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我想約的不是下一張測試表
十月十五日,林澈比約定時間早到了十一分鐘。
她在地鐵口買了兩個烤紅薯,拿到手才想起來,先替人決定晚飯主食這件事,很像給隊友鎖了一個對方根本不會玩的英雄。
顧聽雪六點半出現,看見她手裡兩袋東西,先問:「妳餓到需要雙持了?」
「其中一個是邀請。」
「那我要大的。」
林澈把比較大的一袋遞過去。顧聽雪接得很自然,拎著還帶一點熱的紙袋,跟她並肩往河邊走。自行車停在研究室那邊,今天她也坐地鐵來,不必替車找個安全位置才能開口說話。
天已黑了,步道邊的燈一盞接一盞亮。附近有小孩穿著會發光的鞋跑過去,紅色光點在地上亂跳。林澈低頭看了一秒,心想,這要是遊戲裡的技能預警,現在至少有三個人會被家長抓回出生點。
她剝開紅薯,熱氣撞到鼻尖,剛才排了三遍的第一句也跟著散掉。
顧聽雪問她,今天的記錄整理做完沒有。
「做完了。那家工坊又找我核一小段上週的輸出,範圍先談好了。」林澈把紙皮折下去,「不過我今天不是為了講那個才約妳。」
顧聽雪看向她。
林澈原本準備用一個笑話墊過去,譬如今晚禁止討論表格,違者請客。話到嘴邊,她忽然不太想替自己留下那麼好用的撤退鍵。
「也不是要問妳星期六選什麼。」
「那個我本來就不會說。」
「知道。妳已經把拒絕寫在臉上了,字還挺工整。」
顧聽雪笑了一下,沒有替她接完下面的話。
林澈將紙袋換到另一手。她們這些日子見過好幾次,有些約原本就是為了工作,有些是看回放,有些早就只剩下想一起吃一碗麵。她不能假裝每一次都是純粹順路,也不想讓顧聽雪一直猜,究竟哪一句可以當真。
「我想單獨跟妳待一會兒。」她說,「跟資料和比賽都沒關係。這算我在追妳,妳可以這樣理解。」
她說完,恰好有個滑板從旁邊咕嚕嚕過去。那聲音拖得很長,林澈差點想跟它一起滑走。
顧聽雪停了半步。
「可以。」
林澈猛地轉頭。
「可以這樣理解。」顧聽雪說完,又將自己手裡的袋子往上提一點,「而且我不是為了免費紅薯才來的。」
那點熱忽然從指尖一路燒到耳朵。林澈低頭咬了一口,燙得差點露出另一種敗相,顧聽雪連忙將水遞過來,笑意已經藏不住。
「追人可以慢一點,吃也可以。」
「妳給的資訊太多,我的處理器沒有做好散熱。」
她喝了水,終於能抬眼。顧聽雪望著河面,嘴角還沒放下來,並沒有立刻替兩個人寫出所有以後的安排。這反而讓林澈敢繼續往前走。她今天說的是自己想靠近,不是要求對方在這個路口交一份答卷。
步道盡頭有家小小的熱食店,窗上貼著手寫的今日菜單。她們進去分了一份炒菇和一碗熱湯,主食已在河邊吃掉大半,誰也沒逞強再點一整桌。店裡的收音機正播一段老動畫配樂,林澈聽出來,說她小時候最想要主角那個永遠找得到工具的口袋。
顧聽雪說,她以前想要的是主角放學後還能睡一覺。
「這願望也太樸素了吧。」
「我現在也想。」
林澈看著她眼下那點疲色,笑聲慢下來。顧聽雪今天下午做的是原定材料例會,事故相關的補充只是其中一段,還有兩份本來就該交的研究記錄。不是林澈這邊改完一封通報,她的生活便全部騰空,專門等一句邀請。
「那星期日要不要不排事?」林澈問。
「先看星期六。我贏了也可能累。」
「妳就不能漏掉前面三個字?」
「妳想聽假的?」
林澈用湯匙指了指她,最後自己先笑。這個人把話說得直,偶爾令人想在她頭上標一個紅色敵方圖示,又令人很放心。她不必琢磨哪句誇獎暗藏交換,也不用靠猜對方的工作行程來爭取下一次見面。
七點四十,梁汀發來訊息,問林隊有沒有忘記九點十五。
林澈回:沒忘,八點散,還趕得上回家熱身。
對方回了一張很像在查勤的貓。林澈將畫面扣下,只說隊友提醒集合。顧聽雪看了自己的時間,白隼也在原定時段各自上線,今晚兩隊分開練,不約互訓。
她們都沒問對方要練哪一套。
八點整,兩人在地鐵分線處停下來。這個時間是約好時就定的,林澈仍有點捨不得。她覺得這種感覺很不划算,明明已經見了一個半小時,走到閘口卻像只領到一張試玩券。
顧聽雪將喝完的水瓶收進包裡,問:「下次還約嗎?」
「約。妳有空的時候。」
「我會看完行程告訴妳,不需要每次都等妳問。」
林澈點頭,直到走下第一段階梯,才想到自己忘了裝得從容。算了,從容也不能拿來補刀。
她回家洗手,將剩下的小半個紅薯放好,打開電腦。九點十五,紙鶴五個人準時進房,邵寧先拿出自己那段總是晚了半步的河道標記,馬驍把麥克風調低,方硯說今天十點四十五一定得停,明早輪他開館。
林澈說好,照原來排的兩段練。第一段,她自己先報漏了一個訊號,沒有因為心情太好就變成全能隊長。
收隊後,手機才亮起來。顧聽雪發了一句,她那邊也結束了,今晚沒有加練。
林澈將打了一半的戰術抱怨刪掉,回她:紅薯其實是我挑了很久的。大的那個本來就給妳。
那邊隔了一會兒回:我知道。妳一路都沒讓它壓在下面。
林澈靠回那張已修好的椅子,望著這一行字。她想,原來不用一次說得多漂亮,有人也能看見自己小心拿著的東西。
她在地鐵口買了兩個烤紅薯,拿到手才想起來,先替人決定晚飯主食這件事,很像給隊友鎖了一個對方根本不會玩的英雄。
顧聽雪六點半出現,看見她手裡兩袋東西,先問:「妳餓到需要雙持了?」
「其中一個是邀請。」
「那我要大的。」
林澈把比較大的一袋遞過去。顧聽雪接得很自然,拎著還帶一點熱的紙袋,跟她並肩往河邊走。自行車停在研究室那邊,今天她也坐地鐵來,不必替車找個安全位置才能開口說話。
天已黑了,步道邊的燈一盞接一盞亮。附近有小孩穿著會發光的鞋跑過去,紅色光點在地上亂跳。林澈低頭看了一秒,心想,這要是遊戲裡的技能預警,現在至少有三個人會被家長抓回出生點。
她剝開紅薯,熱氣撞到鼻尖,剛才排了三遍的第一句也跟著散掉。
顧聽雪問她,今天的記錄整理做完沒有。
「做完了。那家工坊又找我核一小段上週的輸出,範圍先談好了。」林澈把紙皮折下去,「不過我今天不是為了講那個才約妳。」
顧聽雪看向她。
林澈原本準備用一個笑話墊過去,譬如今晚禁止討論表格,違者請客。話到嘴邊,她忽然不太想替自己留下那麼好用的撤退鍵。
「也不是要問妳星期六選什麼。」
「那個我本來就不會說。」
「知道。妳已經把拒絕寫在臉上了,字還挺工整。」
顧聽雪笑了一下,沒有替她接完下面的話。
林澈將紙袋換到另一手。她們這些日子見過好幾次,有些約原本就是為了工作,有些是看回放,有些早就只剩下想一起吃一碗麵。她不能假裝每一次都是純粹順路,也不想讓顧聽雪一直猜,究竟哪一句可以當真。
「我想單獨跟妳待一會兒。」她說,「跟資料和比賽都沒關係。這算我在追妳,妳可以這樣理解。」
她說完,恰好有個滑板從旁邊咕嚕嚕過去。那聲音拖得很長,林澈差點想跟它一起滑走。
顧聽雪停了半步。
「可以。」
林澈猛地轉頭。
「可以這樣理解。」顧聽雪說完,又將自己手裡的袋子往上提一點,「而且我不是為了免費紅薯才來的。」
那點熱忽然從指尖一路燒到耳朵。林澈低頭咬了一口,燙得差點露出另一種敗相,顧聽雪連忙將水遞過來,笑意已經藏不住。
「追人可以慢一點,吃也可以。」
「妳給的資訊太多,我的處理器沒有做好散熱。」
她喝了水,終於能抬眼。顧聽雪望著河面,嘴角還沒放下來,並沒有立刻替兩個人寫出所有以後的安排。這反而讓林澈敢繼續往前走。她今天說的是自己想靠近,不是要求對方在這個路口交一份答卷。
步道盡頭有家小小的熱食店,窗上貼著手寫的今日菜單。她們進去分了一份炒菇和一碗熱湯,主食已在河邊吃掉大半,誰也沒逞強再點一整桌。店裡的收音機正播一段老動畫配樂,林澈聽出來,說她小時候最想要主角那個永遠找得到工具的口袋。
顧聽雪說,她以前想要的是主角放學後還能睡一覺。
「這願望也太樸素了吧。」
「我現在也想。」
林澈看著她眼下那點疲色,笑聲慢下來。顧聽雪今天下午做的是原定材料例會,事故相關的補充只是其中一段,還有兩份本來就該交的研究記錄。不是林澈這邊改完一封通報,她的生活便全部騰空,專門等一句邀請。
「那星期日要不要不排事?」林澈問。
「先看星期六。我贏了也可能累。」
「妳就不能漏掉前面三個字?」
「妳想聽假的?」
林澈用湯匙指了指她,最後自己先笑。這個人把話說得直,偶爾令人想在她頭上標一個紅色敵方圖示,又令人很放心。她不必琢磨哪句誇獎暗藏交換,也不用靠猜對方的工作行程來爭取下一次見面。
七點四十,梁汀發來訊息,問林隊有沒有忘記九點十五。
林澈回:沒忘,八點散,還趕得上回家熱身。
對方回了一張很像在查勤的貓。林澈將畫面扣下,只說隊友提醒集合。顧聽雪看了自己的時間,白隼也在原定時段各自上線,今晚兩隊分開練,不約互訓。
她們都沒問對方要練哪一套。
八點整,兩人在地鐵分線處停下來。這個時間是約好時就定的,林澈仍有點捨不得。她覺得這種感覺很不划算,明明已經見了一個半小時,走到閘口卻像只領到一張試玩券。
顧聽雪將喝完的水瓶收進包裡,問:「下次還約嗎?」
「約。妳有空的時候。」
「我會看完行程告訴妳,不需要每次都等妳問。」
林澈點頭,直到走下第一段階梯,才想到自己忘了裝得從容。算了,從容也不能拿來補刀。
她回家洗手,將剩下的小半個紅薯放好,打開電腦。九點十五,紙鶴五個人準時進房,邵寧先拿出自己那段總是晚了半步的河道標記,馬驍把麥克風調低,方硯說今天十點四十五一定得停,明早輪他開館。
林澈說好,照原來排的兩段練。第一段,她自己先報漏了一個訊號,沒有因為心情太好就變成全能隊長。
收隊後,手機才亮起來。顧聽雪發了一句,她那邊也結束了,今晚沒有加練。
林澈將打了一半的戰術抱怨刪掉,回她:紅薯其實是我挑了很久的。大的那個本來就給妳。
那邊隔了一會兒回:我知道。妳一路都沒讓它壓在下面。
林澈靠回那張已修好的椅子,望著這一行字。她想,原來不用一次說得多漂亮,有人也能看見自己小心拿著的東西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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