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實驗室那扇門,今天真的打開了
十月二十四日上午九點五十二分,林澈站在旭序試驗區外,重新看了一次進入確認。
十點,停用區外側通道與資料間。孟岑帶隊,現場安全人員陪同,範圍裡沒有帶電試驗,也沒有讓她自行去碰原事故部件。她把確認收回手機,沒有再像以前那樣,拿著舊門卡先刷了再說。
門卡已經不能用。這件事她早知道,今天看見讀卡處,胸口還是縮了一下。
孟岑準時來接她。唐以棠也在,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工服,手裡那本現場記錄折了個角。他朝林澈打招呼,沒有說總算回來了,像原來那個位置一直等著她去填。
進去以前,安全人員再講了一遍能走的路。停用區的隔離與檢查完成到哪裡,今天開放哪一段,說得很具體。林澈跟著走,鞋底在地上發出平常的輕響,卻每一步都聽得見。
原來的牆上有一塊淺色長方形,展示海報取下來了。她記得那張圖,圖裡的模組邊角被修得很乾淨,沒有後面這些走線,也沒有做資料的人每天移來移去的水杯。
事故那台A9-02不在原來的位置。它仍在專門保管的區域,沒有因為今天讓她回來,就被搬出來插電證明什麼。孟岑先帶她去資料間,看已核准提供她核對的現場照片、裝配記錄和點位標示。
林澈坐下來,將自己原本做的A6低負載圖放在一旁。她只核自己能認的那部分,不把記不清的現場細節硬補成肯定句。
照片上的A9內側多了一段走線槽,位置緊挨著後方的通道。A6那裡原本是空的。若只看外側那張被用來展示的照片,兩個版本確實很像,連外殼的顏色都沒換。
「這一段什麼時候加的?」她問。
唐以棠翻到工藝記錄,報出裝配改版日期,將原頁推到桌子中央。他說是配合新殼與展示接口的安排,當時的檢查單只逐項核固定與接口,沒有把它當成需要重新核整機條件的改動。
孟岑用筆在自己的記錄旁做了個標記。
「位置和原單據可以先確認。實際影響有多大,要跟後面的工況核對,今天不先填成結論。」
林澈點頭。她很想聽見一句足夠有力的話,將九月八日那份錯通報留在她身上的餘味全部沖掉。可孟岑今天若也只憑一張看起來合理的照片就替她下結論,她恐怕還是會害怕。
唐以棠坐在對面,手指壓著記錄本邊緣。
「那張合併頁,是我省的。」他說,「這一項原來沒有核全,也是我們沒核全。不能看到後面一張圖更像原因,就把前面刪的字當沒刪。」
林澈抬頭看他。這幾週他說過不少解釋,有些是實情,有些讓她聽了只想把桌上的紙全部推回去。今天這一句短,她反而花了一點時間才接住。
「那就都留在記錄裡。」她說。
十點四十分,他們按原定路線走到資料間另一側的小辦公區。林澈原先放在這裡的個人物品,已由聯絡人依清單收好,等她本人確認。一本自己的普通工作筆記、一個杯子,還有一條短充電線。
涉事故的原資料另有留存,她不能將本來該留在核查裡的東西混進袋子帶走。她對清單簽收,翻到筆記裡自己畫的幾個歪箭頭,忽然有些想笑。
箭頭旁寫著:不要替缺的欄位編故事。
她當時是怕自己趕工做錯,才留下這句。原來還有人能將空白直接挪出頁面,讓整張表看起來像從來沒缺過。
走出去時,唐以棠問她,要不要在一樓等一會兒,陳師傅今天來處理休養單據。話剛說完,他又補了一句,已問過本人,對方說想碰個面,若她趕時間也不勉強。
林澈看了時間,說自己可以等。
陳師傅到的時候,外套拉鏈只拉了一半,另一隻手拎著一個薄袋。他的傷臂已不再像最早那張照片裡裹得那麼厚,抬到胸前卻仍慢,坐下前先找了個能托住的位置。
「手機那個大拇指不是催妳回。」他見到林澈,先笑了一下,「那天打一行要半天,圖比較快。」
林澈笑著說知道,將旁邊那張椅子拉開,沒有去抓他傷側的手臂。
他說現在照原安排做恢復訓練,能做些日常動作,原台架現場的活還不能接。前面那段治療費已由公司按單據付掉,休養期間該核的款也在核,不是人出了院就算整件事結束。今天來,是補交其中一份收件確認。
林澈聽完,問他吃飯有沒有比上回方便。他說方便多了,就是家裡人現在不讓他搶著搬重東西,連一袋米都得站旁邊指揮,待遇像個只剩語音功能的班長。
她被逗笑,沒有問那天二十二點十六分到底看到了誰。那些要核的現場事有正式窗口,她今天坐在這裡,不需要將一個休養的人重新變成自己的關鍵證人。
聊了十來分鐘,他要去交單,林澈起身讓路。陳師傅看著她手裡的物品袋,問還打比賽嗎。
「打。前幾天輸了一場,還沒淘汰。」
「那就繼續。」他說,「我等妳自己告訴我贏沒贏,不去網上替妳瞎加油。」
出了門,林澈將杯子從袋子裡拿出來看了一眼。杯底有一道舊水痕,沒有任何配得上漫長回歸的光效。她把它放回去,給顧聽雪發訊息,說出來了,東西拿到了,陳師傅也見到,人還在慢慢恢復。
顧聽雪過了一會兒回:下午原定的會,結束再找妳。午飯記得吃。
林澈回好,走到街口點了一份平常的飯。她把物品袋放在自己腳邊,不必再時刻護在胸前。那扇門今天真的打開過,她也確實從裡面走出來了。接下來要去哪裡,還可以慢慢挑。
十點,停用區外側通道與資料間。孟岑帶隊,現場安全人員陪同,範圍裡沒有帶電試驗,也沒有讓她自行去碰原事故部件。她把確認收回手機,沒有再像以前那樣,拿著舊門卡先刷了再說。
門卡已經不能用。這件事她早知道,今天看見讀卡處,胸口還是縮了一下。
孟岑準時來接她。唐以棠也在,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工服,手裡那本現場記錄折了個角。他朝林澈打招呼,沒有說總算回來了,像原來那個位置一直等著她去填。
進去以前,安全人員再講了一遍能走的路。停用區的隔離與檢查完成到哪裡,今天開放哪一段,說得很具體。林澈跟著走,鞋底在地上發出平常的輕響,卻每一步都聽得見。
原來的牆上有一塊淺色長方形,展示海報取下來了。她記得那張圖,圖裡的模組邊角被修得很乾淨,沒有後面這些走線,也沒有做資料的人每天移來移去的水杯。
事故那台A9-02不在原來的位置。它仍在專門保管的區域,沒有因為今天讓她回來,就被搬出來插電證明什麼。孟岑先帶她去資料間,看已核准提供她核對的現場照片、裝配記錄和點位標示。
林澈坐下來,將自己原本做的A6低負載圖放在一旁。她只核自己能認的那部分,不把記不清的現場細節硬補成肯定句。
照片上的A9內側多了一段走線槽,位置緊挨著後方的通道。A6那裡原本是空的。若只看外側那張被用來展示的照片,兩個版本確實很像,連外殼的顏色都沒換。
「這一段什麼時候加的?」她問。
唐以棠翻到工藝記錄,報出裝配改版日期,將原頁推到桌子中央。他說是配合新殼與展示接口的安排,當時的檢查單只逐項核固定與接口,沒有把它當成需要重新核整機條件的改動。
孟岑用筆在自己的記錄旁做了個標記。
「位置和原單據可以先確認。實際影響有多大,要跟後面的工況核對,今天不先填成結論。」
林澈點頭。她很想聽見一句足夠有力的話,將九月八日那份錯通報留在她身上的餘味全部沖掉。可孟岑今天若也只憑一張看起來合理的照片就替她下結論,她恐怕還是會害怕。
唐以棠坐在對面,手指壓著記錄本邊緣。
「那張合併頁,是我省的。」他說,「這一項原來沒有核全,也是我們沒核全。不能看到後面一張圖更像原因,就把前面刪的字當沒刪。」
林澈抬頭看他。這幾週他說過不少解釋,有些是實情,有些讓她聽了只想把桌上的紙全部推回去。今天這一句短,她反而花了一點時間才接住。
「那就都留在記錄裡。」她說。
十點四十分,他們按原定路線走到資料間另一側的小辦公區。林澈原先放在這裡的個人物品,已由聯絡人依清單收好,等她本人確認。一本自己的普通工作筆記、一個杯子,還有一條短充電線。
涉事故的原資料另有留存,她不能將本來該留在核查裡的東西混進袋子帶走。她對清單簽收,翻到筆記裡自己畫的幾個歪箭頭,忽然有些想笑。
箭頭旁寫著:不要替缺的欄位編故事。
她當時是怕自己趕工做錯,才留下這句。原來還有人能將空白直接挪出頁面,讓整張表看起來像從來沒缺過。
走出去時,唐以棠問她,要不要在一樓等一會兒,陳師傅今天來處理休養單據。話剛說完,他又補了一句,已問過本人,對方說想碰個面,若她趕時間也不勉強。
林澈看了時間,說自己可以等。
陳師傅到的時候,外套拉鏈只拉了一半,另一隻手拎著一個薄袋。他的傷臂已不再像最早那張照片裡裹得那麼厚,抬到胸前卻仍慢,坐下前先找了個能托住的位置。
「手機那個大拇指不是催妳回。」他見到林澈,先笑了一下,「那天打一行要半天,圖比較快。」
林澈笑著說知道,將旁邊那張椅子拉開,沒有去抓他傷側的手臂。
他說現在照原安排做恢復訓練,能做些日常動作,原台架現場的活還不能接。前面那段治療費已由公司按單據付掉,休養期間該核的款也在核,不是人出了院就算整件事結束。今天來,是補交其中一份收件確認。
林澈聽完,問他吃飯有沒有比上回方便。他說方便多了,就是家裡人現在不讓他搶著搬重東西,連一袋米都得站旁邊指揮,待遇像個只剩語音功能的班長。
她被逗笑,沒有問那天二十二點十六分到底看到了誰。那些要核的現場事有正式窗口,她今天坐在這裡,不需要將一個休養的人重新變成自己的關鍵證人。
聊了十來分鐘,他要去交單,林澈起身讓路。陳師傅看著她手裡的物品袋,問還打比賽嗎。
「打。前幾天輸了一場,還沒淘汰。」
「那就繼續。」他說,「我等妳自己告訴我贏沒贏,不去網上替妳瞎加油。」
出了門,林澈將杯子從袋子裡拿出來看了一眼。杯底有一道舊水痕,沒有任何配得上漫長回歸的光效。她把它放回去,給顧聽雪發訊息,說出來了,東西拿到了,陳師傅也見到,人還在慢慢恢復。
顧聽雪過了一會兒回:下午原定的會,結束再找妳。午飯記得吃。
林澈回好,走到街口點了一份平常的飯。她把物品袋放在自己腳邊,不必再時刻護在胸前。那扇門今天真的打開過,她也確實從裡面走出來了。接下來要去哪裡,還可以慢慢挑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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