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租約續了,店還是這麼大
六月三十日,原租約的最後一天,我照舊把午餐盛完,沒有在門口掛上最後一碗的字。
因為明天還會開,只是照新的表,不再從星期一忙到星期日。熟客來買飯,我再提醒一次星期二到五午間都在,晚湯換成星期四、五、六,週一、日請讓林老闆當一個沒有湯勺的人。
一位客人笑問能不能週日打電話來,我說可以留言,週二回,不要先把肚子交給我。說完自己也笑了,原來不開門的那天,不一定得先在招牌後面躲著,才算對得起別人的那句可惜。
午餐收完,我把七月第一筆租金一千八百轉給房東。對方確認收到,我把六月十五日已付的新押金三千六和今天這筆分開記。父親不久傳訊息,說原押金三千六已退到他那裡,我回知道,沒有拿同一筆舊錢再填進自己的店帳。
那張新租約在抽屜裡,我翻出來看日期,七月一日至明年六月三十日。紙沒有因為一個月翻頁就變薄,也沒有替我保證明年還有多少客人。我將它放回去,只先核明天的菜量。
老胡下午送來七月第一批菜,數量比以前少一點,分幾天到。他把空筐收走,我問星期日下午在家有沒有被母親嫌太晚。他說昨天整個下午都在,六月二十九日,老人家最後反而叫他出去走走,別一直坐旁邊問還要不要吃。
我笑到彎腰。他也笑,將帽子戴回去,說今天要趕別家,明天我有改量再照約先報,別看到還差半袋就想把他從飯桌叫回來。我答好,真的沒再順口多訂一袋當自己害怕的新月份。
阿成五點多到,帶來正式印好的時間牌和晚湯單。新排版的小單一百二十元,我當面付了,跟四月那張早就結掉的分開。他把收款確認好,又拿出我們前幾天談的晚班表,問我是不是仍照這一版。
他還把四月替我排小圖時用的手寫底稿帶回來,邊上用紅筆圈了兩個當初沒改掉的錯字。我問這個怎麼還在,他說一直夾在打樣紙裡,今天才翻到。我接過,看自己把字擠得又大又急,好像寫滿玻璃就能讓整間店比較像準備好了。
我沒將它重新貼出去,收進放打樣紙的那格。下次再拿出來,可以笑當時的自己,不必連那幾個字也拿去保證,林家店從第一天起就知道往哪裡走。阿成見我收好,低頭開始對新牌,這回我也跟著一句一句讀完,沒光顧著挑最好看的那個字。
星期四、五、六,傍晚五點半到八點半,每次三小時,每小時二十五,週末結清。他印務白班留著,五點下班過來,遇白班有臨時事會先講,我得按自己一個人能做的量調整,不能讓客人在門外替我找消失的阿成。
我點頭,說第一週從七月三日星期四開始,今天只是把牌交好,不算他已上完一個班。他聽完笑,將筆收回袋裡,問林老闆還有沒有一句只是順便。
「有,順便幫我看這個湯字歪不歪。」
他真的歪頭看,說字沒歪,是膠帶貼得很有個性。我把那角撕起重貼,兩個人笑了一會兒,他便回家吃自己的晚飯,沒有因為下個月要做晚班,今天就免費站到八點半。
母親晚點來拿留在店裡的一只保溫杯。她和父親七月四日要去山裡住幾天,車票已買,這次沒問我一個人行不行。我把杯子遞給她,她將手放在新牌下面,念過自己的女兒排出的兩天空白。
「星期日不開,我打來問妳有沒有吃,也得等到週二?」
「那不一樣。」我說,「妳問別的也行。」
她笑,伸手將我肩上的一點紙屑拿掉,沒替我把廚房也順便收完。父親在外面叫她看路,她回了一句知道,提著杯子便走,像這間店終於能讓他們兩個都好好出門。
許晏辰晚上來,已把外送保溫袋洗好留在自己住處,往後會不會偶爾再跑,要看新工作的安排,不先替自己說一個永遠不回頭。他明天八點半到安途報到,今晚想早點回去,怕第一天靠咖啡才張得開眼。
我從我們自己晚飯那鍋裡,替他盛一小碗湯。他坐下,我在旁邊把新的紙牌擺到一起,手一直沒去拆封口,像那層塑膠一揭開,明天就真的得照上面那幾行字生活。
他問要不要一起貼,我說自己來,遞給他一端讓他先拿著就好。他答好,等我量穩,才鬆手。這回字沒有倒,膠帶也服帖,玻璃裡映著他端碗的樣子,我心裡忽然又跳了一下。
原來三個月過去,我還是會被他看著就把一件小事做得特別慢。
我將最後一角壓好,回頭說祝你明天順利。他將碗放下,說也祝林老闆週二開門,週一真的敢休。我笑著拍他一下,送他到門口,沒有再留到一句早點睡變成彼此都做不到的客氣。
十點以前,我把自己的鬧鐘往後調了一點。明天的備料已核好,不必再用四月第一週那種慌張,證明自己多認真。
街上的燈一盞盞暗下去,林家便當的招牌仍是原來那塊,下面添了我的名字和新時間。它沒有長成一間更大的店,我也沒有因此把今晚看小。
因為明天還會開,只是照新的表,不再從星期一忙到星期日。熟客來買飯,我再提醒一次星期二到五午間都在,晚湯換成星期四、五、六,週一、日請讓林老闆當一個沒有湯勺的人。
一位客人笑問能不能週日打電話來,我說可以留言,週二回,不要先把肚子交給我。說完自己也笑了,原來不開門的那天,不一定得先在招牌後面躲著,才算對得起別人的那句可惜。
午餐收完,我把七月第一筆租金一千八百轉給房東。對方確認收到,我把六月十五日已付的新押金三千六和今天這筆分開記。父親不久傳訊息,說原押金三千六已退到他那裡,我回知道,沒有拿同一筆舊錢再填進自己的店帳。
那張新租約在抽屜裡,我翻出來看日期,七月一日至明年六月三十日。紙沒有因為一個月翻頁就變薄,也沒有替我保證明年還有多少客人。我將它放回去,只先核明天的菜量。
老胡下午送來七月第一批菜,數量比以前少一點,分幾天到。他把空筐收走,我問星期日下午在家有沒有被母親嫌太晚。他說昨天整個下午都在,六月二十九日,老人家最後反而叫他出去走走,別一直坐旁邊問還要不要吃。
我笑到彎腰。他也笑,將帽子戴回去,說今天要趕別家,明天我有改量再照約先報,別看到還差半袋就想把他從飯桌叫回來。我答好,真的沒再順口多訂一袋當自己害怕的新月份。
阿成五點多到,帶來正式印好的時間牌和晚湯單。新排版的小單一百二十元,我當面付了,跟四月那張早就結掉的分開。他把收款確認好,又拿出我們前幾天談的晚班表,問我是不是仍照這一版。
他還把四月替我排小圖時用的手寫底稿帶回來,邊上用紅筆圈了兩個當初沒改掉的錯字。我問這個怎麼還在,他說一直夾在打樣紙裡,今天才翻到。我接過,看自己把字擠得又大又急,好像寫滿玻璃就能讓整間店比較像準備好了。
我沒將它重新貼出去,收進放打樣紙的那格。下次再拿出來,可以笑當時的自己,不必連那幾個字也拿去保證,林家店從第一天起就知道往哪裡走。阿成見我收好,低頭開始對新牌,這回我也跟著一句一句讀完,沒光顧著挑最好看的那個字。
星期四、五、六,傍晚五點半到八點半,每次三小時,每小時二十五,週末結清。他印務白班留著,五點下班過來,遇白班有臨時事會先講,我得按自己一個人能做的量調整,不能讓客人在門外替我找消失的阿成。
我點頭,說第一週從七月三日星期四開始,今天只是把牌交好,不算他已上完一個班。他聽完笑,將筆收回袋裡,問林老闆還有沒有一句只是順便。
「有,順便幫我看這個湯字歪不歪。」
他真的歪頭看,說字沒歪,是膠帶貼得很有個性。我把那角撕起重貼,兩個人笑了一會兒,他便回家吃自己的晚飯,沒有因為下個月要做晚班,今天就免費站到八點半。
母親晚點來拿留在店裡的一只保溫杯。她和父親七月四日要去山裡住幾天,車票已買,這次沒問我一個人行不行。我把杯子遞給她,她將手放在新牌下面,念過自己的女兒排出的兩天空白。
「星期日不開,我打來問妳有沒有吃,也得等到週二?」
「那不一樣。」我說,「妳問別的也行。」
她笑,伸手將我肩上的一點紙屑拿掉,沒替我把廚房也順便收完。父親在外面叫她看路,她回了一句知道,提著杯子便走,像這間店終於能讓他們兩個都好好出門。
許晏辰晚上來,已把外送保溫袋洗好留在自己住處,往後會不會偶爾再跑,要看新工作的安排,不先替自己說一個永遠不回頭。他明天八點半到安途報到,今晚想早點回去,怕第一天靠咖啡才張得開眼。
我從我們自己晚飯那鍋裡,替他盛一小碗湯。他坐下,我在旁邊把新的紙牌擺到一起,手一直沒去拆封口,像那層塑膠一揭開,明天就真的得照上面那幾行字生活。
他問要不要一起貼,我說自己來,遞給他一端讓他先拿著就好。他答好,等我量穩,才鬆手。這回字沒有倒,膠帶也服帖,玻璃裡映著他端碗的樣子,我心裡忽然又跳了一下。
原來三個月過去,我還是會被他看著就把一件小事做得特別慢。
我將最後一角壓好,回頭說祝你明天順利。他將碗放下,說也祝林老闆週二開門,週一真的敢休。我笑著拍他一下,送他到門口,沒有再留到一句早點睡變成彼此都做不到的客氣。
十點以前,我把自己的鬧鐘往後調了一點。明天的備料已核好,不必再用四月第一週那種慌張,證明自己多認真。
街上的燈一盞盞暗下去,林家便當的招牌仍是原來那塊,下面添了我的名字和新時間。它沒有長成一間更大的店,我也沒有因此把今晚看小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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