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不是每個沉默都等他猜
十一月一日,直播開始以前,許知遠在器材箱前蹲了兩次。
第一次核電池,第二次是回頭找以為掉了的鏡頭蓋。晚晴將蓋放到他掌心,說剛才他自己遞給她的。他看著那片黑色小圓,笑了一下,承認今天比第一次緊張。
場地改在拙光樓下借到的室內公共活動間,插座、外接供電和備用連線都已實測,手機的收音轉接也能用。大川下午送來另一套器材,驗好就走,晚間有別組人等他收燈。這一回沒有人被留在河邊,陪他猜還能不能撐完最後幾分鐘。
他站回標記點,看見晚晴低頭核表,臉上沒什麼表情,心裡又往下一沉。昨天收到上海聲岸製作的面談邀請,他還沒找到合適的時候跟她說,卻先替她想出好幾句可能不願聽的理由。
「妳是不是還覺得,我現在不該想別的?」
晚晴抬頭,問想什麼。他說上海,她停了一下,把表遞過來,原來她正在算末段展示會不會太長,跟他要去哪裡一點關係也沒有。
他耳根發熱,接過紙,說自己又先編了一小段。她沒有立刻笑,問是不是有新消息。他便講聲岸那位杜程舟昨天下午寄來的信,對方在公開頁看過第三集,也看過他投去的履歷,想約線上談三個月的現場內容案。
「不是上次那家海岸互娛。」他補了一句,「另一家公司。還沒談成。」
晚晴點頭,問他想不想去談。他答想,她便說那就把今晚做好,面談那天也好好談,不用先在自己臉上找一個不准去的表情。他望著她,有點想笑,又覺得那句話碰到心裡很軟的一處。
她把表和筆一起遞給他,筆身是前幾天選的深綠色。他以為她一直放在包底,原來已削好,尖端寫過不少字。她看他盯著看,說這一支好寫,今晚改流程用了半頁,沒有什麼更神祕的理由。
七點半,他照預告開場。這一場仍是原訂兩場中的第二場,不是偷偷拿來抵掉十八日缺的時間。題目是下班後的一小時,他在桌前拆一張折得不太平的城市地圖,跟晚晴說各自最常走錯、後來又走熟的路。
這回沒演第一次,他說清楚自己在這裡已工作兩年多。觀眾有人問是不是準備搬走,他答正在找機會,也還沒確定,今晚不能替一個沒發生的將來拍胸口。說完,他看一眼鏡頭旁的晚晴,她點點頭,示意往下一段。
四十五分鐘裡仍有小失手。地圖折錯一面,預備好的照片滑到桌下,他彎腰去撿,回來時嘴角有點繃,怕剛才又冷場。晚晴接著講那條路,沒有將他撿東西的幾秒塞滿,等他坐好,順手把照片推到鏡頭能看見的位置。
有人問下班回家只剩一張窄桌,怎麼擺得出片子裡那麼好看。許知遠把鏡頭稍微往旁邊移,讓對方看見桌邊堆著還沒收的紙和幾條備用線,說今天也是借來的活動間,畫面之外仍有東西沒地方放。晚晴指指桌角的小夾燈,說她自己在租處也用這個,不是每次都想開一盞把房間照得很白的頂燈。
他將鏡頭轉回來,先伸手把夾燈挪低,講自己以前一直讓光對著眼睛,酸了一整晚,還以為主播都得習慣。晚晴忍著笑,提醒他別說得像如今就很會,下午測光,他還把自己照得像剛熬過兩夜。他笑著認了,桌邊那個原本很普通的小物件,竟也能讓兩人這樣接著聊下去。
八點十五,他真收了尾,播出完整四十五分鐘,錄影與平台記錄也都在。沈予安在群裡確認這場完整,另外提醒十一月八日補播安排照舊,不因這次穩了就可以免掉上次的缺口。
許知遠回收到,手心還有汗,卻沒有前一回那種想將一切都關掉的慌。晚晴收音線繞到一半卡住,他蹲下去幫她理,兩人肩碰了一下,誰也沒急著站開,直到她指指線頭,說先別把自己也纏進去。
他笑出聲,心裡那一點鬆快才真落到地上。不是所有事都從此不會再錯,至少今晚,有一件答應過的事做到了最後。
回工位,他開電腦回覆杜程舟,約週二晚上線上面談。對方的信有公司名稱、項目內容與正常聯絡方式,他先照公開資料核對,再用正式郵箱回覆,沒有將一個陌生人的稱讚立刻當成自己已在上海有位置。
晚晴在旁邊收包,問他晚飯是不是又忘了。他說吃過半個麵包,她看著他,讓他將那個過字稍微收一點。兩人下樓,在便利店各買一份熱食,坐到窗邊,沒有再開一個手機鏡頭替今晚留證。
她拿筷子分開一塊太大的馬鈴薯,分到一半忽然問,他上次為什麼說等稿子過了再約。許知遠怔住,想起紙邊那個自己以為藏得很好的字,問她怎麼知道。
「你邊改邊念。」她說,「我在對面,不是每次都戴耳機。」
他低頭,笑得很慢。原來不是只有自己會聽見旁邊的人。窗外車燈過去一串,她沒有催,他也終於沒將那句話又推給下個月,只說,有件事,等一個不趕著開播的時候,想好好跟妳說。
第一次核電池,第二次是回頭找以為掉了的鏡頭蓋。晚晴將蓋放到他掌心,說剛才他自己遞給她的。他看著那片黑色小圓,笑了一下,承認今天比第一次緊張。
場地改在拙光樓下借到的室內公共活動間,插座、外接供電和備用連線都已實測,手機的收音轉接也能用。大川下午送來另一套器材,驗好就走,晚間有別組人等他收燈。這一回沒有人被留在河邊,陪他猜還能不能撐完最後幾分鐘。
他站回標記點,看見晚晴低頭核表,臉上沒什麼表情,心裡又往下一沉。昨天收到上海聲岸製作的面談邀請,他還沒找到合適的時候跟她說,卻先替她想出好幾句可能不願聽的理由。
「妳是不是還覺得,我現在不該想別的?」
晚晴抬頭,問想什麼。他說上海,她停了一下,把表遞過來,原來她正在算末段展示會不會太長,跟他要去哪裡一點關係也沒有。
他耳根發熱,接過紙,說自己又先編了一小段。她沒有立刻笑,問是不是有新消息。他便講聲岸那位杜程舟昨天下午寄來的信,對方在公開頁看過第三集,也看過他投去的履歷,想約線上談三個月的現場內容案。
「不是上次那家海岸互娛。」他補了一句,「另一家公司。還沒談成。」
晚晴點頭,問他想不想去談。他答想,她便說那就把今晚做好,面談那天也好好談,不用先在自己臉上找一個不准去的表情。他望著她,有點想笑,又覺得那句話碰到心裡很軟的一處。
她把表和筆一起遞給他,筆身是前幾天選的深綠色。他以為她一直放在包底,原來已削好,尖端寫過不少字。她看他盯著看,說這一支好寫,今晚改流程用了半頁,沒有什麼更神祕的理由。
七點半,他照預告開場。這一場仍是原訂兩場中的第二場,不是偷偷拿來抵掉十八日缺的時間。題目是下班後的一小時,他在桌前拆一張折得不太平的城市地圖,跟晚晴說各自最常走錯、後來又走熟的路。
這回沒演第一次,他說清楚自己在這裡已工作兩年多。觀眾有人問是不是準備搬走,他答正在找機會,也還沒確定,今晚不能替一個沒發生的將來拍胸口。說完,他看一眼鏡頭旁的晚晴,她點點頭,示意往下一段。
四十五分鐘裡仍有小失手。地圖折錯一面,預備好的照片滑到桌下,他彎腰去撿,回來時嘴角有點繃,怕剛才又冷場。晚晴接著講那條路,沒有將他撿東西的幾秒塞滿,等他坐好,順手把照片推到鏡頭能看見的位置。
有人問下班回家只剩一張窄桌,怎麼擺得出片子裡那麼好看。許知遠把鏡頭稍微往旁邊移,讓對方看見桌邊堆著還沒收的紙和幾條備用線,說今天也是借來的活動間,畫面之外仍有東西沒地方放。晚晴指指桌角的小夾燈,說她自己在租處也用這個,不是每次都想開一盞把房間照得很白的頂燈。
他將鏡頭轉回來,先伸手把夾燈挪低,講自己以前一直讓光對著眼睛,酸了一整晚,還以為主播都得習慣。晚晴忍著笑,提醒他別說得像如今就很會,下午測光,他還把自己照得像剛熬過兩夜。他笑著認了,桌邊那個原本很普通的小物件,竟也能讓兩人這樣接著聊下去。
八點十五,他真收了尾,播出完整四十五分鐘,錄影與平台記錄也都在。沈予安在群裡確認這場完整,另外提醒十一月八日補播安排照舊,不因這次穩了就可以免掉上次的缺口。
許知遠回收到,手心還有汗,卻沒有前一回那種想將一切都關掉的慌。晚晴收音線繞到一半卡住,他蹲下去幫她理,兩人肩碰了一下,誰也沒急著站開,直到她指指線頭,說先別把自己也纏進去。
他笑出聲,心裡那一點鬆快才真落到地上。不是所有事都從此不會再錯,至少今晚,有一件答應過的事做到了最後。
回工位,他開電腦回覆杜程舟,約週二晚上線上面談。對方的信有公司名稱、項目內容與正常聯絡方式,他先照公開資料核對,再用正式郵箱回覆,沒有將一個陌生人的稱讚立刻當成自己已在上海有位置。
晚晴在旁邊收包,問他晚飯是不是又忘了。他說吃過半個麵包,她看著他,讓他將那個過字稍微收一點。兩人下樓,在便利店各買一份熱食,坐到窗邊,沒有再開一個手機鏡頭替今晚留證。
她拿筷子分開一塊太大的馬鈴薯,分到一半忽然問,他上次為什麼說等稿子過了再約。許知遠怔住,想起紙邊那個自己以為藏得很好的字,問她怎麼知道。
「你邊改邊念。」她說,「我在對面,不是每次都戴耳機。」
他低頭,笑得很慢。原來不是只有自己會聽見旁邊的人。窗外車燈過去一串,她沒有催,他也終於沒將那句話又推給下個月,只說,有件事,等一個不趕著開播的時候,想好好跟妳說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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