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她問我能不能吻她
蘇清嵐在出門前,將袖口翻了又翻。
九月二十二日下午,她們約四點見,仍是能一起走一段的河邊。時間與入口在十七日晚已核好,今天自己休半天,沒有下一組必須趕回去的帶看。她本可以慢慢準備,卻還是提早把包收好,在鏡前站了很久。
林十六日說想認真重新約會,那幾句話她沒有另存成照片。她會記得,不需要每次害怕時都拿出來,向一個靜止的句子確認林今天也還想。
到了路口,林已站在一排樹影旁。她今天沒帶平日那個大包,手上只提一個輕的袋,見蘇走近便笑了一下。蘇原來想好的問候,忽然都顯得太長,只剩一句妳來了。
她們去買水,走過一小段有人跑步的路,到一個不擋人的地方坐下。林說最近看了兩個住處,都沒有選,一處工作位看起來足夠,站進去才覺得不舒服。蘇聽著,沒有立即替那間屋子分析,也沒偷偷記地址下次先去核,等她講完才問還有別的打算嗎。
林說還會看,不急著把明年每一個晚上都先選好。
她笑的時候,嘴角先向一邊提。蘇看見,心裡那一點想靠近像被輕輕扯了一下,卻又很快想起從前自己每一次覺得知道她,後面都能接上太多擅自的安排。
「我有時還是會想,」她說,「如果妳有一天不想見了,我是不是又會先想怎麼把妳留住。」
話說完,她自己也不大想聽,像在一個本來可以輕鬆的下午,先擺出最不好看的一角。林沒有替她說不會,問那妳現在會怎麼做。
蘇看著手裡的水瓶,說會想問清,也得承認有些答案不是自己想聽的。她不敢說往後一次也不會說錯,但不想再用先做了再說,將對方留到只剩接受與吵架的位置。
林聽完,過了一會兒才說,我也還會想試妳。想看妳會不會追上來,想說一個我自己都不想要的算了,再等妳反對。她說到這裡,自己先垂了垂眼,像不習慣將這一點需要放得這麼明。
蘇伸手,停在兩人之間。林看見,將自己的手放過來,手指慢慢併到一起。她們沒有一下握得很緊,那一點留著的空,卻使蘇更清楚感到對方確實在這裡。
林抬起頭。
「妳現在可以吻我嗎?」
蘇的呼吸停了一小下。她聽見河那邊有人叫孩子,聽見一輛車慢慢開過,這句話落在那麼普通的聲音裡,竟讓她以為自己還需要再核一次。
「可以。」她說,又輕了一點,「我想。」
林靠近時,蘇沒有急著迎上去,等看清那個人確實也在向自己來,才吻住她。觸到的那一刻,比記憶裡陌生,也比她以為自己會承受的溫柔更使人發疼。林的手還握著她,指尖一點點收緊,她停了一下,對方卻沒有退,只將額頭輕輕抵過來。
兩人分開時,林先笑,眼角有一點濕。蘇也笑不太穩,想伸手替她碰一下,又問怎麼了。林搖頭,說沒事,隨即改口說也不是沒事,就是沒有想過自己還會這麼緊張。
蘇說我也是。
林伸手摸了一下她的臉,指尖從耳側慢慢落下。蘇很想把她往自己這邊再帶一些,手抬到肩上,摸到的是此刻的衣料與一點體溫,忽然不再急著確認是不是還和從前一樣。林的頭髮有一小縷被風吹到唇邊,她自己撥開,笑著說剛才差點連這個一起親了。蘇跟著笑,眼裡那一點酸終於有了別的去處。她說我現在還很喜歡妳,不是為了將那句遲來的承認補得更完整,只是此刻實在很想讓對方知道。林抬頭回我也喜歡,聲音比剛才問能不能吻還輕,手卻沒有再放回自己身邊。遠處的人沿河走過,兩人仍只是坐在同一張長椅上的兩個女人,沒有誰為她們的重來讓出整座城。那一點平常使蘇更敢呼吸,也使她終於能把吻過之後的幾秒,安靜地留在這裡。
她這次沒有接一句所以我們還是最適合。她們曾相愛是真的,曾把對方弄疼也是真的,今天這個吻不需要替那幾年改出一個從未做錯的版本。
林問,現在如果別人問起,能不能說自己有女朋友了。
蘇看著她,喉嚨忽然發緊。她說可以,我也想這樣說,是現在的妳,不是把從前那個稱呼直接拿回來便算。林點頭,說那我也是。說完又笑,問妳是不是連這個都要說這麼長。
「怕沒說好。」
「剛才已經說好了。」林握了握她的手。
她們坐到光慢慢往另一邊移,聊下一週想看哪一場電影,先挑了兩個時間,回去各自核一下,不用在這裡為了顯得珍惜就什麼都答應。蘇說別挑那種最後要追車的,林笑得轉過臉去。
走回路口,剛好一輛公交進站。蘇原本可以趕上,腳步動了一下,又停住。林問是不是妳那班,她點頭,說下一班也可以,今天不趕。
林看著她,伸手將她拉近一點,這次是很短的一個吻。
車門關上,尾燈向前去了。蘇握著她的手,沒覺得自己因為少坐一班車,就將整個人生都交出去了。她們又站了一會兒,下一班來之前,先把彼此的包帶理好,各自走到該去的站牌。
九月二十二日下午,她們約四點見,仍是能一起走一段的河邊。時間與入口在十七日晚已核好,今天自己休半天,沒有下一組必須趕回去的帶看。她本可以慢慢準備,卻還是提早把包收好,在鏡前站了很久。
林十六日說想認真重新約會,那幾句話她沒有另存成照片。她會記得,不需要每次害怕時都拿出來,向一個靜止的句子確認林今天也還想。
到了路口,林已站在一排樹影旁。她今天沒帶平日那個大包,手上只提一個輕的袋,見蘇走近便笑了一下。蘇原來想好的問候,忽然都顯得太長,只剩一句妳來了。
她們去買水,走過一小段有人跑步的路,到一個不擋人的地方坐下。林說最近看了兩個住處,都沒有選,一處工作位看起來足夠,站進去才覺得不舒服。蘇聽著,沒有立即替那間屋子分析,也沒偷偷記地址下次先去核,等她講完才問還有別的打算嗎。
林說還會看,不急著把明年每一個晚上都先選好。
她笑的時候,嘴角先向一邊提。蘇看見,心裡那一點想靠近像被輕輕扯了一下,卻又很快想起從前自己每一次覺得知道她,後面都能接上太多擅自的安排。
「我有時還是會想,」她說,「如果妳有一天不想見了,我是不是又會先想怎麼把妳留住。」
話說完,她自己也不大想聽,像在一個本來可以輕鬆的下午,先擺出最不好看的一角。林沒有替她說不會,問那妳現在會怎麼做。
蘇看著手裡的水瓶,說會想問清,也得承認有些答案不是自己想聽的。她不敢說往後一次也不會說錯,但不想再用先做了再說,將對方留到只剩接受與吵架的位置。
林聽完,過了一會兒才說,我也還會想試妳。想看妳會不會追上來,想說一個我自己都不想要的算了,再等妳反對。她說到這裡,自己先垂了垂眼,像不習慣將這一點需要放得這麼明。
蘇伸手,停在兩人之間。林看見,將自己的手放過來,手指慢慢併到一起。她們沒有一下握得很緊,那一點留著的空,卻使蘇更清楚感到對方確實在這裡。
林抬起頭。
「妳現在可以吻我嗎?」
蘇的呼吸停了一小下。她聽見河那邊有人叫孩子,聽見一輛車慢慢開過,這句話落在那麼普通的聲音裡,竟讓她以為自己還需要再核一次。
「可以。」她說,又輕了一點,「我想。」
林靠近時,蘇沒有急著迎上去,等看清那個人確實也在向自己來,才吻住她。觸到的那一刻,比記憶裡陌生,也比她以為自己會承受的溫柔更使人發疼。林的手還握著她,指尖一點點收緊,她停了一下,對方卻沒有退,只將額頭輕輕抵過來。
兩人分開時,林先笑,眼角有一點濕。蘇也笑不太穩,想伸手替她碰一下,又問怎麼了。林搖頭,說沒事,隨即改口說也不是沒事,就是沒有想過自己還會這麼緊張。
蘇說我也是。
林伸手摸了一下她的臉,指尖從耳側慢慢落下。蘇很想把她往自己這邊再帶一些,手抬到肩上,摸到的是此刻的衣料與一點體溫,忽然不再急著確認是不是還和從前一樣。林的頭髮有一小縷被風吹到唇邊,她自己撥開,笑著說剛才差點連這個一起親了。蘇跟著笑,眼裡那一點酸終於有了別的去處。她說我現在還很喜歡妳,不是為了將那句遲來的承認補得更完整,只是此刻實在很想讓對方知道。林抬頭回我也喜歡,聲音比剛才問能不能吻還輕,手卻沒有再放回自己身邊。遠處的人沿河走過,兩人仍只是坐在同一張長椅上的兩個女人,沒有誰為她們的重來讓出整座城。那一點平常使蘇更敢呼吸,也使她終於能把吻過之後的幾秒,安靜地留在這裡。
她這次沒有接一句所以我們還是最適合。她們曾相愛是真的,曾把對方弄疼也是真的,今天這個吻不需要替那幾年改出一個從未做錯的版本。
林問,現在如果別人問起,能不能說自己有女朋友了。
蘇看著她,喉嚨忽然發緊。她說可以,我也想這樣說,是現在的妳,不是把從前那個稱呼直接拿回來便算。林點頭,說那我也是。說完又笑,問妳是不是連這個都要說這麼長。
「怕沒說好。」
「剛才已經說好了。」林握了握她的手。
她們坐到光慢慢往另一邊移,聊下一週想看哪一場電影,先挑了兩個時間,回去各自核一下,不用在這裡為了顯得珍惜就什麼都答應。蘇說別挑那種最後要追車的,林笑得轉過臉去。
走回路口,剛好一輛公交進站。蘇原本可以趕上,腳步動了一下,又停住。林問是不是妳那班,她點頭,說下一班也可以,今天不趕。
林看著她,伸手將她拉近一點,這次是很短的一個吻。
車門關上,尾燈向前去了。蘇握著她的手,沒覺得自己因為少坐一班車,就將整個人生都交出去了。她們又站了一會兒,下一班來之前,先把彼此的包帶理好,各自走到該去的站牌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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