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一起看房,也可以不買
十月六日,林稚蹲在一只紙箱旁,發現自己封進去的是膠帶的起頭。
她用指甲摳了半天,越摳越找不到。蘇清嵐站在對面,肩上搭著一條舊毛巾,已經笑出聲來。
「剛才是誰說,這個我會?」
「寫字的人也不是每個字都寫得好。」
「我還沒說什麼。」
林抬頭瞪她,手裡那卷膠帶卻被自己的頭髮黏住。這一下連她也笑了。蘇伸手替她取下來,沒有趁機接過所有箱子,只把找出的膠帶頭折了一小角,還到她手上。
今天搬家的陳雯是小溪的同事。上週小溪問誰能來幫兩小時,林答應後,另外問了蘇;陳雯先說好只搬書與衣物,大件請了搬家師傅,不必替她逞強。蘇下午一點回門店,兩人便都把上午留出來。
新住處比舊處少了一個陽台,近公司四站路。陳雯說自己原先看過一套準備出售的小房子,算完首付,連牙齒矯正的錢都得一併挪進去,最後沒有買。她不是因此看破了什麼,說起那間小房子的窗,仍有一點捨不得。
「明年再看吧。」她將一袋厚外套放到牆邊,「先讓我今年冬天早點到家。」
林抱著書站住,等她挪開地方才放下。她從前會替這句話找到一個更漂亮的意思,寫成年輕女孩終於明白真正重要的東西。如今陳雯只是嫌通勤太累,過兩年也許照樣會買,根本不打算在今天成為任何人的例證。
師傅把衣櫃推進去時,左邊那只腳一直壓不到地。蘇蹲下去看,陳雯也蹲下去。兩人對著一塊薄薄的墊片研究,誰都沒有先說自己一定有辦法。最後師傅換了位置,櫃門終於能關,陳雯試過兩次,才把裡面的衣架拆開。
林想起浦岸里的樣板間。那時連一張椅子歪了一點,都有人在鏡頭轉過去以前扶正。今天的衣櫃卡住足足七分鐘,屋子沒有因此不值得住,她們也沒有因此少喜歡一點搬進來的人。
她將空箱踩扁,聽見陳雯在問蘇做哪一行。
「房仲。」蘇答。
「啊,那我剛才是不是得罪同行了?」
蘇正擦手,聞言看了那只櫃子一眼:「妳沒有買房,我還是能幫妳找墊片的。」
林忍著笑,低頭把鞋尖踩住的膠帶撕開。陳雯笑得坐到床邊,又問兩人是不是一起來的。林說對,我女朋友。說完後她忽然有些不自然,像第一次穿一件很喜歡、卻還沒有穿習慣的衣服。
蘇沒有搶著補充往事,只站到她旁邊,接走一袋要扔的碎紙。
午飯是陳雯訂的麵。有人沒要蔥,有人嫌辣,小溪送來最後一袋物品,蹲著吃了幾口,便趕去和朋友看展。她十一月打算搬去另一位朋友找好的合租處,兩人已約下週核租約,沒有順便替林把下一站也決定。
林問那是不是這週能一起清一下共用櫃,小溪說週三晚,不要週四,她有事。林記進手機,沒有追問是不是很重要。
吃完麵,蘇問她要不要沿路走到地鐵口。林說想先去看附近一個招租的窗。那處是她自己昨天聯繫的,中午十二點能看,仍在回門店的路線上;她問蘇能不能陪十五分鐘,蘇看了時間,說可以,再久就得自己先走。
屋主到了才開門。窗外一棵樹擋住半面光,林站進去,先聽到冰箱啟停的聲音。她問夜裡是否一直這樣,屋主說剛裝好不久,也不確定,可以下次傍晚再來。
林看了一眼牆邊能放桌子的地方。蘇沒有掏捲尺;她今天沒帶,也不是這間房的經紀人。林用自己帶的小尺量了尺寸,又打開手機看前幾日另一間的照片。兩處都有她喜歡的部分,也都有她不想忍的地方。
「我再想想。」她對屋主說。
走出來時,她比預定多待了三分鐘,蘇得趕車了。林有一瞬間想說早知道就不來看,嘴張了一下,卻改成妳先去,晚點再聊。
蘇低頭看她,問是不是不高興。
「有一點捨不得妳走。不是妳做錯了。」
話出口,她先覺得耳朵熱。她竟還不大習慣把這兩件事分開,彷彿喜歡一個人,就得在對方離開的時候找到一點可以挽留的罪名。
蘇將她手裡空掉的水瓶接過,問能不能拿去前面的回收桶。林點頭,等她回來,伸手抱了一下。蘇身上還有搬箱子留下的紙灰味,毛巾沒收好,從包口垂出半截,並不像某種值得拍下的幸福。
上週的電影,她們最後選了二十九日下午那場。片尾確實沒有追車,林卻看得睡了十來分鐘,蘇也沒有戳醒她。此刻想起來,林忽然說下次妳挑片,不要因為我說喜歡就選那個導演。
「我也以為會好看。」蘇說,「別把這個全讓給我。」
林笑著放開她。
蘇進站後,她沒有立刻往自己的合租屋去,先買了一份簡單的晚飯材料。天氣開始涼了,她想吃有湯的東西。路過玻璃櫥窗,她看見自己的頭髮還翹著被膠帶黏過的那一縷,伸手壓了兩次,仍不肯下去。
她便由著它翹。
下午,屋主來問是否能定。林回覆暫時不定,謝謝今天開門,隨即約了另一處十二日的實看。那間屋子也還不是她的家。手機放下以後,她看著自己房裡那只綠邊杯,第一次覺得,下一張桌子可以慢慢選,明晚卻不必因此空著。
她用指甲摳了半天,越摳越找不到。蘇清嵐站在對面,肩上搭著一條舊毛巾,已經笑出聲來。
「剛才是誰說,這個我會?」
「寫字的人也不是每個字都寫得好。」
「我還沒說什麼。」
林抬頭瞪她,手裡那卷膠帶卻被自己的頭髮黏住。這一下連她也笑了。蘇伸手替她取下來,沒有趁機接過所有箱子,只把找出的膠帶頭折了一小角,還到她手上。
今天搬家的陳雯是小溪的同事。上週小溪問誰能來幫兩小時,林答應後,另外問了蘇;陳雯先說好只搬書與衣物,大件請了搬家師傅,不必替她逞強。蘇下午一點回門店,兩人便都把上午留出來。
新住處比舊處少了一個陽台,近公司四站路。陳雯說自己原先看過一套準備出售的小房子,算完首付,連牙齒矯正的錢都得一併挪進去,最後沒有買。她不是因此看破了什麼,說起那間小房子的窗,仍有一點捨不得。
「明年再看吧。」她將一袋厚外套放到牆邊,「先讓我今年冬天早點到家。」
林抱著書站住,等她挪開地方才放下。她從前會替這句話找到一個更漂亮的意思,寫成年輕女孩終於明白真正重要的東西。如今陳雯只是嫌通勤太累,過兩年也許照樣會買,根本不打算在今天成為任何人的例證。
師傅把衣櫃推進去時,左邊那只腳一直壓不到地。蘇蹲下去看,陳雯也蹲下去。兩人對著一塊薄薄的墊片研究,誰都沒有先說自己一定有辦法。最後師傅換了位置,櫃門終於能關,陳雯試過兩次,才把裡面的衣架拆開。
林想起浦岸里的樣板間。那時連一張椅子歪了一點,都有人在鏡頭轉過去以前扶正。今天的衣櫃卡住足足七分鐘,屋子沒有因此不值得住,她們也沒有因此少喜歡一點搬進來的人。
她將空箱踩扁,聽見陳雯在問蘇做哪一行。
「房仲。」蘇答。
「啊,那我剛才是不是得罪同行了?」
蘇正擦手,聞言看了那只櫃子一眼:「妳沒有買房,我還是能幫妳找墊片的。」
林忍著笑,低頭把鞋尖踩住的膠帶撕開。陳雯笑得坐到床邊,又問兩人是不是一起來的。林說對,我女朋友。說完後她忽然有些不自然,像第一次穿一件很喜歡、卻還沒有穿習慣的衣服。
蘇沒有搶著補充往事,只站到她旁邊,接走一袋要扔的碎紙。
午飯是陳雯訂的麵。有人沒要蔥,有人嫌辣,小溪送來最後一袋物品,蹲著吃了幾口,便趕去和朋友看展。她十一月打算搬去另一位朋友找好的合租處,兩人已約下週核租約,沒有順便替林把下一站也決定。
林問那是不是這週能一起清一下共用櫃,小溪說週三晚,不要週四,她有事。林記進手機,沒有追問是不是很重要。
吃完麵,蘇問她要不要沿路走到地鐵口。林說想先去看附近一個招租的窗。那處是她自己昨天聯繫的,中午十二點能看,仍在回門店的路線上;她問蘇能不能陪十五分鐘,蘇看了時間,說可以,再久就得自己先走。
屋主到了才開門。窗外一棵樹擋住半面光,林站進去,先聽到冰箱啟停的聲音。她問夜裡是否一直這樣,屋主說剛裝好不久,也不確定,可以下次傍晚再來。
林看了一眼牆邊能放桌子的地方。蘇沒有掏捲尺;她今天沒帶,也不是這間房的經紀人。林用自己帶的小尺量了尺寸,又打開手機看前幾日另一間的照片。兩處都有她喜歡的部分,也都有她不想忍的地方。
「我再想想。」她對屋主說。
走出來時,她比預定多待了三分鐘,蘇得趕車了。林有一瞬間想說早知道就不來看,嘴張了一下,卻改成妳先去,晚點再聊。
蘇低頭看她,問是不是不高興。
「有一點捨不得妳走。不是妳做錯了。」
話出口,她先覺得耳朵熱。她竟還不大習慣把這兩件事分開,彷彿喜歡一個人,就得在對方離開的時候找到一點可以挽留的罪名。
蘇將她手裡空掉的水瓶接過,問能不能拿去前面的回收桶。林點頭,等她回來,伸手抱了一下。蘇身上還有搬箱子留下的紙灰味,毛巾沒收好,從包口垂出半截,並不像某種值得拍下的幸福。
上週的電影,她們最後選了二十九日下午那場。片尾確實沒有追車,林卻看得睡了十來分鐘,蘇也沒有戳醒她。此刻想起來,林忽然說下次妳挑片,不要因為我說喜歡就選那個導演。
「我也以為會好看。」蘇說,「別把這個全讓給我。」
林笑著放開她。
蘇進站後,她沒有立刻往自己的合租屋去,先買了一份簡單的晚飯材料。天氣開始涼了,她想吃有湯的東西。路過玻璃櫥窗,她看見自己的頭髮還翹著被膠帶黏過的那一縷,伸手壓了兩次,仍不肯下去。
她便由著它翹。
下午,屋主來問是否能定。林回覆暫時不定,謝謝今天開門,隨即約了另一處十二日的實看。那間屋子也還不是她的家。手機放下以後,她看著自己房裡那只綠邊杯,第一次覺得,下一張桌子可以慢慢選,明晚卻不必因此空著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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