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他仍然是顧家的大股東
顧承禮仍是顧家的大股東。
六月二十五日,沈知遠去海晏取一份僅供自己留存的撤用確認,門口的車已換成另一輛,接待室也重新擺好花。若只從街上經過,未必看得出十八日那一筆原案沒有成。
顧念安在外側等他,手上只有自己經手事項的交接副本。她十七日已退出本輪執行,今天來補核陳蘊提供的兩頁舊工房材料,不在公司辦公桌後替他安排下一個合作。
沈問後面由誰接,她說本案善後換了對接人,日常場地與新的對外評估交另一組,顧霖仍做接待排班,不是突然成為藝術總監。叔父的持股沒動,公司也未因他們爭一份作者欄,就從此停止做生意。
「你叔父肯讓別人接?」
「他要再談新的資產方案,對方不願沿用這一輪的交付安排。董事會確認換窗口,他也簽了。本來就是一份可換的授權,不是他的股份。」
她給沈看可對外提供的通知,內容只及本案與場地對接變更,沒有把整份內部會議記錄帶來供他猜誰站哪邊。原停展及取消的已發生成本按公司與主辦各自約定負擔,不再列成由沈免費補做一個展便能省下的數字。
沈看完,終於有一種比預想更重的實感。顧承禮失去的執行位置,原來不是一座被攻下便永不回來的城。他往後還可以再獲授權,也可以不再親自管這件小事。這並不抹去眼下必須交給別人、讓別人核過再談的難堪。
新對接人請沈進去,在平面圖上劃出已不再包含其作品的區域,核過舊宣傳不能繼續沿用。對方問今後若有獨立新案,可否再聯絡。他說可以先提出內容,再由他決定,不因一份更正便永遠禁止這座房子找任何人,也不因此承諾自己會回來。
談完,沈在樓梯口遇到顧承禮。
叔父看見他手中的夾子,問東西都拿齊了嗎,接著說那批紙若長存會黃,往後有地方再展,別只放在箱裡。語氣像長輩路過一個倔強後輩,關心他總算把自己的東西領回去了。
沈沒有讓那一句話把他放回孩子的位置。
「怎麼存,我會決定。原來用過的材料和更正,往後換人也請留全。」
顧承禮說公司有自己的檔案辦法,沈便將新對接人簽過的保留項目指給他看,讓對方知道這不是一份他說可以省便省的私人懇求。顧承禮掃過,沒再接那句長存會黃。
樓下有工人在搬原預演用的板,兩人都側身讓路。板角經過時,沈伸手護了一下牆邊,不是為那座顧家房子留面子,是看見有人手裡承著重量,別人的話便該先停一停。
等人走遠,顧承禮問他,認為自己到底拿到了什麼。原案沒有繼續,沈的展也沒有重開,接下來仍須另找地方、另找錢。
沈本可答很多。那個從開幕起便夢見有一天在叔父面前把話全說回去的人,到了此刻卻不願拿自己的未來替眼前的每一項更正保證好結果。
「我的東西,我能說不借。」他說,「我做過的工作,已經付了。你們說錯的,也不是還能一直等我道歉。」
顧承禮看了他片刻,說那就祝他下次做得成,轉身往樓上去。他沒有承認這是一場敗,也沒有再伸手拿那份夾子。
沈下了幾級,才發現掌心出汗。不是因為這場對話多麼漂亮,是他仍會被那個人的語氣刺中,仍想證明自己不是一個只能抱著紙出去的失敗者。走出門後,他停在樹下,直到呼吸不再那麼急,才打開手機看下午的行程。
羅問他試窗的支撐要不要借一對矮凳。葉蘅上回說的低視角問題還在,站高的人說美,並不代表坐著的人能看。沈回,先量凳高,這次不急著定形。他將海晏的夾子收進包裡,去木料店取兩小段試材。
店中羅正替一個孩子磨邊。孩子蹲在凳旁,看不見大人說的那道縫,只能從另一側往上鑽。沈也蹲下,才發現自己在圖上留的窗高,剛好把這個角度遮住。
羅讓孩子先退開,問他現在看見什麼。
「什麼都沒有。」沈說。
「那就從沒有的這邊做。」
孩子從另一側探頭,說他們怎麼都擠到下面來。羅讓他指自己最先想看的地方,小手越過沈畫的中線,指向後面一段空白。那裡沒有被他當作開口,卻可以讓人望向另一面牆。沈將廢紙靠上試,白牆忽然像退遠半步。他問孩子這樣呢,孩子說還像一個窗框,裡面缺東西。
沈沒有當場答裡面就是光。他記下那句缺東西,想起自己原來總希望人一眼就說完整。
沈拿出鉛筆,在料上標兩種高度,沒有請羅今天便替他做完,另約付費試作的時間。那個新對接人的合作邀請、顧承禮的祝他做得成,都在手機或樓梯裡留著,沒有誰能替這個角度立刻開出一道窗。
傍晚,顧念安發來自己已確認退出本輪執行的留存頁,請他往後直接向新對接人核公司事項,舊件仍可向她問。沈回覆收到,沒有說終於把叔父趕走了。他們都知道叔父仍在,股份仍在,眼下能完成的事也因此更清楚。
他把兩段試材帶回院後空屋,一高一低靠在桌邊。明日第一刀先切哪一段,是他自己的決定。樓上那百分之五十二,至少不再坐在這張桌前替他落筆。
六月二十五日,沈知遠去海晏取一份僅供自己留存的撤用確認,門口的車已換成另一輛,接待室也重新擺好花。若只從街上經過,未必看得出十八日那一筆原案沒有成。
顧念安在外側等他,手上只有自己經手事項的交接副本。她十七日已退出本輪執行,今天來補核陳蘊提供的兩頁舊工房材料,不在公司辦公桌後替他安排下一個合作。
沈問後面由誰接,她說本案善後換了對接人,日常場地與新的對外評估交另一組,顧霖仍做接待排班,不是突然成為藝術總監。叔父的持股沒動,公司也未因他們爭一份作者欄,就從此停止做生意。
「你叔父肯讓別人接?」
「他要再談新的資產方案,對方不願沿用這一輪的交付安排。董事會確認換窗口,他也簽了。本來就是一份可換的授權,不是他的股份。」
她給沈看可對外提供的通知,內容只及本案與場地對接變更,沒有把整份內部會議記錄帶來供他猜誰站哪邊。原停展及取消的已發生成本按公司與主辦各自約定負擔,不再列成由沈免費補做一個展便能省下的數字。
沈看完,終於有一種比預想更重的實感。顧承禮失去的執行位置,原來不是一座被攻下便永不回來的城。他往後還可以再獲授權,也可以不再親自管這件小事。這並不抹去眼下必須交給別人、讓別人核過再談的難堪。
新對接人請沈進去,在平面圖上劃出已不再包含其作品的區域,核過舊宣傳不能繼續沿用。對方問今後若有獨立新案,可否再聯絡。他說可以先提出內容,再由他決定,不因一份更正便永遠禁止這座房子找任何人,也不因此承諾自己會回來。
談完,沈在樓梯口遇到顧承禮。
叔父看見他手中的夾子,問東西都拿齊了嗎,接著說那批紙若長存會黃,往後有地方再展,別只放在箱裡。語氣像長輩路過一個倔強後輩,關心他總算把自己的東西領回去了。
沈沒有讓那一句話把他放回孩子的位置。
「怎麼存,我會決定。原來用過的材料和更正,往後換人也請留全。」
顧承禮說公司有自己的檔案辦法,沈便將新對接人簽過的保留項目指給他看,讓對方知道這不是一份他說可以省便省的私人懇求。顧承禮掃過,沒再接那句長存會黃。
樓下有工人在搬原預演用的板,兩人都側身讓路。板角經過時,沈伸手護了一下牆邊,不是為那座顧家房子留面子,是看見有人手裡承著重量,別人的話便該先停一停。
等人走遠,顧承禮問他,認為自己到底拿到了什麼。原案沒有繼續,沈的展也沒有重開,接下來仍須另找地方、另找錢。
沈本可答很多。那個從開幕起便夢見有一天在叔父面前把話全說回去的人,到了此刻卻不願拿自己的未來替眼前的每一項更正保證好結果。
「我的東西,我能說不借。」他說,「我做過的工作,已經付了。你們說錯的,也不是還能一直等我道歉。」
顧承禮看了他片刻,說那就祝他下次做得成,轉身往樓上去。他沒有承認這是一場敗,也沒有再伸手拿那份夾子。
沈下了幾級,才發現掌心出汗。不是因為這場對話多麼漂亮,是他仍會被那個人的語氣刺中,仍想證明自己不是一個只能抱著紙出去的失敗者。走出門後,他停在樹下,直到呼吸不再那麼急,才打開手機看下午的行程。
羅問他試窗的支撐要不要借一對矮凳。葉蘅上回說的低視角問題還在,站高的人說美,並不代表坐著的人能看。沈回,先量凳高,這次不急著定形。他將海晏的夾子收進包裡,去木料店取兩小段試材。
店中羅正替一個孩子磨邊。孩子蹲在凳旁,看不見大人說的那道縫,只能從另一側往上鑽。沈也蹲下,才發現自己在圖上留的窗高,剛好把這個角度遮住。
羅讓孩子先退開,問他現在看見什麼。
「什麼都沒有。」沈說。
「那就從沒有的這邊做。」
孩子從另一側探頭,說他們怎麼都擠到下面來。羅讓他指自己最先想看的地方,小手越過沈畫的中線,指向後面一段空白。那裡沒有被他當作開口,卻可以讓人望向另一面牆。沈將廢紙靠上試,白牆忽然像退遠半步。他問孩子這樣呢,孩子說還像一個窗框,裡面缺東西。
沈沒有當場答裡面就是光。他記下那句缺東西,想起自己原來總希望人一眼就說完整。
沈拿出鉛筆,在料上標兩種高度,沒有請羅今天便替他做完,另約付費試作的時間。那個新對接人的合作邀請、顧承禮的祝他做得成,都在手機或樓梯裡留著,沒有誰能替這個角度立刻開出一道窗。
傍晚,顧念安發來自己已確認退出本輪執行的留存頁,請他往後直接向新對接人核公司事項,舊件仍可向她問。沈回覆收到,沒有說終於把叔父趕走了。他們都知道叔父仍在,股份仍在,眼下能完成的事也因此更清楚。
他把兩段試材帶回院後空屋,一高一低靠在桌邊。明日第一刀先切哪一段,是他自己的決定。樓上那百分之五十二,至少不再坐在這張桌前替他落筆。
— 本章完 —
下一章:第37章 母親去看她不熟悉的畫
讀者留言 (0)
還沒有留言,來當第一個吧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