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章 窗裡有各自的燈(完結)

被指抄襲後,我親手拆了豪門的展 · 雲深不知處 · 1,608 字 · 上架:2026-10-19 08:02
最後一日,窗裡先有了街上的人影。

十一月十八日,沈知遠照原定時段開門,核四扇窗與支撐都穩,將閉展後的裝箱位置先讓出來。羅的工班約在晚間閉館後退場,早上八點半先來核工作路線與包材,沒有白天便將作品拆掉,讓最後來看的人面對一排空框。

早上沒有很多人。一位第一次來的觀眾在最矮處坐下,另一位從高窗旁走過,兩人的影子在紙後短暫相接,卻不曾因此變成同一個人。沈站在旁邊,等他們問,沒有照五月最初那套指路,急著將每個人帶到自己覺得最好的地方。

有個曾在雨天來過的人又進來,說今天晴,果然另一邊不一樣。沈認出他,也認出開幕第一句洗手間在哪裡。他們沒有重演一次相識的故事,那人只在窗前待了一會兒,問閉展以後紙去哪。

沈說原紙面會回自己的平存庫位,新件也按實際狀態存放,支撐是這次另訂的木件,工作室沒有默認接下全部東西;幾個可反覆用的結構樣,只有已在接收單上列明的才留給這裡教學。自己的A3原樣與舊模型未拿來展,仍在住處,將來使用另談。

那人點頭,沒有因為今天最後一天,便要求所有作品留在這裡讓自己下週還能看。他退後幾步,等另一位坐下的人起身,再去看剛才未見的一角。

午後,小廳一度很安靜。沈取出母親當年補過的小模型的照片,與這次新作放在材料冊後,原件不必為了閉幕再搬來。紙上的縫能對應做過的事,卻沒有一句母親為他犧牲全部。母親早上說正忙著與朋友約冬天的行程,等晚上再聽他講,不用他邊開展邊打視訊讓所有人看她。

顧念安沒有來成,只發一條訊息,說資料室今日的核讀延了,祝順利。沈回收到,無需把一個空缺講成她仍在逃避,也不替她向誰討一張真正離開家族便該有空的證明。工房史更正可讀,舊責任與新工作各在自己的位置。

季南前些天已來看過,不必再站到門口陪他把這場展收成和解。陸未收到私人邀請,也沒有忽然帶一群買家進門補一份遲到的勝利。那些沒有回到同一張桌的人,仍有已完成的補正與各自未必順遂的日子,沈沒有為一張閉展照片再打電話催誰來。

傍晚,一個孩子問可以把窗推得更大嗎。沈指到提示的停止位置,讓他試到那裡,別越過。孩子停住,從留下的縫往裡看,說裡面像還有一個小房間。同行的人從另一側看,說自己沒看見,兩人便交換位置,誰也沒先說另一個看錯。

沈坐在旁邊,直到工作室的人提醒剩十分鐘,才起身告知最後開放時間。觀眾陸續離開,他謝過來的人,不請他們留下等一段關於半年以前的致詞。

閉館後,羅按約帶人來卸新支撐。上午量過的路此刻空著,紙面按號先托下,原第十七仍進它那個已加高盒沿的平盒;三扇新件各有適合的承托,不與可留教學的結構樣混在一起。工作室與沈核交清單,當日場地、照看與工班餘款逐項支付,對方確認實收才各自結記,沒有以一句展已圓滿當付款。

他們沒有趕著一個小時做完所有事,按預約的兩個小時拆、包、移入車。羅點完工具,沈核最後一盒,一起看地面有沒有漏下的釘與紙角。新訂木支撐由沈付費製成,能再用的隨車帶去自己的庫格,不冒充六月租鋼框又回到他手裡。

工作室留下約定的結構樣與一本材料冊,接收者簽明範圍,不代沈允許以後任何展都可複製。沈交回值班鑰匙,請對方試過門鎖,才離開。這間曾讓他辦成一個小展的屋,明天要按它自己的時段做別的事。

車到庫位,按月續租的新小格已騰好。舊三十五片與今日回來的第十七重新合為三十六,三件新作分層放,支撐另靠,沈把新位置與盒號一一記好,下次找哪一片,不必再先問它究竟停在哪一扇門後。沈與搬運人核外包裝後鎖好自己的格位,最後付完這一程約好的費。

回到租屋,他沒有把最好的一扇再搬上高架,逼一間借來的空屋繼續做展場。桌上只留明天要用的小試件,真A3、灰板、小模型各安在原來已核好的位置。窗外有鄰人的燈,前屋的短簾一半亮著。

他給母親打電話。她問有沒有真的做完,他答展做完了,人走了,錢與東西也都交清。明天還要核照片與存檔,然後想去買菜,這幾天總吃同一家快餐,有點吃膩了。

母親說那便先吃飯。他應好,掛電話前問她冬天若去住一晚,是想看哪裡的水。她開始說自己的打算,他聽著,一邊把鍋放上爐。

七年前來上海,他以為要有很多人喊出名字,一間屋才會亮。這一夜,他知道有人在北方錄自己的聲音,有人在另一張桌核別人的話,有人趕一戶人家的門,有人將舊書修到還能翻。各自的燈亮著,不必都照向他。

沈知遠轉小火,去把窗開了一點。沒有誰的掌聲從外面湧進來,只有尋常的風。他看過桌上尚未定形的紙,將剪刀放穩,回身端起自己的飯。

— 本章完 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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