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樣板房第一次不像樣板
八月十六日,706門邊放了一排不成套的鞋。
梁露帶來的三位住戶,有人穿拖鞋,有人下班還沒換掉工鞋,沒有人照若棠原先想過的那樣,剛好兩兩站成一組。周啟承與設備同事坐在餐桌另一邊,先將今天要看的裝置與版本核清楚,才開電腦。
若棠把自己的拖鞋挪到牆邊,讓出進門的地方。藍裙子晾好了,今天穿在身上,衣角被她自己坐皺一片,她低頭拉平,沒有為這一點再起身換一套。
今天使用的帳號與行程都是虛構的。她將同意參與的範圍說完,讓每個人自己試,不替沉默的人先填上應該沒問題。梁露坐在旁邊,手裡只拿記錄,不拿替她接話的稿。
第一位住戶想讓新同屋的人能開客廳燈,看到邀請頁先問,對方明天不住了怎麼辦。若棠很想立刻展示撤回,手指已碰到桌邊,又收回來,請對方先照自己會找的路走。
對方找了一會兒,點進去,沒再被要求先選伴侶或家庭。頁面上列出要給哪些共用項目,她把待辦那一項留空。若棠看著,這次沒把空格當成漏填。
另一台測試裝置接到邀請,依選定範圍操作,私人待辦沒有跟著出現。接著原帳號撤回,確認頁在按下以前先說明會失去什麼,按完顯示處理狀態,等結果對上,再給出完成。
畫面停了片刻,那位住戶看著,說現在知道它是在等,不是自己沒按到。
若棠將這句記下,連等待用了多久也記。程砚行坐在另一端核設備狀態,周啟承將有疑問的時間標出,不再拿一張整頁真人截圖,丟回別的群讓人猜。
輪到第二位住戶,她問分享過一份資料再撤回,對方手機裡已經存下的,也會一起消失嗎。若棠搖頭,說今天收回的是之後的使用權,已經看見或另外保存過的,不能靠這個按鈕都變回沒發生。她講完,看著那個由自己改過很多遍的確認頁,補上這一點仍得在分享前說清。
那位住戶低頭讀了一遍,將原本要一起勾的測試待辦取消,留下燈。她說這樣就夠,其他的自己講。若棠將對方的選擇記下,沒有再問是不是還不熟產品。梁露在旁邊翻過一頁,等她把這一句完整寫完,才讓下一個人接著試。
桌邊的水杯一度不夠,若棠起身去拿,又回頭問各人要常溫還是涼水。三個答案不一樣,她索性各端過來,放到對方自己伸得到的地方。程砚行接過空水壺,去廚房補水,這一段沒有被他們算成什麼生活數據。
第三位住戶卻在另一條路上停住。她原本只想關閉一項分享,讀完文字,以為會將自己的帳號一起退出。若棠請她指給自己看,才發現那個返回按鈕跟旁邊一行字靠得太近。
她圈出位置。這一項還要改,不能因為剛才兩個人都用對,就當這個停頓沒有發生。
做到最後,他們把測試裝置的雲端連線暫停,先向住戶說明這是在看什麼。手機上那幾個需要連線的功能沒有假裝還能用,牆邊的實體開關則照樣按亮、按滅。梁露起身親手試了一次,回座時,若棠沒急著講下一版還能加什麼。
「這一項留著。」梁露說。
若棠點頭。在自己做的頁面上,她曾想把每一盞燈都牽回一個畫得很好的入口,現在看對方直接伸手,反而想起第一週那個被自己排到第七頁的開關。
試完三個人的路徑,兩邊將結果核到同一頁:基本操作與權限範圍有今天實測的記錄,一處文字位置仍需調整,再由那位住戶實際試過才算這項收住。這場沒有一張寫著永不出錯的紙。
梁露同意,先用兩間長住公寓做一個月的小試點,九月開始;眼前的文字修正與確認做完,按這個範圍準備。其他樓棟、其他住戶型態,以後另談。她在這張有限安排上簽名,日期是今天,不是六月十四日。
若棠把簽好的那頁放平,看了很久。她想起原來那場取消的展示,想起父親把手機推還給自己,這一次終於有一件可以說做到這裡的事情,還不必將後面空白的地方也塗滿。
住戶離開前,梁露問下一輪誰住706。程砚行將公司原試住安排拿出,說他跟若棠八月底按時交接,後續由兩名已排定的同事輪值,房間仍分開,測試有自己的工時。梁露核完姓名與交接日,提醒私人物品要清掉,留下的裝置也要標清楚。
若棠望向客廳的新書架,忽然第一次很具體地想起,這一只也得搬。
客人散去,玄關剩兩雙熟悉的鞋。程砚行關電腦,還在看剛才那一行待改。若棠走過去,按著他的手背,說今天先吃飯,晚上再把要回覆的事情排好。
他看她:「妳剛才說做到這裡的時候,聲音都變了。」
「有沒有很有氣勢?」
「像快哭了。」
她踢他鞋尖一下,自己卻真的鼻子發酸。他站起來,抱住她,沒說這半年總算都值得。若棠把臉埋在他肩上,過一會兒,伸手在他背上輕輕拍兩下。
這個擁抱結束,她還得改一行字,他還得寫下交接安排。兩間房,一個月,聽起來比原來的故事小很多,卻已經足夠讓她抱完以後,真正笑出來。
梁露帶來的三位住戶,有人穿拖鞋,有人下班還沒換掉工鞋,沒有人照若棠原先想過的那樣,剛好兩兩站成一組。周啟承與設備同事坐在餐桌另一邊,先將今天要看的裝置與版本核清楚,才開電腦。
若棠把自己的拖鞋挪到牆邊,讓出進門的地方。藍裙子晾好了,今天穿在身上,衣角被她自己坐皺一片,她低頭拉平,沒有為這一點再起身換一套。
今天使用的帳號與行程都是虛構的。她將同意參與的範圍說完,讓每個人自己試,不替沉默的人先填上應該沒問題。梁露坐在旁邊,手裡只拿記錄,不拿替她接話的稿。
第一位住戶想讓新同屋的人能開客廳燈,看到邀請頁先問,對方明天不住了怎麼辦。若棠很想立刻展示撤回,手指已碰到桌邊,又收回來,請對方先照自己會找的路走。
對方找了一會兒,點進去,沒再被要求先選伴侶或家庭。頁面上列出要給哪些共用項目,她把待辦那一項留空。若棠看著,這次沒把空格當成漏填。
另一台測試裝置接到邀請,依選定範圍操作,私人待辦沒有跟著出現。接著原帳號撤回,確認頁在按下以前先說明會失去什麼,按完顯示處理狀態,等結果對上,再給出完成。
畫面停了片刻,那位住戶看著,說現在知道它是在等,不是自己沒按到。
若棠將這句記下,連等待用了多久也記。程砚行坐在另一端核設備狀態,周啟承將有疑問的時間標出,不再拿一張整頁真人截圖,丟回別的群讓人猜。
輪到第二位住戶,她問分享過一份資料再撤回,對方手機裡已經存下的,也會一起消失嗎。若棠搖頭,說今天收回的是之後的使用權,已經看見或另外保存過的,不能靠這個按鈕都變回沒發生。她講完,看著那個由自己改過很多遍的確認頁,補上這一點仍得在分享前說清。
那位住戶低頭讀了一遍,將原本要一起勾的測試待辦取消,留下燈。她說這樣就夠,其他的自己講。若棠將對方的選擇記下,沒有再問是不是還不熟產品。梁露在旁邊翻過一頁,等她把這一句完整寫完,才讓下一個人接著試。
桌邊的水杯一度不夠,若棠起身去拿,又回頭問各人要常溫還是涼水。三個答案不一樣,她索性各端過來,放到對方自己伸得到的地方。程砚行接過空水壺,去廚房補水,這一段沒有被他們算成什麼生活數據。
第三位住戶卻在另一條路上停住。她原本只想關閉一項分享,讀完文字,以為會將自己的帳號一起退出。若棠請她指給自己看,才發現那個返回按鈕跟旁邊一行字靠得太近。
她圈出位置。這一項還要改,不能因為剛才兩個人都用對,就當這個停頓沒有發生。
做到最後,他們把測試裝置的雲端連線暫停,先向住戶說明這是在看什麼。手機上那幾個需要連線的功能沒有假裝還能用,牆邊的實體開關則照樣按亮、按滅。梁露起身親手試了一次,回座時,若棠沒急著講下一版還能加什麼。
「這一項留著。」梁露說。
若棠點頭。在自己做的頁面上,她曾想把每一盞燈都牽回一個畫得很好的入口,現在看對方直接伸手,反而想起第一週那個被自己排到第七頁的開關。
試完三個人的路徑,兩邊將結果核到同一頁:基本操作與權限範圍有今天實測的記錄,一處文字位置仍需調整,再由那位住戶實際試過才算這項收住。這場沒有一張寫著永不出錯的紙。
梁露同意,先用兩間長住公寓做一個月的小試點,九月開始;眼前的文字修正與確認做完,按這個範圍準備。其他樓棟、其他住戶型態,以後另談。她在這張有限安排上簽名,日期是今天,不是六月十四日。
若棠把簽好的那頁放平,看了很久。她想起原來那場取消的展示,想起父親把手機推還給自己,這一次終於有一件可以說做到這裡的事情,還不必將後面空白的地方也塗滿。
住戶離開前,梁露問下一輪誰住706。程砚行將公司原試住安排拿出,說他跟若棠八月底按時交接,後續由兩名已排定的同事輪值,房間仍分開,測試有自己的工時。梁露核完姓名與交接日,提醒私人物品要清掉,留下的裝置也要標清楚。
若棠望向客廳的新書架,忽然第一次很具體地想起,這一只也得搬。
客人散去,玄關剩兩雙熟悉的鞋。程砚行關電腦,還在看剛才那一行待改。若棠走過去,按著他的手背,說今天先吃飯,晚上再把要回覆的事情排好。
他看她:「妳剛才說做到這裡的時候,聲音都變了。」
「有沒有很有氣勢?」
「像快哭了。」
她踢他鞋尖一下,自己卻真的鼻子發酸。他站起來,抱住她,沒說這半年總算都值得。若棠把臉埋在他肩上,過一會兒,伸手在他背上輕輕拍兩下。
這個擁抱結束,她還得改一行字,他還得寫下交接安排。兩間房,一個月,聽起來比原來的故事小很多,卻已經足夠讓她抱完以後,真正笑出來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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