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爸爸不在我們的計畫表裡
八月二十三日,若棠到父親家,先發現自己來早了。
客廳沒人,桌上留著一張小紙,寫出門,十一點半回。她將買的水果放下,看一眼手機,才十點五十。她昨晚說的是快中午,今天公交車一路順,自己下了車就來,差點又怪別人怎麼沒有在原地等。
程砚行站在門邊,問要不要先下樓走走。她想一想,說好,將門關上,兩人在樓下的小店各買一瓶水。
十一點二十七分,父親坐車回來,身邊是一起下棋的老朋友,兩人正爭一手棋。他拄杖下車,看見女兒,先問怎麼站外頭。若棠說今天來早了,父親點頭,轉身繼續跟朋友爭,將那句下午再擺給你看講完,才肯上樓。
他走到半層要停一下。程砚行站在稍下一級,沒急著拉,等他伸手,才扶住手肘。若棠接過傘和小袋子,聽見父親喘勻以後,還在說對方那個馬不該跳。
到家坐下,溫明遠說最近多去巷口的棋室,路程短,坐車到門口,到了也先歇。他跟女兒講哪天下雨就不出門,腿累就提早走,講得很平常,像一個真的還得跟自己身體商量的人。
若棠問復健時間是不是仍照原安排,他答是,星期四那一段得留著,自己知道。她沒再將每個空白上午都填上回診,拿出水果洗,反而被父親叫回來,說家裡已經一大盆,先別拆她那袋。
「妳每次來,都像怕我今天沒吃上。」
她看看桌上那盆,承認自己確實不知道。他說下回問,順便將兩個終於配對的飯盒蓋塞給她,嫌她那回帶走的盒子跟自己這套太像,兩人找了好久。
中午方敏也來了,帶一個裝樣布的袋子,下午還要去見同城的合作店。這頓飯是她跟女兒前幾天約好,問過溫明遠在不在,父親答可以,就在家裡吃,沒有人拿這個可以替下一頓也做主。
飯桌上他們仍會為以前的事各說一句。方敏說他以前買菜也只看眼前,買回來一大把,剩了就怪天熱;父親說她那時候也沒少買布,家裡每個抽屜都是顏色。
若棠聽著,差點笑,又有點緊。她從前最怕這種開頭,怕一頓飯走到後面,再把童年那些聲音也一起端上來。程砚行在桌下輕輕碰她的手,她看他一眼,沒有讓自己先替兩個大人轉開每一個話題。
方敏自己停住,問他腿走樓梯還行不行。父親答慢,兩人就談現在,沒有再將多少年前的帳一筆筆翻完。
飯後,若棠拿手機問要不要拍一張,母親答可以,父親將衣領拉平,還問這次不會又拿去試設備吧。
她立即搖頭,說只留自己手機,想發給誰先問。程砚行站起來替他們拍,三人坐得有點擠,若棠看向鏡頭時,忽然沒有想著,這張終於能替哪一年補上空位。
父母吃完仍是兩個各自有地方去的人。照片能留下今天這一頓,並不需要說成他們又回到一起。
照片裡,父親才剛笑,眼睛瞇成一條,母親正側著臉看他,若棠自己倒是坐得最端正。她原想請程砚行再拍,手指滑過去,看見下一張裡父親已轉過身,要去端茶,反而把第一張留下。
方敏站在旁邊看,說頭髮還是跟六月那次一樣翹。若棠伸手替她理,才碰一下,母親就接到合作店的電話,拿著樣布走到窗邊,開始核下午見面要帶的顏色。
父親慢慢收碗,問程砚行要不要喝茶。若棠沒跟著去廚房搶,將椅子挪回桌下,問父親照片能不能發給媽媽留。見他點頭,等母親講完,才把照片傳給她。母親回來看了一眼,存下,說出發前還能坐十分鐘,她便也坐下,沒有將那十分鐘全拿來問下次什麼時候再來。
送母親到樓下,方敏問他們八月底搬到哪裡,若棠說還在看,明後天再去兩間。母親皺眉說快到了,她點頭,說知道,所以這回兩個人要一起去,不全等誰找到一間看起來什麼都合適的。
下午,沈予安在群裡發出正式離職交接日,八月二十九日,九月一日到新公司。面試後的幾輪已談妥,他這兩週將設備與文件逐項交給接手的同事,二十九日再核最後一遍。
若棠看著那幾個日期,沒有再問能不能晚一點。她回覆收到,又問火鍋是不是能排在他走以前。他答二十七日,自己先說好不帶電腦。
她笑著存進日曆。旁邊程砚行問笑什麼,她把手機給他看,他看完也報有空,接著打開自己的工作頁,將二十九日的在場時間標出來。
晚一點,若棠又收到周驍的私訊。他說下週同學聚餐,自己會先在原來那個活動小群講清,二〇一七那回是自己轉述過頭,別再讓朋友拿她拒絕搭檔開玩笑。
她回一句謝謝,沒有把尚未發出去的話當成已經讓所有人知道。她在想,要不要也去聚餐,程砚行看她,她才發現自己嘴角一直翹著。
「還沒決定去不去,」她說,「先別替我答。」
他舉起兩隻手,說還沒開口。若棠笑出聲,將手機收好,跟他一起上樓,去把上午那袋還沒拆的水果帶回家。
客廳沒人,桌上留著一張小紙,寫出門,十一點半回。她將買的水果放下,看一眼手機,才十點五十。她昨晚說的是快中午,今天公交車一路順,自己下了車就來,差點又怪別人怎麼沒有在原地等。
程砚行站在門邊,問要不要先下樓走走。她想一想,說好,將門關上,兩人在樓下的小店各買一瓶水。
十一點二十七分,父親坐車回來,身邊是一起下棋的老朋友,兩人正爭一手棋。他拄杖下車,看見女兒,先問怎麼站外頭。若棠說今天來早了,父親點頭,轉身繼續跟朋友爭,將那句下午再擺給你看講完,才肯上樓。
他走到半層要停一下。程砚行站在稍下一級,沒急著拉,等他伸手,才扶住手肘。若棠接過傘和小袋子,聽見父親喘勻以後,還在說對方那個馬不該跳。
到家坐下,溫明遠說最近多去巷口的棋室,路程短,坐車到門口,到了也先歇。他跟女兒講哪天下雨就不出門,腿累就提早走,講得很平常,像一個真的還得跟自己身體商量的人。
若棠問復健時間是不是仍照原安排,他答是,星期四那一段得留著,自己知道。她沒再將每個空白上午都填上回診,拿出水果洗,反而被父親叫回來,說家裡已經一大盆,先別拆她那袋。
「妳每次來,都像怕我今天沒吃上。」
她看看桌上那盆,承認自己確實不知道。他說下回問,順便將兩個終於配對的飯盒蓋塞給她,嫌她那回帶走的盒子跟自己這套太像,兩人找了好久。
中午方敏也來了,帶一個裝樣布的袋子,下午還要去見同城的合作店。這頓飯是她跟女兒前幾天約好,問過溫明遠在不在,父親答可以,就在家裡吃,沒有人拿這個可以替下一頓也做主。
飯桌上他們仍會為以前的事各說一句。方敏說他以前買菜也只看眼前,買回來一大把,剩了就怪天熱;父親說她那時候也沒少買布,家裡每個抽屜都是顏色。
若棠聽著,差點笑,又有點緊。她從前最怕這種開頭,怕一頓飯走到後面,再把童年那些聲音也一起端上來。程砚行在桌下輕輕碰她的手,她看他一眼,沒有讓自己先替兩個大人轉開每一個話題。
方敏自己停住,問他腿走樓梯還行不行。父親答慢,兩人就談現在,沒有再將多少年前的帳一筆筆翻完。
飯後,若棠拿手機問要不要拍一張,母親答可以,父親將衣領拉平,還問這次不會又拿去試設備吧。
她立即搖頭,說只留自己手機,想發給誰先問。程砚行站起來替他們拍,三人坐得有點擠,若棠看向鏡頭時,忽然沒有想著,這張終於能替哪一年補上空位。
父母吃完仍是兩個各自有地方去的人。照片能留下今天這一頓,並不需要說成他們又回到一起。
照片裡,父親才剛笑,眼睛瞇成一條,母親正側著臉看他,若棠自己倒是坐得最端正。她原想請程砚行再拍,手指滑過去,看見下一張裡父親已轉過身,要去端茶,反而把第一張留下。
方敏站在旁邊看,說頭髮還是跟六月那次一樣翹。若棠伸手替她理,才碰一下,母親就接到合作店的電話,拿著樣布走到窗邊,開始核下午見面要帶的顏色。
父親慢慢收碗,問程砚行要不要喝茶。若棠沒跟著去廚房搶,將椅子挪回桌下,問父親照片能不能發給媽媽留。見他點頭,等母親講完,才把照片傳給她。母親回來看了一眼,存下,說出發前還能坐十分鐘,她便也坐下,沒有將那十分鐘全拿來問下次什麼時候再來。
送母親到樓下,方敏問他們八月底搬到哪裡,若棠說還在看,明後天再去兩間。母親皺眉說快到了,她點頭,說知道,所以這回兩個人要一起去,不全等誰找到一間看起來什麼都合適的。
下午,沈予安在群裡發出正式離職交接日,八月二十九日,九月一日到新公司。面試後的幾輪已談妥,他這兩週將設備與文件逐項交給接手的同事,二十九日再核最後一遍。
若棠看著那幾個日期,沒有再問能不能晚一點。她回覆收到,又問火鍋是不是能排在他走以前。他答二十七日,自己先說好不帶電腦。
她笑著存進日曆。旁邊程砚行問笑什麼,她把手機給他看,他看完也報有空,接著打開自己的工作頁,將二十九日的在場時間標出來。
晚一點,若棠又收到周驍的私訊。他說下週同學聚餐,自己會先在原來那個活動小群講清,二〇一七那回是自己轉述過頭,別再讓朋友拿她拒絕搭檔開玩笑。
她回一句謝謝,沒有把尚未發出去的話當成已經讓所有人知道。她在想,要不要也去聚餐,程砚行看她,她才發現自己嘴角一直翹著。
「還沒決定去不去,」她說,「先別替我答。」
他舉起兩隻手,說還沒開口。若棠笑出聲,將手機收好,跟他一起上樓,去把上午那袋還沒拆的水果帶回家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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