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今天不用你擋在我前面
林澈在星期日早上,將那件被洗得很平的外套又穿起來。
她對著鏡子看了一眼,沒有多一點比較像能被相信的地方。最後只是把袖口拉正,拿起自己已整理好的資料。
十月十二日,旭序正式窗口約她核階段說明。她先給顧聽雪發訊息,說今天自己去就好,妳按原來的事做,晚上有空再見。對方回好,六點以後能出來,等她核完再定,不需要林澈一邊開會一邊替晚飯預報天氣。
這次她沒有被放在投影正下方,桌上也不是一份要她先認完的事故責任。正式聯絡人拿出準備向原合作收件者發的補正稿,讓她核自己相關的事實段。
原十八點十二分交付,只對應A6低負載資料整理,明列高負載缺項;她未簽署A9台架試驗放行。二十點四十七分工藝彙總省略限制並混用狀態字樣,不能視作她對新批次已驗證的結論。事故原因尚在後續測查,九月八日原通報所寫外包算法異常導致試驗故障,缺乏已核實依據,這一歸因撤回。
林澈逐行讀,讀到撤回,忽然停了一下。
她以為自己會立刻很想說話,真正看見,反而先覺得眼睛有點酸。
聯絡人等她,沒有急著將紙翻到最後。她過了一會兒,才指出其中一處用詞,原新任務暫停並非確認她有過錯後的處分,不應在新的摘要裡又寫成她完成整改。
對方對過會議記錄,將那句改成原項目核查期間暫停安排,新委託是否承接另由雙方談。已付三千六是原完成範圍款,和今天的補正沒有交換關係,也不用她附上一個不再提及舊通報的承諾。
她將改後版本再看全,確認自己相關的部分。
當日上午,旭序透過原合作郵件名單發出階段補正,原合作資料頁附上同內容及原說法撤回的註明。林澈拿到可核的發送範圍與連結,自己點開,不是只看一張對方說已寄的截圖。
稍後,北岸原收件窗口與當時暫停短案的那位客戶都回覆收到。不是所有看過轉述的人都會因此立刻改觀,至少那句由公司寫出、先送到合作渠道的定論,這次也由原發布方真正改了。
等最後那封回覆時,她坐在辦公區外的長椅,才想起包裡還有早上買的麵包。紙袋已被資料壓扁,麵包也跟著扁了一角。她拿出來吃,第一口有點乾,便喝一口自己帶的水,慢慢吞下去。手機再響,她這回先把嘴裡那口吃完,才去看,沒有像前幾週那樣,每一聲提示都足以讓整個人立刻站起來。
她把回覆存好,沒有把還在查的完整事故因果寫成已經全部無事。陳師傅仍在休養,A9實際工況還有重測,唐和蔣的具體責任也得跟著後續核,但這些不再能擠掉她今天已確認的那一部分。
公司問她願不願繼續參與後續資料整理,新範圍可以再談。林澈看著那張空白的委託說明,想起自己最早一直擔心,只要不在這個項目裡,行業就會替她把門關上。
現在她仍需要工作,也沒有一個能讓她永遠拒絕的帳戶。她只是沒有立即答應回到原先那種所有缺項都先幫忙撐著的安排。
「必要的原資料核對,我會按已約的範圍配合。新的長段工作,這次先不接。」
她把這句說完,沒有加上自己將來一定會成立比旭序更大的公司,來替今天的拒絕壯膽。
離開辦公區,林澈站到陽光裡,第一件事是打開手機,回顧聽雪:改了。原名單真的發了,我也看見頁面。
對方過了一會兒回,今天可以吃妳想吃的。
林澈盯著那行,笑了一下,問能不能吃上回那家麵,少糖飲料今天不點。顧聽雪說可以,還順手把集合時間核好,六點半。
下午她回到自己屋裡,將文件收回工作袋,先把堆在小桌旁的幾個空盒拆平。它們這幾天一直在那裡,她每次想到都說等一下,好像只要還有一封重要回信沒來,家裡所有普通事情都可以一起停著。
拆到最後一個,盒底有張早些時候寫的上路回線提醒。她看著那個歪箭頭,將紙取出來放好,空盒照常送走。
晚上見面,顧聽雪沒有請她把整場核對從第一分鐘重演。兩人點好麵,等她自己說到那個整改被改掉的字,對方才點頭,說這一處確實不能留下。
林澈望著她,忽然說今天其實出門前很怕。
顧聽雪問怕他們又不改嗎。
「也怕自己真去完了,不知道接下來要怎麼過。」
她說完,熱湯正好上來,兩個人各自將碗移穩。顧聽雪拿起筷子,過了片刻,說接下來還有星期六,自己很想知道林澈那條上路,現在到底能拆得多快。
林澈笑起來。十月十八日,她們會第一次在正式比賽對上,仍有人真正想贏她,也仍有她想好好打完的一局。
她先吃一口麵,將湧到眼角那點熱慢慢壓回去。今天不用誰替她站到桌前,她也還是可以在核完以後,坐到一個願意聽她說怕的人旁邊。
她對著鏡子看了一眼,沒有多一點比較像能被相信的地方。最後只是把袖口拉正,拿起自己已整理好的資料。
十月十二日,旭序正式窗口約她核階段說明。她先給顧聽雪發訊息,說今天自己去就好,妳按原來的事做,晚上有空再見。對方回好,六點以後能出來,等她核完再定,不需要林澈一邊開會一邊替晚飯預報天氣。
這次她沒有被放在投影正下方,桌上也不是一份要她先認完的事故責任。正式聯絡人拿出準備向原合作收件者發的補正稿,讓她核自己相關的事實段。
原十八點十二分交付,只對應A6低負載資料整理,明列高負載缺項;她未簽署A9台架試驗放行。二十點四十七分工藝彙總省略限制並混用狀態字樣,不能視作她對新批次已驗證的結論。事故原因尚在後續測查,九月八日原通報所寫外包算法異常導致試驗故障,缺乏已核實依據,這一歸因撤回。
林澈逐行讀,讀到撤回,忽然停了一下。
她以為自己會立刻很想說話,真正看見,反而先覺得眼睛有點酸。
聯絡人等她,沒有急著將紙翻到最後。她過了一會兒,才指出其中一處用詞,原新任務暫停並非確認她有過錯後的處分,不應在新的摘要裡又寫成她完成整改。
對方對過會議記錄,將那句改成原項目核查期間暫停安排,新委託是否承接另由雙方談。已付三千六是原完成範圍款,和今天的補正沒有交換關係,也不用她附上一個不再提及舊通報的承諾。
她將改後版本再看全,確認自己相關的部分。
當日上午,旭序透過原合作郵件名單發出階段補正,原合作資料頁附上同內容及原說法撤回的註明。林澈拿到可核的發送範圍與連結,自己點開,不是只看一張對方說已寄的截圖。
稍後,北岸原收件窗口與當時暫停短案的那位客戶都回覆收到。不是所有看過轉述的人都會因此立刻改觀,至少那句由公司寫出、先送到合作渠道的定論,這次也由原發布方真正改了。
等最後那封回覆時,她坐在辦公區外的長椅,才想起包裡還有早上買的麵包。紙袋已被資料壓扁,麵包也跟著扁了一角。她拿出來吃,第一口有點乾,便喝一口自己帶的水,慢慢吞下去。手機再響,她這回先把嘴裡那口吃完,才去看,沒有像前幾週那樣,每一聲提示都足以讓整個人立刻站起來。
她把回覆存好,沒有把還在查的完整事故因果寫成已經全部無事。陳師傅仍在休養,A9實際工況還有重測,唐和蔣的具體責任也得跟著後續核,但這些不再能擠掉她今天已確認的那一部分。
公司問她願不願繼續參與後續資料整理,新範圍可以再談。林澈看著那張空白的委託說明,想起自己最早一直擔心,只要不在這個項目裡,行業就會替她把門關上。
現在她仍需要工作,也沒有一個能讓她永遠拒絕的帳戶。她只是沒有立即答應回到原先那種所有缺項都先幫忙撐著的安排。
「必要的原資料核對,我會按已約的範圍配合。新的長段工作,這次先不接。」
她把這句說完,沒有加上自己將來一定會成立比旭序更大的公司,來替今天的拒絕壯膽。
離開辦公區,林澈站到陽光裡,第一件事是打開手機,回顧聽雪:改了。原名單真的發了,我也看見頁面。
對方過了一會兒回,今天可以吃妳想吃的。
林澈盯著那行,笑了一下,問能不能吃上回那家麵,少糖飲料今天不點。顧聽雪說可以,還順手把集合時間核好,六點半。
下午她回到自己屋裡,將文件收回工作袋,先把堆在小桌旁的幾個空盒拆平。它們這幾天一直在那裡,她每次想到都說等一下,好像只要還有一封重要回信沒來,家裡所有普通事情都可以一起停著。
拆到最後一個,盒底有張早些時候寫的上路回線提醒。她看著那個歪箭頭,將紙取出來放好,空盒照常送走。
晚上見面,顧聽雪沒有請她把整場核對從第一分鐘重演。兩人點好麵,等她自己說到那個整改被改掉的字,對方才點頭,說這一處確實不能留下。
林澈望著她,忽然說今天其實出門前很怕。
顧聽雪問怕他們又不改嗎。
「也怕自己真去完了,不知道接下來要怎麼過。」
她說完,熱湯正好上來,兩個人各自將碗移穩。顧聽雪拿起筷子,過了片刻,說接下來還有星期六,自己很想知道林澈那條上路,現在到底能拆得多快。
林澈笑起來。十月十八日,她們會第一次在正式比賽對上,仍有人真正想贏她,也仍有她想好好打完的一局。
她先吃一口麵,將湧到眼角那點熱慢慢壓回去。今天不用誰替她站到桌前,她也還是可以在核完以後,坐到一個願意聽她說怕的人旁邊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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