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原來我也會害怕她答應
林稚在約好的路口,提前看見了自己映在玻璃裡的樣子。
九月十六日晚上八點前,店家正收一排靠外的椅子。她站在不擋人的地方,將包帶調短,又調回去。蘇還沒到,她卻已經像正在被看,連自己抬手撥一下頭髮,都要猜這樣是不是太像有所準備。
她確實準備了。這一次,沒有必要連自己也騙。
散步的入口是前天兩人定好的街口,從這裡往河邊走,過兩個路口便有能坐的地方。蘇七點多回過訊,工作已收好,正在過來,不必等她帶著未回覆的客戶電話一起出門。
八點整,那個人走到她面前,額頭上有一點汗。
林本想問是不是跑了,最後說妳先喝水。蘇說好,自己拿出瓶子,林看著她低頭,忽然想起從前有好幾次,自己不必想該先說什麼,便能直接靠過去。
她把那個動作留在心裡,先與她並肩走。
這次不是坐滿一小時便分開的安排,兩人仍說好九點半各走。林問她今天帶看的客人後來怎樣,蘇說還在比較,沒有把那個沒成交的晚上講成必須有人安慰的失敗。林說自己一篇稿又被要求把結尾寫暖一點,兩人為那個暖字笑了。
「妳最後寫了嗎?」
「寫了。工作還是要做。」林說,「但沒把所有難處刪掉。」
走到能坐的地方,她們都沒有立刻坐。風從河面來,帶著一點白天留下的熱,林手背碰到蘇的包帶,收回時,忽然不想再用這種偶然為自己留一個可以否認的地方。
「我還喜歡妳。」她說。
蘇轉過頭,沒有笑,像是先不敢讓自己的表情走得太快。林看著那張臉,也同時覺得害怕。這一句若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,往後便再不能總站在一個只需判斷對方做得夠不夠的位置。
她說自己想認真地重新約會,不只是偶爾出來坐一會兒,但有些事仍會想起,仍會生氣。現在還沒辦法像從前那樣把所有生活擺在一起,也還不想立刻叫她女朋友,像一個稱呼便能使身體跟上。
「我也不想同住。」林說,「不是妳現在房間小,我換地方也想自己住。我想要一張工作桌,先照自己的方式用。」
蘇答好。
那個字太快,林心口反而縮了一下。她原本在腦中排演過對方難受、挽留、保證,然後自己怎麼一步步說清。真正只得到一個好,她竟無處安放那些準備。
「妳是不是早知道我會這樣?」她問。
蘇看著她,慢慢說不知道,自己一直希望,但不知道。她說剛才答好,不是覺得那些條件很容易,也不是不想一起住,只是林已經講得很清楚,她聽見了。
林把視線挪開,耳根發熱。原來一個人真的肯答應她,自己也會害怕,怕那背後不是珍惜,而是已不在意。她太習慣看一個人為自己多做多少,來判斷對方究竟想不想留下。
她低聲說,剛才那句有一點在試探妳。
「我知道妳怕。」蘇停了停,「但有時我會答不好。妳不用因為我答得不好,就先說自己其實不想。」
這一次,林沒有再追一個更足的保證。
她伸手,握了一下蘇垂在包旁的手。指節比想像中熱,她本來只想碰一下,握住後卻又多停了幾秒。蘇沒有順著將人拉近,只慢慢將手掌轉過來,讓她握得舒服些。
林低頭笑了,笑意裡有一點像要哭的東西。她說好,我想,這一句是自己在說,不是要妳猜。
兩人坐了一會兒,林說起母親八月來過,自己把那幾年的關係說了,對方現在還沒全懂,但至少不再只問那個室友如何。蘇聽完,低聲說自己也向父親親口說過,五月那通只講錢,八月才真往下談。林看她一眼,沒有問是不是為了今天而準備,說我媽記妳名字,清字還打錯一次。蘇笑,說我爸連鏡頭都對不準,我差點以為他不想聽。她們把那幾個笨拙的小地方講完,沒有替兩個家庭預告以後一定會在同一桌吃飯。林說我現在才知道原來妳也講了,蘇點頭,沒有拿出一份做過什麼的清單。林說自己當時很想立即告訴她,蘇低聲答我也是。真正到這個晚上才說出口,倒只像彼此過過的一段近況,仍有難處,也已經做過。
她們又聊起林找住處的進度。十一月原合租安排要到一個重新商量的時間,她打算提早看,還沒選定,不會明天便搬走。小溪已有自己的後續打算,兩人會按原來該通知的時間說,不讓誰臨時被留下收拾。
蘇沒有拿出房源。她問若之後要幫忙,林會不會自己說,林答會,現在先讓我看。那個看字終於不再只是一個被帶到指定地方、聽人說怎樣比較好的動作。
九點二十多,林先站起來,說差不多該走。剛才握過的手已放開,她仍能感到掌心有一點不同。走到街口,蘇問二十二日要不要再見,時間可以明天核好再定。
林說想見,這次沒有先說都可以。
她們各去自己的車站。林在路邊等車,沒有再將今晚的話逐句發給小溪,請她判斷自己是不是退回原點。她自己記得每一個字,也記得自己是怎樣伸出手的。那份記得,今晚先由她自己留著。
九月十六日晚上八點前,店家正收一排靠外的椅子。她站在不擋人的地方,將包帶調短,又調回去。蘇還沒到,她卻已經像正在被看,連自己抬手撥一下頭髮,都要猜這樣是不是太像有所準備。
她確實準備了。這一次,沒有必要連自己也騙。
散步的入口是前天兩人定好的街口,從這裡往河邊走,過兩個路口便有能坐的地方。蘇七點多回過訊,工作已收好,正在過來,不必等她帶著未回覆的客戶電話一起出門。
八點整,那個人走到她面前,額頭上有一點汗。
林本想問是不是跑了,最後說妳先喝水。蘇說好,自己拿出瓶子,林看著她低頭,忽然想起從前有好幾次,自己不必想該先說什麼,便能直接靠過去。
她把那個動作留在心裡,先與她並肩走。
這次不是坐滿一小時便分開的安排,兩人仍說好九點半各走。林問她今天帶看的客人後來怎樣,蘇說還在比較,沒有把那個沒成交的晚上講成必須有人安慰的失敗。林說自己一篇稿又被要求把結尾寫暖一點,兩人為那個暖字笑了。
「妳最後寫了嗎?」
「寫了。工作還是要做。」林說,「但沒把所有難處刪掉。」
走到能坐的地方,她們都沒有立刻坐。風從河面來,帶著一點白天留下的熱,林手背碰到蘇的包帶,收回時,忽然不想再用這種偶然為自己留一個可以否認的地方。
「我還喜歡妳。」她說。
蘇轉過頭,沒有笑,像是先不敢讓自己的表情走得太快。林看著那張臉,也同時覺得害怕。這一句若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,往後便再不能總站在一個只需判斷對方做得夠不夠的位置。
她說自己想認真地重新約會,不只是偶爾出來坐一會兒,但有些事仍會想起,仍會生氣。現在還沒辦法像從前那樣把所有生活擺在一起,也還不想立刻叫她女朋友,像一個稱呼便能使身體跟上。
「我也不想同住。」林說,「不是妳現在房間小,我換地方也想自己住。我想要一張工作桌,先照自己的方式用。」
蘇答好。
那個字太快,林心口反而縮了一下。她原本在腦中排演過對方難受、挽留、保證,然後自己怎麼一步步說清。真正只得到一個好,她竟無處安放那些準備。
「妳是不是早知道我會這樣?」她問。
蘇看著她,慢慢說不知道,自己一直希望,但不知道。她說剛才答好,不是覺得那些條件很容易,也不是不想一起住,只是林已經講得很清楚,她聽見了。
林把視線挪開,耳根發熱。原來一個人真的肯答應她,自己也會害怕,怕那背後不是珍惜,而是已不在意。她太習慣看一個人為自己多做多少,來判斷對方究竟想不想留下。
她低聲說,剛才那句有一點在試探妳。
「我知道妳怕。」蘇停了停,「但有時我會答不好。妳不用因為我答得不好,就先說自己其實不想。」
這一次,林沒有再追一個更足的保證。
她伸手,握了一下蘇垂在包旁的手。指節比想像中熱,她本來只想碰一下,握住後卻又多停了幾秒。蘇沒有順著將人拉近,只慢慢將手掌轉過來,讓她握得舒服些。
林低頭笑了,笑意裡有一點像要哭的東西。她說好,我想,這一句是自己在說,不是要妳猜。
兩人坐了一會兒,林說起母親八月來過,自己把那幾年的關係說了,對方現在還沒全懂,但至少不再只問那個室友如何。蘇聽完,低聲說自己也向父親親口說過,五月那通只講錢,八月才真往下談。林看她一眼,沒有問是不是為了今天而準備,說我媽記妳名字,清字還打錯一次。蘇笑,說我爸連鏡頭都對不準,我差點以為他不想聽。她們把那幾個笨拙的小地方講完,沒有替兩個家庭預告以後一定會在同一桌吃飯。林說我現在才知道原來妳也講了,蘇點頭,沒有拿出一份做過什麼的清單。林說自己當時很想立即告訴她,蘇低聲答我也是。真正到這個晚上才說出口,倒只像彼此過過的一段近況,仍有難處,也已經做過。
她們又聊起林找住處的進度。十一月原合租安排要到一個重新商量的時間,她打算提早看,還沒選定,不會明天便搬走。小溪已有自己的後續打算,兩人會按原來該通知的時間說,不讓誰臨時被留下收拾。
蘇沒有拿出房源。她問若之後要幫忙,林會不會自己說,林答會,現在先讓我看。那個看字終於不再只是一個被帶到指定地方、聽人說怎樣比較好的動作。
九點二十多,林先站起來,說差不多該走。剛才握過的手已放開,她仍能感到掌心有一點不同。走到街口,蘇問二十二日要不要再見,時間可以明天核好再定。
林說想見,這次沒有先說都可以。
她們各去自己的車站。林在路邊等車,沒有再將今晚的話逐句發給小溪,請她判斷自己是不是退回原點。她自己記得每一個字,也記得自己是怎樣伸出手的。那份記得,今晚先由她自己留著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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