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一個不能再刪掉的名字

被指抄襲後,我親手拆了豪門的展 · 雲深不知處 · 1,549 字 · 上架:2026-10-19 08:02
十一月十七日,有人又把五月的舊圖發給沈知遠。

傳來的人並不認識他,只問這是不是就是那個抄襲的作品。他在工作室前廳坐下,打開六月十二日主辦更正、季南原文與青年後補的原帖,把必要的入口回過去,沒有重打從去年三月到今天的全部故事。

青年那則補充六月十六日已由他親自核見,如今仍可讀。原來的指責留著修訂痕跡,附去年四月有限提案與錯用公開展期的說明;不是拖到十一月,才忽然得到第一句有人肯改。他知道一些轉載未改,有的連原來發文者都找不到,這仍是眼下不完滿的一部分。

陌生人回謝謝,說自己只看過那張截圖。沈將對話收好,轉向桌上明天閉展的清單。連結送達後,手機暫時安靜了。他沒將畫面留在那裡反覆刷新,拿起鉛筆,接著核第二箱的標號。

那張舊圖的錯與自己的新工作,可以同時在這一天存在。他仍會生氣,卻不必每次都取消晚飯,才算認真守住名字。

午後他去庫位核原三十六片。第十七在展廳,另三十五片依狀態分存,第二十四片的修補線已記在材料冊,將來若再展便不冒充從未傷過。庫位已續到月底,他預先選了可轉存的較小格,閉展後按可平存的編組移放,按實際體積重算,不讓舊展永遠吃掉全部工作錢。

原A3仍在租屋乾燥高架,小模型與灰定位板各有自己的盒與標示。它們在這半年曾站過不同的位置,如今不用排成每次有人問起便要重新召集的一隊證人。

他拿出原案結項與交件資料核缺項。原案八萬八千元已實收,未履服務八千元按約不計;六月拆包運三千四百八十元由主辦全清,陸八月追加費與保護袋一千六百元已收到。另有陸更正清單中一處舊收件方至今未答,他保留未回,不以自己的款清便替對方寫已改。

工房史現用頁已更正,母親、陳蘊同意的範圍有記錄,未聯繫工友與未收回舊印品仍明列。顧念安交回限期鑰匙、另接小案,顧承禮仍大股東,原組合交易未成而非整家公司消失。沈讀到這裡,將自己先前一度想寫的顧家垮了劃掉。那會讓一個仍有資源的人被寫成窮途,也會把真正完成的有限變更弄得像假的。

陳蘊下午給他發來自己核過的新印頁照片,指一處圖說的裁切標示仍應保留。沈轉給實際負責者核,不再請已離開的顧念安順手將整個公司管好。陳說她明日要趕衣服,不來閉展,他答下次有可看的再問,不請她為自己一個名字再讓一天工作。

余小滿的工作坊已按十一月開課。她傳一段不供公開的短試聲,說這次房裡的小窗外有腳步,可是自己終於錄到腳步之外的停頓。沈回聽見了,沒有轉成閉展配樂。羅明早八點半先核路線與包材,閉館後再按約拆支撐,報價已包含這兩段工時。兩位師傅是否同行依他的排班,沈事前另問時段,不把五月的合署當作誰永遠有空。

晚間,沈在材料冊末頁加上這場新展的實際製作與照看人員,不把願來試看的人全都變成支持自己故事的背書。葉蘅的意見註明技術與觀看範圍,林的副本核對也不寫鑑定。每一個名字旁邊有做過的事,讀的人不用先猜他是朋友、恩人,還是某個終於被打敗的人。

有一位照看人員過來,問明日拆下之後的地面要清到什麼範圍。沈與她走一遍,區分自己需恢復的固定位置與原來就有的舊痕,沒有將整間工作室的翻新都說成展覽應負,也不把新添的一點痕跡推給舊屋。他們各拍一份現況,回頭還有時間準備適合的收口材料,閉館後便不用在空房裡爭誰記得哪個孔原來在不在。

最末一行是他自己的名字。最初他一直怕這幾個字旁邊站了別人,便不再像一個真正的作者;後來又一度覺得,若自己仍有驕傲,是否就沒資格指別人侵占。

他將筆放在那裡,沒有再刪。創作是自己做的,共同工序是共同完成的,兩件事各自說清,名字便不必靠誰被縮小才能留下。

工作室的人在門口問,明天最後一天要不要加開一小時。有兩位來賓只在傍晚有空。沈看原定工班與照看的安排,答不臨時延長,請對方改到原開放時間,真來不了便以後再看。大家按這個時段做完已有自己的事,不能在最後一天又變成只要幫個忙。

他回到租屋,前屋的短簾隨風動了一點。後屋桌上留著閉展後第一件要試的新樣,尺寸還沒定,沒有一個非要比上次更大的承諾。

沈把明日資料裝入包,關掉燈。自己的名字仍會被人看錯,仍可能有人只記得一張截圖。但那幾個字如今有作品、有已付的工錢、有別人可核的來源,也有他不再肯讓出的決定。他不用每夜醒著,才能確定天亮以後它還在。

— 本章完 —

下一章:第48章 窗裡有各自的燈(完結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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