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我沒有答應留在這裡

訂婚啟事上的名字,我親手劃掉了 · 橘子味的夏天 · 1,504 字 · 上架:2026-10-19 08:03
五月九日,我見到顧既白,先把已經交卷四字說了。

他答知道了。我問他到底有沒有替我緊張,他從書袋裡取出那張小箋,說看過好幾遍,不敢承認得太響。我原本想好要抱怨的兩小題,便在這一點笑裡慢慢說完。

十一日,新的通知到了女校。我進入筆試初選,十四日到新郡面談,仍不是錄取。

我把紙帶回家,父親高興得先將鏡子拿起來,戴好才說自己十三、十四日不能再請假。報館趕印增頁,人手少,他已與師傅說定要在。我聽完說可以自己去,說得很快,到了夜裡收行李時,才發現自己還會偷偷望他那張椅子。

這回只帶一個小提包。校務室替我發電問了原來的客棧,當日下午覆回有房,父親將這一趟的路費交給我,我把自己的稿酬餘錢也一同收好。兩個人照著上回的路,將該在哪裡轉、哪裡問再說一遍,沒有再替我多買一張有人陪的票。

十二日放學,我與顧既白在報館前街走了一段。我們約好十四日回船後,仍到這裡見,他卻比往常少說話。

我問是不是校刊沒交完,他搖頭,說自己正在想,若六月真去先修,日子似乎比原先以為的快。

「若能先留一年呢?」他問。

我腳步停住了。

他也停下,看著我,才將那句話的後半說完。他不是已經替我去問能不能延,也沒有要我交回通知,只是想,若多一年,我們便有更多像今日這樣一起走的時候。

「我沒有答應留在這裡。」我說。

說得太硬,像怕只要軟一點,這趟路便又被誰拿走。他的眉眼慢慢靜下來,答他知道,剛才是自己捨不得,不是聽見我答應了。

我們向前走了幾步,誰都沒有立刻找一句話將街重新變熱鬧。我看見他的手在身旁鬆開又收好,忽然覺得,自己也不必將他每一次捨不得,都當成要把我攔回去。

「剛才說得很兇。」我低聲說,「不是想兇你。可若考取,我仍想按時去。」

他點頭,說會記住。我又說,他也可以不高興,不必一想到我,就只留下很好、應該去這幾個字。他看著我,過了好一會才答,那他今日確實有一點不高興,更多是想多見幾面。

我牽了牽他的手。這一次沒有因此笑開,卻總算不再隔著兩個人的袖子猜。

十三日,我自己到了新郡。

同一段路,一個人走時竟長些。我提著小包,在客棧門口先看清招牌再進去,沒有又念錯字。掌櫃認得父親上回留下的姓名,我報自己的,也將面談通知取出核過,住進一間更小的房。

夜裡沒有人先睡,我也沒多看那兩道已經交出去的算學題。我把明日要穿的衣裳放好,聽外頭有人將木門一扇扇闔上,忽然想起瀾津家裡,父親大概還在排那份增頁。

十四日面談時,先生讓我用桌上的紙,說明怎樣教一個初識字的孩子認明字。

我寫了日和月,才開口便說,這兩個大家都知道。對面的先生抬起頭,我也跟著停住,自己先笑了,改口說,若孩子還不知道,我這一句便白說。

先生沒有替我接。我把日字放近一點,先問能不能認,再添月字,試著讓聽的人看我怎樣放、怎樣念。講到最後,一位先生故意將紙倒過來,問這樣讀不出,是否就是他不認真。

我原先要背的話忽然用不上,倒想起那個自己看了半晌空白紙背的女孩。

「要先看看紙是不是我放錯了。」我答。

屋裡有人很輕地笑。我知道自己未必答得多好,至少這一句是真的想過。後頭談起讀寫和往後打算,我也說想教書,還有很多不會,想把那些不會學清楚,不能只靠在校門外講得熱鬧。

結束時,先生說會將筆試與面談一併評核,六月初才發正式書面結果,現在不必先退掉原來的學業。我應了,收好自己的通知走出來,門外陽光亮得我眯起眼,卻沒有誰遞來一張已經錄取的紙。

我仍得等。

當晚回到瀾津,顧既白照約在報館前等。父親的增頁已進印房,他還得留一會,我便與顧既白坐到前街的石階旁,將日和月的事講給他聽。

他說我那句要先看自己放錯沒有,倒很像我近來會說的話。我問從前不像嗎,他認真想了想,答從前大概先說紙自己不肯站好。

我笑著碰了他一下,他沒躲,將我的提包接過,放到兩個人中間。

「今日還不高興?」我問。

「想妳的那一部分還在。」

我靠近些,說自己在新郡也想他,有一回走到攤前,差點以為抬頭就能看見那個總比我高的人。他聽了,嘴角終於慢慢揚起。

我們沒將十二日那幾句當作從未說過,也沒因此取消任何一張通知。只是坐了一會,他把提包往我這邊推近些,我便將手伸過去,讓他握住。

父親出來時,我已將那隻手收回來,心裡卻暖著。這座城裡仍有我很想見的人,原來並不會讓另一座城,就變成不該去的地方。

— 本章完 —

下一章:第24章 顧少爺也有要自己做的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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