替誰慶功的日子;他那件衣服也真的曬乾,拿下來摺好,沒有把襯衫當成努力就能離開城市的旗。
結尾只留兩扇不同的窗。有人從窗口望見高架,有人對著鄰樓,六集拍完,並沒有將哪一扇剪成比較值得去的地方。許知遠第一次看成片時,還本能地想加一句收束,最後把那句話留在自己電腦裡,沒再交出去。
沈予安晚些在群裡確認,六集已全收到,兩場完整直播是十一月一日和八日,十月十八日中止那場另保留記錄。這一季按延後的日期交完,不能在結案裡寫原訂十四日準時完成,也沒有因為最後幾集留言多了一點,就自動多出下一季。
許知遠回收到,抬頭看對面的晚晴。她正把最後一版素材備份,進度條慢慢往前,兩人做了很久的一件事,原來完成的時候,辦公室也沒有忽然變得熱鬧。
彭靜買了幾個小蛋糕,請還在的人吃。她說辛苦了,低頭又看一眼手機,另一組週一的外景有人臨時請假,她得調人。許知遠本想說自己能頂,停了一下,先問交接安排要不要一起調,別讓好意又變成月底另一個找不到人的空格。
後來她找好那組原本的替班,他留在公司照自己的表整理。沒有在所有地方都補上一個自己,竟也沒有讓拙光從此轉不動。
當晚他用個人帳號開了這週原先公告的一場短直播,只談整理行李,不播公司的系列素材,也不提晚晴今天坐在哪裡。有人問是不是這次去上海就要大紅,他笑了一聲,說先別替自己買慶功蛋糕,最近已吃過一個,還是公司買的。
他講箱子塞進枕頭後有多難合,又講剛才找出三條都以為丟掉了的充電線。這一場沒有念車貸日期,但也沒有假裝自己已不必再記。到預告時間,他照常說晚安,畫面暗下,手機才跳出晚晴的訊息,說記得把新的地址發她,不然寄東西要寄到整個上海。
他笑著回了已確定的短租地址,備註房間號,才拿起桌邊那張蘆葦照片。去的地方還有很多不知道,這一件小小的東西,倒是真的知道放在哪裡。
隔週二十五日,兩千六百八十元照常扣掉,十三期變十二。二十日舊公司那份工資已到,這季的績效八百仍沒發,沒有在結案當天因為大家高興就補成另一筆。許知遠將去上海第一個月的生活費分開留著,沒把公司還沒收到的項目尾款當成自己的可用存款。
晚晴已在二十四日回蘇城,到站時照約發過訊息,說母親生日吃的蛋糕剩了一半,留給明天放學來幫忙收書的學生。許知遠看著,笑說自己倒很想知道學生喜不喜歡,她回說媽媽只顧著問他們作業寫完沒有。那個他還沒見過的人,也有一個不圍著女兒戀愛打轉的週末。
六集合作的款項是付給拙光的,不是打進他私人卡。沈予安告訴彭靜,首期已依約付,尾期要走結案安排,仍待實際到帳。許知遠在會議室聽見,記清楚要移交的項目,不拿那個還在流程裡的數字,替自己算提前清貸的日子。
十一月三十日下午,他和接手同事真的打開了交接的硬碟。從第一個資料夾到最後一段音軌,每一處連結都試過,同事問到一條沒寫全的註記,他當場補完。晚晴坐在隔壁桌,沒有替他答所有他該記得的事。
五點多,彭靜收下歸還的器材和門禁卡,確認交接完成,說以後路過可以喝水,借機器仍得另算。許知遠笑著答好,從抽屜取出自己的小直播架,旋鈕已裝得很穩,一起收進行李旁的袋子。
晚晴那盆植物仍在原位,她還要在這裡工作,不是兩個人一起離場。他走到走道上,忽然覺得往常每天都能看見的一小段距離,現在得記在心裡了。
「妳明天幾點上班?」他問完便自己笑了,「我知道,跟平常一樣。」
她也笑,說他到了先安頓,不用一下車便拍一張自己很有精神的照片。兩人走到樓下,她替他把被背包帶壓住的帽沿扯出來,指尖在他肩上停了一會兒,才慢慢收回。
他抱了她一下,這回沒有說三個月很快,也沒有說自己一定會比現在有本事。她抬頭,眼眶有點紅,卻還提醒他枕頭旁那個空隙可以塞圍巾,上海冷起來別再只記得替領口別麥。
回租處收最後一袋垃圾,他真將圍巾塞進去。屋子會繼續租到短期工作結束,車也仍停在巷外,生活沒有因為明天要出發,就全部變成已經清好的空房。
他關燈以前坐在床邊,給晚晴發一句,明天到了告訴妳。她回好,我知道你會到。很普通的幾個字,他看了兩遍,才將手機放到枕邊,沒有另開一場直播,替這個晚上說自己已經準備好所有將來。
最後一集拍的是各自的下班路。他先從拙光收包出來,在站口跟晚晴分開,畫面跟她走到路邊買一小束花,再回到他那間晾著襯衫的出租屋。花是她自己買的,放在桌上不用等一個替誰慶功的日子;他那件衣服也真的曬乾,拿下來摺好,沒有把襯衫當成努力就能離開城市的旗。
結尾只留兩扇不同的窗。有人從窗口望見高架,有人對著鄰樓,六集拍完,並沒有將哪一扇剪成比較值得去的地方。許知遠第一次看成片時,還本能地想加一句收束,最後把那句話留在自己電腦裡,沒再交出去。
沈予安晚些在群裡確認,六集已全收到,兩場完整直播是十一月一日和八日,十月十八日中止那場另保留記錄。這一季按延後的日期交完,不能在結案裡寫原訂十四日準時完成,也沒有因為最後幾集留言多了一點,就自動多出下一季。
許知遠回收到,抬頭看對面的晚晴。她正把最後一版素材備份,進度條慢慢往前,兩人做了很久的一件事,原來完成的時候,辦公室也沒有忽然變得熱鬧。
彭靜買了幾個小蛋糕,請還在的人吃。她說辛苦了,低頭又看一眼手機,另一組週一的外景有人臨時請假,她得調人。許知遠本想說自己能頂,停了一下,先問交接安排要不要一起調,別讓好意又變成月底另一個找不到人的空格。
後來她找好那組原本的替班,他留在公司照自己的表整理。沒有在所有地方都補上一個自己,竟也沒有讓拙光從此轉不動。
當晚他用個人帳號開了這週原先公告的一場短直播,只談整理行李,不播公司的系列素材,也不提晚晴今天坐在哪裡。有人問是不是這次去上海就要大紅,他笑了一聲,說先別替自己買慶功蛋糕,最近已吃過一個,還是公司買的。
他講箱子塞進枕頭後有多難合,又講剛才找出三條都以為丟掉了的充電線。這一場沒有念車貸日期,但也沒有假裝自己已不必再記。到預告時間,他照常說晚安,畫面暗下,手機才跳出晚晴的訊息,說記得把新的地址發她,不然寄東西要寄到整個上海。
他笑著回了已確定的短租地址,備註房間號,才拿起桌邊那張蘆葦照片。去的地方還有很多不知道,這一件小小的東西,倒是真的知道放在哪裡。
隔週二十五日,兩千六百八十元照常扣掉,十三期變十二。二十日舊公司那份工資已到,這季的績效八百仍沒發,沒有在結案當天因為大家高興就補成另一筆。許知遠將去上海第一個月的生活費分開留著,沒把公司還沒收到的項目尾款當成自己的可用存款。
晚晴已在二十四日回蘇城,到站時照約發過訊息,說母親生日吃的蛋糕剩了一半,留給明天放學來幫忙收書的學生。許知遠看著,笑說自己倒很想知道學生喜不喜歡,她回說媽媽只顧著問他們作業寫完沒有。那個他還沒見過的人,也有一個不圍著女兒戀愛打轉的週末。
六集合作的款項是付給拙光的,不是打進他私人卡。沈予安告訴彭靜,首期已依約付,尾期要走結案安排,仍待實際到帳。許知遠在會議室聽見,記清楚要移交的項目,不拿那個還在流程裡的數字,替自己算提前清貸的日子。
十一月三十日下午,他和接手同事真的打開了交接的硬碟。從第一個資料夾到最後一段音軌,每一處連結都試過,同事問到一條沒寫全的註記,他當場補完。晚晴坐在隔壁桌,沒有替他答所有他該記得的事。
五點多,彭靜收下歸還的器材和門禁卡,確認交接完成,說以後路過可以喝水,借機器仍得另算。許知遠笑著答好,從抽屜取出自己的小直播架,旋鈕已裝得很穩,一起收進行李旁的袋子。
晚晴那盆植物仍在原位,她還要在這裡工作,不是兩個人一起離場。他走到走道上,忽然覺得往常每天都能看見的一小段距離,現在得記在心裡了。
「妳明天幾點上班?」他問完便自己笑了,「我知道,跟平常一樣。」
她也笑,說他到了先安頓,不用一下車便拍一張自己很有精神的照片。兩人走到樓下,她替他把被背包帶壓住的帽沿扯出來,指尖在他肩上停了一會兒,才慢慢收回。
他抱了她一下,這回沒有說三個月很快,也沒有說自己一定會比現在有本事。她抬頭,眼眶有點紅,卻還提醒他枕頭旁那個空隙可以塞圍巾,上海冷起來別再只記得替領口別麥。
回租處收最後一袋垃圾,他真將圍巾塞進去。屋子會繼續租到短期工作結束,車也仍停在巷外,生活沒有因為明天要出發,就全部變成已經清好的空房。
他關燈以前坐在床邊,給晚晴發一句,明天到了告訴妳。她回好,我知道你會到。很普通的幾個字,他看了兩遍,才將手機放到枕邊,沒有另開一場直播,替這個晚上說自己已經準備好所有將來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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