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不在直播裡的那一碗
六月二十六日,我將二百四十元轉給沐晴,備註打了四個字,長桌企劃。
她過了十分鐘回覆收到,沒有替我把這筆錢改成友情價。我把她二十二日的小單夾好,後面添上今天已付款,才真的覺得這一場晚飯做完了。客人吃過、桌子收好、幫忙的人也拿到自己那份,不是只挑最好拍的那幾分鐘,就能叫作結束。
她接著發一張照片,是自己家桌上兩碗麵,一碗給母親,一碗給她。我問是不是第一筆案款請客,她回不是,麵是她媽買的,第一筆先拿來交這個月的電費。
我笑得直拍桌,原本想打的事業新起點幾個字全刪了,改成那妳媽有沒有嫌妳煮過頭。她隔一會兒回,有,而且很明確。
原來校花也沒有因為自己開帳單,就忽然比較不會將麵煮軟。我看著那兩只普通碗,心裡很輕,像終於能跟她在同一張不必替誰站位的桌前坐下。
晚上晚湯照原時段收,七點後我沒再接客。這還是六月的十二份,真正改到七點半、二十份要等七月,不因為新牌已印好,就讓客人自己猜從哪天算起。
許晏辰七點二十才到,對著已經收起的牌停住。我差點將鍋蓋又掀開,他卻先笑,說今天算自己遲,能不能一起去買別家的。他手上還拎著自己的水壺,外套換成薄一點的,馬上要上新班,跑外送的最後幾天並沒有多出兩倍精神。
我望望水槽,答等我二十分鐘。他說好,坐到門邊,不催,也不將我手裡那堆碗接過去,讓我從此以為有人替自己做完才算一場約會。
我真的收完,換鞋出門。走到街口,他問要不要拍一張紀念我今晚居然沒再盛兩碗,我說不用,今天很想吃東西,不太想替今天取名字。
他便把手機收了。我們去買巷後一家的餃子,坐在攤邊等時,一陣油煙過來,我將頭偏開,才發現他在看我。
「怎樣?」
「妳今天很像下班的人。」
「我平常很像鍋?」
他忍笑,我拿紙巾敲他。他說不是那個意思,平常我坐下來,手裡還會找下一件事,今天沒有。我低頭看自己空著的手,忽然也覺得少了點什麼,伸過去把他的手握住。
他笑了一下,握回來,這次兩個人都沒有急著鬆開。老闆把餃子端過來,看見我們的手,將醬碟放到更裡邊,什麼也沒說,我反而紅了耳朵。
餃子太熱,我咬了一口又放回碟裡,還想裝成只是先看看餡,他已將水杯推近。我瞪他,他笑著說自己沒講話。我只好也笑,慢慢吹那半顆,忽然想起高中時在店裡吃飯,每次見他進門,就會把咬到一半的食物藏到碗後,怕看起來太不像一個會被喜歡的人。
如今那半顆就放在兩人中間,邊上還沾一點醬。他沒有因為我吃得狼狽便移開眼,也沒叫我一定要把最自然的樣子演給他看。等我終於吃下去,他問好不好吃,我點頭,把另一盤拉近,說你自己的也快吃,別一直看。我們笑了一會兒,各自低頭,牽著的手總算為這頓熱飯鬆開。
吃到一半,他提起上星期三回家吃飯,六月十八日,哥哥真的坐到最後,沒在筷子還沒放下時就開始問一批菜什麼時候進。他也沒拿新工作跟哥哥比誰比較有出息,吃完只幫忙洗自己的碗,約下次再回。
「你哥是不是其實挺會說話?」
「看他問的是弟弟,還是採購助理。」
他笑著說完,又停一下,說這次比較像前一個。我點頭,把自己那盤裡他剛才說喜歡的那顆推過去,不用另外替這個比較像,填一個全家從此毫無芥蒂的結論。
回程我們經過對街辰湯。店裡客人沒有坐滿,員工正在擦門,十九元的試營業牌已換成正式價目。我看了一眼,沒有停下來逐字比較,這件事讓自己也有點意外。
許晏辰問我還會不會介意。我說會,有熟客從那邊提餐出來,我大概還是先心疼兩秒。可現在再喝到相近的底味,沒有那麼想衝進去要求人家承認,自己以前到底有多不可代替。
他沒說這才對,只將腳步放慢,陪我過了路。
店裡的燈已關,我們站在門前,聞不到下午那股熱湯氣。我說過幾天你不穿外送衣來,陳阿姨可能要重新問你做什麼。他說會帶工作證回答,不知道她滿不滿意。
我想起那位阿姨問你是不是在追我,笑著將臉靠到他手臂上。他低頭問怎麼,我沒說,抬頭親了親他的臉,動作快得自己也嚇一跳。
他愣住,耳朵慢慢紅了。我原本準備好要笑他,輪到被他望著,卻先轉身找鑰匙。他伸手牽住我,輕輕問能不能再靠近,我點頭,讓那個很短的吻真正落到唇邊。
回到樓上,我沒有發照片,也沒將今晚寫成店群的新故事。桌上留著沐晴已收款的訊息,抽屜裡是新租約和四月的小信,我一樣樣看過,便把燈關了。
今天普通得沒有新客人認識我,可有一碗不是自己做的晚飯,和一句不用立刻回給任何人的晚安。
她過了十分鐘回覆收到,沒有替我把這筆錢改成友情價。我把她二十二日的小單夾好,後面添上今天已付款,才真的覺得這一場晚飯做完了。客人吃過、桌子收好、幫忙的人也拿到自己那份,不是只挑最好拍的那幾分鐘,就能叫作結束。
她接著發一張照片,是自己家桌上兩碗麵,一碗給母親,一碗給她。我問是不是第一筆案款請客,她回不是,麵是她媽買的,第一筆先拿來交這個月的電費。
我笑得直拍桌,原本想打的事業新起點幾個字全刪了,改成那妳媽有沒有嫌妳煮過頭。她隔一會兒回,有,而且很明確。
原來校花也沒有因為自己開帳單,就忽然比較不會將麵煮軟。我看著那兩只普通碗,心裡很輕,像終於能跟她在同一張不必替誰站位的桌前坐下。
晚上晚湯照原時段收,七點後我沒再接客。這還是六月的十二份,真正改到七點半、二十份要等七月,不因為新牌已印好,就讓客人自己猜從哪天算起。
許晏辰七點二十才到,對著已經收起的牌停住。我差點將鍋蓋又掀開,他卻先笑,說今天算自己遲,能不能一起去買別家的。他手上還拎著自己的水壺,外套換成薄一點的,馬上要上新班,跑外送的最後幾天並沒有多出兩倍精神。
我望望水槽,答等我二十分鐘。他說好,坐到門邊,不催,也不將我手裡那堆碗接過去,讓我從此以為有人替自己做完才算一場約會。
我真的收完,換鞋出門。走到街口,他問要不要拍一張紀念我今晚居然沒再盛兩碗,我說不用,今天很想吃東西,不太想替今天取名字。
他便把手機收了。我們去買巷後一家的餃子,坐在攤邊等時,一陣油煙過來,我將頭偏開,才發現他在看我。
「怎樣?」
「妳今天很像下班的人。」
「我平常很像鍋?」
他忍笑,我拿紙巾敲他。他說不是那個意思,平常我坐下來,手裡還會找下一件事,今天沒有。我低頭看自己空著的手,忽然也覺得少了點什麼,伸過去把他的手握住。
他笑了一下,握回來,這次兩個人都沒有急著鬆開。老闆把餃子端過來,看見我們的手,將醬碟放到更裡邊,什麼也沒說,我反而紅了耳朵。
餃子太熱,我咬了一口又放回碟裡,還想裝成只是先看看餡,他已將水杯推近。我瞪他,他笑著說自己沒講話。我只好也笑,慢慢吹那半顆,忽然想起高中時在店裡吃飯,每次見他進門,就會把咬到一半的食物藏到碗後,怕看起來太不像一個會被喜歡的人。
如今那半顆就放在兩人中間,邊上還沾一點醬。他沒有因為我吃得狼狽便移開眼,也沒叫我一定要把最自然的樣子演給他看。等我終於吃下去,他問好不好吃,我點頭,把另一盤拉近,說你自己的也快吃,別一直看。我們笑了一會兒,各自低頭,牽著的手總算為這頓熱飯鬆開。
吃到一半,他提起上星期三回家吃飯,六月十八日,哥哥真的坐到最後,沒在筷子還沒放下時就開始問一批菜什麼時候進。他也沒拿新工作跟哥哥比誰比較有出息,吃完只幫忙洗自己的碗,約下次再回。
「你哥是不是其實挺會說話?」
「看他問的是弟弟,還是採購助理。」
他笑著說完,又停一下,說這次比較像前一個。我點頭,把自己那盤裡他剛才說喜歡的那顆推過去,不用另外替這個比較像,填一個全家從此毫無芥蒂的結論。
回程我們經過對街辰湯。店裡客人沒有坐滿,員工正在擦門,十九元的試營業牌已換成正式價目。我看了一眼,沒有停下來逐字比較,這件事讓自己也有點意外。
許晏辰問我還會不會介意。我說會,有熟客從那邊提餐出來,我大概還是先心疼兩秒。可現在再喝到相近的底味,沒有那麼想衝進去要求人家承認,自己以前到底有多不可代替。
他沒說這才對,只將腳步放慢,陪我過了路。
店裡的燈已關,我們站在門前,聞不到下午那股熱湯氣。我說過幾天你不穿外送衣來,陳阿姨可能要重新問你做什麼。他說會帶工作證回答,不知道她滿不滿意。
我想起那位阿姨問你是不是在追我,笑著將臉靠到他手臂上。他低頭問怎麼,我沒說,抬頭親了親他的臉,動作快得自己也嚇一跳。
他愣住,耳朵慢慢紅了。我原本準備好要笑他,輪到被他望著,卻先轉身找鑰匙。他伸手牽住我,輕輕問能不能再靠近,我點頭,讓那個很短的吻真正落到唇邊。
回到樓上,我沒有發照片,也沒將今晚寫成店群的新故事。桌上留著沐晴已收款的訊息,抽屜裡是新租約和四月的小信,我一樣樣看過,便把燈關了。
今天普通得沒有新客人認識我,可有一碗不是自己做的晚飯,和一句不用立刻回給任何人的晚安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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