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沒有把整條街買下來的必要
看第三間房時,周予安第一次理解了照片裡的「採光很好」。
燈開得確實很好。
他和林知夏站在窗前,望著不到一臂距離的另一面牆,誰也沒有先說話。等房東介紹完,他們禮貌道謝,走出樓下才同時呼一口氣。
「那盆薄荷放進去,可能會想回市場上班。」她說。
周予安點頭,將這間從手機清單劃去。
十二月十九日,星期日。他跑完上午的貨,兩人吃過午飯,照約好的次序看房。前兩間,一間離她近,卻會讓他的早線多繞很遠;另一間房間勉強,樓道和陽台卻大得像專門供人練習告別。
他們沒有因為快到年底,就在第一張桌上交錢。女朋友已經答應結婚,並不表示房屋介紹裡每一個「很適合小兩口」,都得由他們配合完成。
看完第三間,距下一個預約還有一段時間,兩人繞到舊店那條街。林知夏原想買一卷包紙箱的膠帶,路過從前有夏的門前,腳步停了一下。
原來的大招牌早已拆掉,現在掛的是一家早餐店的名字。下午不營業,窗邊能看見摞好的蒸籠,一張折起來的兒童椅靠在牆角。不是誰替她保存了半年的空舞台,等她回去完成反擊。
魏秋蓮正從側門出來,手裡抱著一盆葉子密得往外歪的植物。看見他們,她先笑,讓周予安幫忙扶一下要滑下去的盆托。
林知夏問新租客怎樣。魏秋蓮說七月按新約八千二進來,一直照付,早上賣完會清門口,有時也因垃圾放位得再提醒。她如今上午來看花,還能順便買個包子,生活不算全無新收穫。
許至誠恰好從街尾走來,手上拿著另一本房源冊,沒有帶一份新的限期停業信。他先問好,說今天在附近陪另一組人看商用場地。
說到那家早餐店,他坦白七月新租成交的佣金已按一個月新租金收過,八千二;原先想談的改造合作沒有做成。魏秋蓮抱著花盆,說新店自己安排得來,也沒必要為了介紹而再多借一筆。
周予安看著門上早餐店的營業時段,心裡那個原先總想替林知夏把整條街扳回來的自己,忽然安靜了很多。
許至誠又提起一個新的小餐飲投資安排。不是叫她明天搬回原址,而是另一處場地,他願意出一部分設備錢,卻要談分成,還希望一週至少多開兩晚、品項擴到五種,才符合他對回收的計算。
林知夏把他說的聽完,問過分成與排班由誰決定,便搖頭。
「我現在不想做這個規模。謝謝你先說清楚。」
許至誠點一下頭,沒將這句變成她不識好歹,也沒有說小攤早晚做不下去。他把自己的名片收回冊子,轉身去赴下一個約。
魏秋蓮仍要去放花。六月該退的押金早已退妥,兩把原店鑰匙也早已交回,今天並沒有一件未完租約需要再清;林知夏只跟她說保重,彎身避過往外伸的葉子。
走出一段,周予安問她看了舊店會不會難受。
她想一下,說有一點,但也想知道那裡後來長什麼樣。現在看到了,蒸籠放在她從前擺桌的位置,居然也放得下。
他握過她的手,沒有替那點難受下結論。買膠帶時,她又自己挑了一卷小的,說大卷可能會纏到明年,他便將原先拿的大卷放回去。
最後一間房是他們自己從普通租屋頁找的,兩人都先核過路線,與許的商用介紹無關。一房一廳,月租二千二,窗外不是一堵貼著臉的牆;陽台能晾衣,廚房放得下兩個人,也沒有大得讓人想再開一間店。
周予安進門先看早上換衣的位置。臥室外有一段小過道,關上房門,燈不會直接照床。林知夏看完水槽,卻先站到窗邊,把手掌攤在照進來的光裡。
「薄荷可以。」
他點頭,假裝這是一位很重要的共同承租人所作的評估。
兩人逐一試過水、門鎖和插座,問清水電另計、租期和押金,沒有只靠窗邊這一下就把整間房定得十全十美。椅子少一把,浴室也小,洗衣機要輪著用,但都在他們能接受的範圍。
房東說若要租,可於二十六日再核屋況、簽約起租,押一個月與首月合四千四。現在還未付款留房,若中間有變,雙方先聯絡,不拿一句「考慮看看」當成已經簽好。
臨走前,他又返回去量了一下玄關。林知夏以為他怕放不下鞋架,他卻指著門邊,說自己早上穿鞋動作大,得看看能不能不撞到牆。她當場做了一次示範,坐著穿,十分順利。周予安看完,沉默了一會兒,說這是個好方法。房東在旁邊沒忍住笑,林知夏便也笑,將量尺收回他手裡。
下樓後,周予安和她把生活支出重新看一遍。房租各半,各自工作原有的開銷仍各自留,水電與家用再一起記;不是把她的小攤收入全交給他,也不是他為了像個丈夫,就把車貸當不存在。
林知夏把手機遞近,指了指剛拍的窗邊。
「這間,我想住。」
周予安望著她,胸口那點雀躍終於不必再藏。他說自己也想,回頭又看一眼樓上,彷彿已經看得見那裡亮起燈。
她牽著他往車站走,膠帶袋晃在兩人中間。沒有誰買下一條街,他們只是挑到一扇,兩個人都願意回去的門。
燈開得確實很好。
他和林知夏站在窗前,望著不到一臂距離的另一面牆,誰也沒有先說話。等房東介紹完,他們禮貌道謝,走出樓下才同時呼一口氣。
「那盆薄荷放進去,可能會想回市場上班。」她說。
周予安點頭,將這間從手機清單劃去。
十二月十九日,星期日。他跑完上午的貨,兩人吃過午飯,照約好的次序看房。前兩間,一間離她近,卻會讓他的早線多繞很遠;另一間房間勉強,樓道和陽台卻大得像專門供人練習告別。
他們沒有因為快到年底,就在第一張桌上交錢。女朋友已經答應結婚,並不表示房屋介紹裡每一個「很適合小兩口」,都得由他們配合完成。
看完第三間,距下一個預約還有一段時間,兩人繞到舊店那條街。林知夏原想買一卷包紙箱的膠帶,路過從前有夏的門前,腳步停了一下。
原來的大招牌早已拆掉,現在掛的是一家早餐店的名字。下午不營業,窗邊能看見摞好的蒸籠,一張折起來的兒童椅靠在牆角。不是誰替她保存了半年的空舞台,等她回去完成反擊。
魏秋蓮正從側門出來,手裡抱著一盆葉子密得往外歪的植物。看見他們,她先笑,讓周予安幫忙扶一下要滑下去的盆托。
林知夏問新租客怎樣。魏秋蓮說七月按新約八千二進來,一直照付,早上賣完會清門口,有時也因垃圾放位得再提醒。她如今上午來看花,還能順便買個包子,生活不算全無新收穫。
許至誠恰好從街尾走來,手上拿著另一本房源冊,沒有帶一份新的限期停業信。他先問好,說今天在附近陪另一組人看商用場地。
說到那家早餐店,他坦白七月新租成交的佣金已按一個月新租金收過,八千二;原先想談的改造合作沒有做成。魏秋蓮抱著花盆,說新店自己安排得來,也沒必要為了介紹而再多借一筆。
周予安看著門上早餐店的營業時段,心裡那個原先總想替林知夏把整條街扳回來的自己,忽然安靜了很多。
許至誠又提起一個新的小餐飲投資安排。不是叫她明天搬回原址,而是另一處場地,他願意出一部分設備錢,卻要談分成,還希望一週至少多開兩晚、品項擴到五種,才符合他對回收的計算。
林知夏把他說的聽完,問過分成與排班由誰決定,便搖頭。
「我現在不想做這個規模。謝謝你先說清楚。」
許至誠點一下頭,沒將這句變成她不識好歹,也沒有說小攤早晚做不下去。他把自己的名片收回冊子,轉身去赴下一個約。
魏秋蓮仍要去放花。六月該退的押金早已退妥,兩把原店鑰匙也早已交回,今天並沒有一件未完租約需要再清;林知夏只跟她說保重,彎身避過往外伸的葉子。
走出一段,周予安問她看了舊店會不會難受。
她想一下,說有一點,但也想知道那裡後來長什麼樣。現在看到了,蒸籠放在她從前擺桌的位置,居然也放得下。
他握過她的手,沒有替那點難受下結論。買膠帶時,她又自己挑了一卷小的,說大卷可能會纏到明年,他便將原先拿的大卷放回去。
最後一間房是他們自己從普通租屋頁找的,兩人都先核過路線,與許的商用介紹無關。一房一廳,月租二千二,窗外不是一堵貼著臉的牆;陽台能晾衣,廚房放得下兩個人,也沒有大得讓人想再開一間店。
周予安進門先看早上換衣的位置。臥室外有一段小過道,關上房門,燈不會直接照床。林知夏看完水槽,卻先站到窗邊,把手掌攤在照進來的光裡。
「薄荷可以。」
他點頭,假裝這是一位很重要的共同承租人所作的評估。
兩人逐一試過水、門鎖和插座,問清水電另計、租期和押金,沒有只靠窗邊這一下就把整間房定得十全十美。椅子少一把,浴室也小,洗衣機要輪著用,但都在他們能接受的範圍。
房東說若要租,可於二十六日再核屋況、簽約起租,押一個月與首月合四千四。現在還未付款留房,若中間有變,雙方先聯絡,不拿一句「考慮看看」當成已經簽好。
臨走前,他又返回去量了一下玄關。林知夏以為他怕放不下鞋架,他卻指著門邊,說自己早上穿鞋動作大,得看看能不能不撞到牆。她當場做了一次示範,坐著穿,十分順利。周予安看完,沉默了一會兒,說這是個好方法。房東在旁邊沒忍住笑,林知夏便也笑,將量尺收回他手裡。
下樓後,周予安和她把生活支出重新看一遍。房租各半,各自工作原有的開銷仍各自留,水電與家用再一起記;不是把她的小攤收入全交給他,也不是他為了像個丈夫,就把車貸當不存在。
林知夏把手機遞近,指了指剛拍的窗邊。
「這間,我想住。」
周予安望著她,胸口那點雀躍終於不必再藏。他說自己也想,回頭又看一眼樓上,彷彿已經看得見那裡亮起燈。
她牽著他往車站走,膠帶袋晃在兩人中間。沒有誰買下一條街,他們只是挑到一扇,兩個人都願意回去的門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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