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這次不要用明白代替回答
顧聽雪在星期一下午回了一個「明白」。
林澈盯著那兩個字,足足看了半分鐘。
她前面發的是,今天工坊那段追加款已確認沒有問題,上星期四實收四百五;加上這個月已做完、收齊的三次普通陪練三百六,雖然還要動一部分存款,但二十五日那筆家裡的兩千也已按安排轉了。母親說收到,帳上剩五萬六,還附了一張把數字劃得很整齊的照片。
最後,林澈加了一句:我今天很想見妳,妳下班還有力氣出門嗎?
明白。
她將手機倒扣,又翻回來。這到底是明白轉帳、明白五萬六,還是明白她今天很想見面?顧聽雪偶爾能用兩個字,同時封住三條支線,比遊戲裡的光牆還有效率。
十月二十七日,傍晚六點多,對方終於打來電話,問她現在到哪裡了。
「我還在家。」
「我以為妳說下班見。我到地鐵口了。」
林澈一愣,手已經去拿外套,嘴上卻先冒出一句:「妳不是只回了明白嗎?系統要我自行解鎖位置資訊?」
電話那邊靜了一下。
「我漏回後面了。」顧聽雪說,「中間有人找,回來時以為已經打完。對不起。今天我有空,也想見妳,現在問還來得及嗎?」
林澈抓著袖口,方才準備好的第二句玩笑忽然說不出來。她深吸一口氣,說來得及,二十分鐘,妳先找個地方坐。
她出了門,走到樓下才發現外套拉鏈夾住了裡面的衣角。折騰了一會兒,總算拉開。人類在重要時刻最大的對手,往往是自己沒有整理好的衣服。
顧聽雪在地鐵口附近的小店裡,桌上有一杯熱水。看見林澈進來,她先站起來,指了指旁邊的位置,沒有再假設林澈能自動理解哪一句沒說完。
林澈坐下,將手放到杯邊暖了暖,卻沒立刻喝。
「我也有問題。」她說。
顧聽雪等著。
「我剛才其實有點難過。看到明白,以為妳不想出來,又不好意思直說。我用那個系統解鎖的笑話戳妳,是想讓妳知道我不高興,又不想承認自己在等。」
說得這麼白,她耳根又開始熱。比起在五個人的語音裡認一次失誤,這件事居然還難,因為這回沒有一段錄像能幫她把自己說清楚。
顧聽雪將手機放到桌邊,螢幕朝下。
「以後我沒說完,妳可以直接問。妳問會不會打擾的時候,我也要照實說。不能讓妳猜我是不是只少打一行。」
林澈點頭,過了一會兒問:「那今天妳本來想回什麼?」
「替妳鬆口氣。還款那段。然後說晚上能見,想吃點熱的。」
「就這樣?」
顧聽雪看著她,笑了一點:「還想說,我今天也想妳。」
那句話掉得很輕,林澈手下的水杯卻像忽然變得更熱。她低頭,終於喝了一口,不知道該怎麼把嘴角壓回一個正常的角度。
兩人吃完熱飯,沿著有路燈的街慢慢走。顧聽雪說白隼下次的本隊練習排在星期三,之後週末各自比賽;林澈說紙鶴也是,自己最近接的那點工作要先交完,不能每次見面都踩著訓練前最後十分鐘。
談到時間時,她們都很像在排一份現實的表。可顧聽雪問要不要牽手,伸過來的那隻手卻令所有表格都失去作用。
林澈牽住,走出幾步,忽然停下。
「我還要問一個不能回明白的。」
顧聽雪轉過身。路邊店面的玻璃上映著她們兩個人,一個站得很直,一個緊張得連外套口袋都快被手指攥穿。
林澈說:「妳願不願意做我女朋友?」
她很想再加個笑話,比如以後不能因此放水、也不包補眼,最後都沒說。她已經將最要緊的那一句放出來,不想自己先用別的東西擋住。
顧聽雪握著她的手,沒有只點頭。
「願意。」她說,「林澈,我喜歡妳。我也想跟妳交往。」
她停了一下,又問:「那妳呢?不是只問我。」
林澈看著她,胸口那一下快得幾乎令她發笑。
「我願意。我喜歡妳,喜歡到妳用兩個字漏回訊息,我都想寫一整篇閱讀理解。」
顧聽雪笑出聲,往前靠了半步,又停住,問可不可以親她。
林澈說可以,聲音比自己預想的小。
第一下只輕輕碰到嘴角。她太緊張,肩膀沒有放下來,顧聽雪便退開一點,問她是不是不舒服。
「不是。」林澈抓住她袖口,「我只是沒有操作教學。」
「我也沒打算當教學。」
她們都笑了。第二次,林澈自己靠過去,碰到顧聽雪的嘴唇,停了一個很短、卻足夠記住的瞬間。街上有人騎車經過,車鈴響了兩聲,她們仍然好好站在不擋路的位置,沒有忽然從這座城市消失。
鬆開時,林澈覺得自己的手心有點汗,便老實說了。顧聽雪用拇指輕輕蹭了一下,沒有鬆開。
回程她們核了幾件小事。想約就直說,忙的時候可以拒絕;比賽裡照樣各打各的;要不要讓隊友知道,由她們各自找個合適時候講,不拿工作事故的說明頁配一張戀愛照片,也不需要向陌生人證明誰救過誰。
這些話講完,林澈反而更像剛剛確定的一個普通女朋友。她開始好奇顧聽雪喝熱水是不是也總先試兩次,耳機收進袋子時為什麼繞得那麼整齊,下次見面會不會還忘記把訊息打完。
地鐵進站前,顧聽雪叫住她。
「到家跟我說一聲。今天這句我會回完整。」
林澈笑著答應。她到家後洗完手,先把那杯從旭序拿回來的舊杯洗乾淨、晾在桌角,再發過去:到家了,女朋友。
這次對方回得很快:收到。我也到了,女朋友。
林澈把手機放下,又拿起來看了一次。沒有什麼隱藏選項,也不用點開附件。她想聽的答案,這回真的在這一行裡。
林澈盯著那兩個字,足足看了半分鐘。
她前面發的是,今天工坊那段追加款已確認沒有問題,上星期四實收四百五;加上這個月已做完、收齊的三次普通陪練三百六,雖然還要動一部分存款,但二十五日那筆家裡的兩千也已按安排轉了。母親說收到,帳上剩五萬六,還附了一張把數字劃得很整齊的照片。
最後,林澈加了一句:我今天很想見妳,妳下班還有力氣出門嗎?
明白。
她將手機倒扣,又翻回來。這到底是明白轉帳、明白五萬六,還是明白她今天很想見面?顧聽雪偶爾能用兩個字,同時封住三條支線,比遊戲裡的光牆還有效率。
十月二十七日,傍晚六點多,對方終於打來電話,問她現在到哪裡了。
「我還在家。」
「我以為妳說下班見。我到地鐵口了。」
林澈一愣,手已經去拿外套,嘴上卻先冒出一句:「妳不是只回了明白嗎?系統要我自行解鎖位置資訊?」
電話那邊靜了一下。
「我漏回後面了。」顧聽雪說,「中間有人找,回來時以為已經打完。對不起。今天我有空,也想見妳,現在問還來得及嗎?」
林澈抓著袖口,方才準備好的第二句玩笑忽然說不出來。她深吸一口氣,說來得及,二十分鐘,妳先找個地方坐。
她出了門,走到樓下才發現外套拉鏈夾住了裡面的衣角。折騰了一會兒,總算拉開。人類在重要時刻最大的對手,往往是自己沒有整理好的衣服。
顧聽雪在地鐵口附近的小店裡,桌上有一杯熱水。看見林澈進來,她先站起來,指了指旁邊的位置,沒有再假設林澈能自動理解哪一句沒說完。
林澈坐下,將手放到杯邊暖了暖,卻沒立刻喝。
「我也有問題。」她說。
顧聽雪等著。
「我剛才其實有點難過。看到明白,以為妳不想出來,又不好意思直說。我用那個系統解鎖的笑話戳妳,是想讓妳知道我不高興,又不想承認自己在等。」
說得這麼白,她耳根又開始熱。比起在五個人的語音裡認一次失誤,這件事居然還難,因為這回沒有一段錄像能幫她把自己說清楚。
顧聽雪將手機放到桌邊,螢幕朝下。
「以後我沒說完,妳可以直接問。妳問會不會打擾的時候,我也要照實說。不能讓妳猜我是不是只少打一行。」
林澈點頭,過了一會兒問:「那今天妳本來想回什麼?」
「替妳鬆口氣。還款那段。然後說晚上能見,想吃點熱的。」
「就這樣?」
顧聽雪看著她,笑了一點:「還想說,我今天也想妳。」
那句話掉得很輕,林澈手下的水杯卻像忽然變得更熱。她低頭,終於喝了一口,不知道該怎麼把嘴角壓回一個正常的角度。
兩人吃完熱飯,沿著有路燈的街慢慢走。顧聽雪說白隼下次的本隊練習排在星期三,之後週末各自比賽;林澈說紙鶴也是,自己最近接的那點工作要先交完,不能每次見面都踩著訓練前最後十分鐘。
談到時間時,她們都很像在排一份現實的表。可顧聽雪問要不要牽手,伸過來的那隻手卻令所有表格都失去作用。
林澈牽住,走出幾步,忽然停下。
「我還要問一個不能回明白的。」
顧聽雪轉過身。路邊店面的玻璃上映著她們兩個人,一個站得很直,一個緊張得連外套口袋都快被手指攥穿。
林澈說:「妳願不願意做我女朋友?」
她很想再加個笑話,比如以後不能因此放水、也不包補眼,最後都沒說。她已經將最要緊的那一句放出來,不想自己先用別的東西擋住。
顧聽雪握著她的手,沒有只點頭。
「願意。」她說,「林澈,我喜歡妳。我也想跟妳交往。」
她停了一下,又問:「那妳呢?不是只問我。」
林澈看著她,胸口那一下快得幾乎令她發笑。
「我願意。我喜歡妳,喜歡到妳用兩個字漏回訊息,我都想寫一整篇閱讀理解。」
顧聽雪笑出聲,往前靠了半步,又停住,問可不可以親她。
林澈說可以,聲音比自己預想的小。
第一下只輕輕碰到嘴角。她太緊張,肩膀沒有放下來,顧聽雪便退開一點,問她是不是不舒服。
「不是。」林澈抓住她袖口,「我只是沒有操作教學。」
「我也沒打算當教學。」
她們都笑了。第二次,林澈自己靠過去,碰到顧聽雪的嘴唇,停了一個很短、卻足夠記住的瞬間。街上有人騎車經過,車鈴響了兩聲,她們仍然好好站在不擋路的位置,沒有忽然從這座城市消失。
鬆開時,林澈覺得自己的手心有點汗,便老實說了。顧聽雪用拇指輕輕蹭了一下,沒有鬆開。
回程她們核了幾件小事。想約就直說,忙的時候可以拒絕;比賽裡照樣各打各的;要不要讓隊友知道,由她們各自找個合適時候講,不拿工作事故的說明頁配一張戀愛照片,也不需要向陌生人證明誰救過誰。
這些話講完,林澈反而更像剛剛確定的一個普通女朋友。她開始好奇顧聽雪喝熱水是不是也總先試兩次,耳機收進袋子時為什麼繞得那麼整齊,下次見面會不會還忘記把訊息打完。
地鐵進站前,顧聽雪叫住她。
「到家跟我說一聲。今天這句我會回完整。」
林澈笑著答應。她到家後洗完手,先把那杯從旭序拿回來的舊杯洗乾淨、晾在桌角,再發過去:到家了,女朋友。
這次對方回得很快:收到。我也到了,女朋友。
林澈把手機放下,又拿起來看了一次。沒有什麼隱藏選項,也不用點開附件。她想聽的答案,這回真的在這一行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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