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輸完比賽也可以吃晚飯
林澈把十六分鐘那一段看了六遍。
第七遍剛開始,梁汀的訊息跳出來:我們週日已經一起看過了,妳再看也不會長出第六個隊員。
她看向桌邊的杯子,水早就涼透。十月二十一日,星期二,她下午按約把工坊那份追加的小段記錄交回去,對方確認收件,尚未到這次約好的付款日。晚飯前空出來的時間,本該拿來出門,卻又被她塞進一場已經輸完的比賽裡。
她關掉畫面,回梁汀:知道了,去吃飯。
梁汀發來一個大拇指,沒有追問她跟誰。
顧聽雪在店門前等她。今天兩人各自付自己的小鍋,服務生問辣度,林澈照平常選微辣,沒有用一口會令人落淚的湯替情緒找藉口。
坐下以後,她才發現自己還在想遊戲裡那道光牆。
顧聽雪問:「妳要不要先罵我五分鐘?」
「我罵妳,妳會承認十六分鐘那招很過分嗎?」
「不會。會再用。」
林澈抓起筷子,笑出一聲,又有點想嘆氣。她本來就不希望顧聽雪道歉,真的聽見這麼毫不猶豫的答案,心口仍被輕輕頂了一下。
「我知道妳不用負責讓我高興。」她將紙巾拉平,「但妳現在要是開始給我講下一步應該怎麼做,我可能會先把這顆魚丸塞妳嘴裡。」
顧聽雪看著鍋裡還沒熟透的魚丸,將身體往後靠了一點。
「那我先不講。」
這次她真的沒有接一套分析。林澈低頭撥開浮在湯上的菜葉,聽見隔桌有人把杯子碰翻,服務生拿了抹布過去。一頓平常的晚飯還在往前走,她不用立刻交出一個已經恢復的版本。
過了一會兒,顧聽雪問她,今天比較難受的是比賽輸了,還是輸給自己。
林澈想了想,說都有。
「我怕妳把我那一波看得太清楚。」
顧聽雪沒急著回答。
林澈自己先笑了一下:「很沒道理吧。明明做對手本來就要看清楚,我還特別想找一個眼神差的喜歡我。」
「我眼神不差。」
「妳可以不用每句都核實。」
鍋邊冒出一圈泡,顧聽雪拿起漏勺,把剛熟的魚丸撈到林澈碗裡。她沒有趁這個動作碰林澈的手,嘴角卻彎了一下。
「我記得二十三分鐘,妳先喊大家別追,再補兩邊視野。那段妳看了幾次?」
林澈想了一下。一次,跟大家一起復盤時那一次。
「我看了兩次。」顧聽雪說,「因為我們那時真不太好推。但妳如果現在不想聊,我們就吃飯。」
她把漏勺放下,真的開始給自己的鍋加菜。林澈望著她,忽然覺得那個卡在胸口的東西鬆動了一點。顧聽雪看見她犯錯,也看見別的,沒有將她整個人鎖死在十六分鐘的那條河裡。
她吃了一口魚丸,確認不燙,才問顧聽雪今天工作順不順。
「不太順。」
原定的一組材料重複測定偏差比預期大,顧聽雪跟同事核了半天,還沒找到能讓大家滿意的解釋。她不能把研究室未公開的原始數據拿到飯桌上,便只講一個自己三次把筆夾到袖口上、卻到處找筆的下午。
林澈聽到第三次,終於笑得肩膀發抖。
「妳找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檢查自己?」
「有。檢查了口袋。」
「完美避開正確答案。」
顧聽雪將筷子尖停在半空,看她笑,像在考慮要不要把這段從公開版本撤回。最後自己也笑起來。林澈忽然很想多知道一些這種事:顧聽雪找不到筆的時候,騎車走錯路的時候,或者沒什麼值得表現、只想坐著的時候。
她們吃完,沒有再去電競館。
街角有一排舊唱片攤,林澈在其中一張封面前站住。那是她小時候看過的機器人動畫,封面主角擺著極其辛苦的姿勢,身後城市卻畫得很小,彷彿只要一個噴嚏就能解決整季危機。
她指給顧聽雪看。對方說自己最喜歡裡面的維修員,那人總在主角熱血喊完之後,慢慢提醒,機庫這個月沒錢再補一架。
「原來妳從小就站預算那邊。」
「不然下一集怎麼拍?」
林澈笑著往前走,沒有買那張品相已經很差、價格卻不低的唱片。她想要它是真的,眼下不買也是真的,不需要在顧聽雪面前假裝這兩件事不能同時存在。
走到地鐵口前,她主動停下來。
「那天我說追妳,不是因為事情改好了,忽然需要找下一個要贏的目標。」
顧聽雪收住腳步。
「我知道我會急,會把一句話想成比它更糟的意思。有時候還會講笑話,讓妳猜我到底在不在意。」林澈把手插進外套口袋,指腹碰到裡面那張折過的紙巾,「我想慢慢改這個,不是改到沒缺點才來見妳。」
顧聽雪看了她一會兒,說自己也不太擅長等別人把話講完。有時候以為給了答案,事情就會好一點,說出去才發現人家並沒在問題目。
「像剛才?」
「像剛才。我本來想把那段路線畫給妳。」
林澈看她認得這麼乾脆,心裡那點彆扭終於有了可以放下的地方。她伸出一隻手,沒有直接抓過去,只把手心朝上停在兩人之間。
顧聽雪垂眼,將手放進來。
她們牽著走過一小段沒有攤位的路,誰也沒有趁機拉著誰加速。到了要分開的閘口,林澈先鬆手,指尖還留著對方的溫度。
顧聽雪問,星期五那次原場核對的進入安排,林澈收到正式確認了嗎。
「收到了,今天下午。上午十點,孟工帶,有範圍,也有現場安全的人。我會自己去。」
「好。出來後想見面就找我,我不替妳先排好。」
林澈點頭。她還有那扇很久沒進去的門要走,也還有一場輸掉的比賽要帶回下一次訓練。眼前這個人沒有幫她把門後的一切變簡單,卻是真的站在這裡,等她說自己想不想再見。
「想。」她先說,「今天也想。下次也想。」
顧聽雪的笑慢慢浮起來。列車到站的聲音從樓下傳上來,林澈這次沒有急著去趕。
第七遍剛開始,梁汀的訊息跳出來:我們週日已經一起看過了,妳再看也不會長出第六個隊員。
她看向桌邊的杯子,水早就涼透。十月二十一日,星期二,她下午按約把工坊那份追加的小段記錄交回去,對方確認收件,尚未到這次約好的付款日。晚飯前空出來的時間,本該拿來出門,卻又被她塞進一場已經輸完的比賽裡。
她關掉畫面,回梁汀:知道了,去吃飯。
梁汀發來一個大拇指,沒有追問她跟誰。
顧聽雪在店門前等她。今天兩人各自付自己的小鍋,服務生問辣度,林澈照平常選微辣,沒有用一口會令人落淚的湯替情緒找藉口。
坐下以後,她才發現自己還在想遊戲裡那道光牆。
顧聽雪問:「妳要不要先罵我五分鐘?」
「我罵妳,妳會承認十六分鐘那招很過分嗎?」
「不會。會再用。」
林澈抓起筷子,笑出一聲,又有點想嘆氣。她本來就不希望顧聽雪道歉,真的聽見這麼毫不猶豫的答案,心口仍被輕輕頂了一下。
「我知道妳不用負責讓我高興。」她將紙巾拉平,「但妳現在要是開始給我講下一步應該怎麼做,我可能會先把這顆魚丸塞妳嘴裡。」
顧聽雪看著鍋裡還沒熟透的魚丸,將身體往後靠了一點。
「那我先不講。」
這次她真的沒有接一套分析。林澈低頭撥開浮在湯上的菜葉,聽見隔桌有人把杯子碰翻,服務生拿了抹布過去。一頓平常的晚飯還在往前走,她不用立刻交出一個已經恢復的版本。
過了一會兒,顧聽雪問她,今天比較難受的是比賽輸了,還是輸給自己。
林澈想了想,說都有。
「我怕妳把我那一波看得太清楚。」
顧聽雪沒急著回答。
林澈自己先笑了一下:「很沒道理吧。明明做對手本來就要看清楚,我還特別想找一個眼神差的喜歡我。」
「我眼神不差。」
「妳可以不用每句都核實。」
鍋邊冒出一圈泡,顧聽雪拿起漏勺,把剛熟的魚丸撈到林澈碗裡。她沒有趁這個動作碰林澈的手,嘴角卻彎了一下。
「我記得二十三分鐘,妳先喊大家別追,再補兩邊視野。那段妳看了幾次?」
林澈想了一下。一次,跟大家一起復盤時那一次。
「我看了兩次。」顧聽雪說,「因為我們那時真不太好推。但妳如果現在不想聊,我們就吃飯。」
她把漏勺放下,真的開始給自己的鍋加菜。林澈望著她,忽然覺得那個卡在胸口的東西鬆動了一點。顧聽雪看見她犯錯,也看見別的,沒有將她整個人鎖死在十六分鐘的那條河裡。
她吃了一口魚丸,確認不燙,才問顧聽雪今天工作順不順。
「不太順。」
原定的一組材料重複測定偏差比預期大,顧聽雪跟同事核了半天,還沒找到能讓大家滿意的解釋。她不能把研究室未公開的原始數據拿到飯桌上,便只講一個自己三次把筆夾到袖口上、卻到處找筆的下午。
林澈聽到第三次,終於笑得肩膀發抖。
「妳找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檢查自己?」
「有。檢查了口袋。」
「完美避開正確答案。」
顧聽雪將筷子尖停在半空,看她笑,像在考慮要不要把這段從公開版本撤回。最後自己也笑起來。林澈忽然很想多知道一些這種事:顧聽雪找不到筆的時候,騎車走錯路的時候,或者沒什麼值得表現、只想坐著的時候。
她們吃完,沒有再去電競館。
街角有一排舊唱片攤,林澈在其中一張封面前站住。那是她小時候看過的機器人動畫,封面主角擺著極其辛苦的姿勢,身後城市卻畫得很小,彷彿只要一個噴嚏就能解決整季危機。
她指給顧聽雪看。對方說自己最喜歡裡面的維修員,那人總在主角熱血喊完之後,慢慢提醒,機庫這個月沒錢再補一架。
「原來妳從小就站預算那邊。」
「不然下一集怎麼拍?」
林澈笑著往前走,沒有買那張品相已經很差、價格卻不低的唱片。她想要它是真的,眼下不買也是真的,不需要在顧聽雪面前假裝這兩件事不能同時存在。
走到地鐵口前,她主動停下來。
「那天我說追妳,不是因為事情改好了,忽然需要找下一個要贏的目標。」
顧聽雪收住腳步。
「我知道我會急,會把一句話想成比它更糟的意思。有時候還會講笑話,讓妳猜我到底在不在意。」林澈把手插進外套口袋,指腹碰到裡面那張折過的紙巾,「我想慢慢改這個,不是改到沒缺點才來見妳。」
顧聽雪看了她一會兒,說自己也不太擅長等別人把話講完。有時候以為給了答案,事情就會好一點,說出去才發現人家並沒在問題目。
「像剛才?」
「像剛才。我本來想把那段路線畫給妳。」
林澈看她認得這麼乾脆,心裡那點彆扭終於有了可以放下的地方。她伸出一隻手,沒有直接抓過去,只把手心朝上停在兩人之間。
顧聽雪垂眼,將手放進來。
她們牽著走過一小段沒有攤位的路,誰也沒有趁機拉著誰加速。到了要分開的閘口,林澈先鬆手,指尖還留著對方的溫度。
顧聽雪問,星期五那次原場核對的進入安排,林澈收到正式確認了嗎。
「收到了,今天下午。上午十點,孟工帶,有範圍,也有現場安全的人。我會自己去。」
「好。出來後想見面就找我,我不替妳先排好。」
林澈點頭。她還有那扇很久沒進去的門要走,也還有一場輸掉的比賽要帶回下一次訓練。眼前這個人沒有幫她把門後的一切變簡單,卻是真的站在這裡,等她說自己想不想再見。
「想。」她先說,「今天也想。下次也想。」
顧聽雪的笑慢慢浮起來。列車到站的聲音從樓下傳上來,林澈這次沒有急著去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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