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搬進去的第一件東西,是兩雙拖鞋
兩雙拖鞋在門口排好,周予安站在旁邊看了很久。
林知夏抱著薄荷進來,問他鞋子是不是排出什麼陣法。
「沒有。」
他蹲下,將自己的那雙往裡推一點,讓她放盆的時候不會踩到。屋子仍有一半紙箱沒開,他卻先覺得,這裡已經不像上午那間空房了。
十二月二十六日,星期日。房東前一天確認房子仍可租,兩人今天一起到場,重新核過水電讀數和屋況,簽下從今日起的一年租約。月租二千二,押二千二、首月二千二,共四千四,各自出二千二付清;以後租金按起租日逐月付,水電按實另結。
不是誰說以後會搬來作伴,而是兩個人真正拿到了門鑰匙,各一把。林知夏將新家這把放到自己的日常鑰匙圈,市場存物柜那把仍掛著軟膠籃球,分開收好,沒有一把鑰匙忽然學會開所有門。
周予安原本想自己包辦搬運,話到嘴邊,想起女朋友上回笑他像要一次搬完整座倉,便先問她的安排。
兩人合叫了適合搬私人物品的小貨車,約下午跑兩個原住處。他上午照常送完自己的貨,冷藏車回倉處理妥當,沒有把床架灰塵和紙箱塞進還要送食品的車廂,拿一句我有車就當全部省下。
林知夏的家當比他想的多一點。除了衣服和廚具,還有一箱不同大小的空花盆。他抱起來,覺得聲音像三十隻碗正在一起抗議。
她在後面說,小心,那箱裡有一個已經裂了。
他整個人僵住。
「本來就裂的。」她補。
周予安低頭看箱子,慢慢吐出一口氣,決定這句話應該說在他抱起來之前。
她笑著過來,替他扶住箱底。那隻換過電池的招財貓另外裝好,爪子在透明袋裡仍想動,像一位不肯配合停工的老員工。
輪到他的原住處,林知夏看見那隻拼裝狗終於有了頭,卻還少一隻耳朵。他把零件盤放進硬盒,說有,耳朵也在,這次不會叫它留守。
鞋架已修好抽屜,留給原房間,不再拆一遍帶走。他的衣服、球襪、書、日用品,和票夾裡那張她寫過零的紙,都跟著人搬進新家。倉裡該放的貨和工具仍留在倉裡,沒有趁合住再侵占她半間客廳。
到了傍晚,搬運結清,兩人坐在還沒完全拆開的小桌旁吃外帶餛飩。她吃到一半,用筷子指著最上面那箱,問裡面寫的「要先開」到底是什麼。
周予安抬頭看,遲疑一下,說洗澡的東西。
「你確定?」
他起身打開,先露出的是那支閒置羽毛球拍。
林知夏伏到桌邊,笑了好一會兒。周予安望著自己匆忙貼錯的紙,決定從現在起,家裡也不能只看箱外標示。
真正裝洗漱用品的那箱就在下面。他取出來,將兩支牙刷各放好,她走過去,拿起自己的又挪一點位置,讓杯子不會碰在水龍頭上。
這樣的小動作,讓他胸口反而比拿鑰匙時更熱了一點。不是她來做客,洗完還會收回包裡;明天那支牙刷仍會在這裡。
他們清出能睡、能走路、能煮水的地方,其餘慢慢收。薄荷落在陽台內側有光又不擋通道的位置,招財貓放客廳小架,仍是家中擺設,不必跟回食品操作台上攬客。
睡前,她站在臥室門邊,問他明早幾點起。他說照原線,衣服先放外面,鬧鐘用振動試一下,若她仍會醒,再一起調。
洗漱之後,她從箱裡拿出那張河邊求婚的紙,壓到自己的書下,防它再捲起來。周予安站在旁邊,認出邊上自己畫的那道小線,不知怎麼又緊張起來。她問他是不是連紙也想收回去重新寫,他立刻搖頭。
林知夏便放心地讓它留在那裡。旁邊是兩人夏天的合照,還沒挑好相框,先放在同一頁裡。她說年後慢慢挑,他說不用急,這個家的東西還沒長齊也沒關係。說完卻先跑去找檯燈,怕今晚的光會照得她看不清字。
林知夏點頭,伸手抱住他腰,臉貼了片刻,才說今天有點累。
他原本準備了很多想說的話,最後只把她摟好,摸摸她後腦,讓她先去洗。她轉身時,他沒有再拉回來索要一個搬家紀念儀式,自己去拆該拆的那箱毛巾。
三十一日,兩人又按事前約好的時間,分別將各自舊住處最後清潔完成,水電核清、原鑰匙交還。兩間原租金都付到月底,即使二十六日已搬走,也沒有憑空多退那五日;各自的押金經核屋後實際退回,各留自己的交還記錄,不當作新工作多賺一筆。
那晚林知夏照星期五休攤,周予安跑過早班和原客線後回來,帶一袋橘子。窗台上,薄荷新葉在燈下亮得很小,招財貓的爪子晃得比他開門還積極。
下午剩下的空紙箱已由兩人拆平送走,客廳終於能不側身行走。他把自己那雙深藍邊球襪放入抽屜,拉開又合上,確認不是當年那個裝反的方向。林知夏看著他,舉起手裡的湯匙,當作隔空給了一個通過。周予安伸手接下那個根本沒飛過來的東西,動作自然得連自己都想笑。
她從廚房探頭,叫他洗手,晚飯快好了。
周予安應了一聲,換上自己那雙拖鞋。旁邊另一雙已被人穿走,留下很普通的一小塊空位。
他看著,忍不住又笑了一下,才走向有她的那一邊。
林知夏抱著薄荷進來,問他鞋子是不是排出什麼陣法。
「沒有。」
他蹲下,將自己的那雙往裡推一點,讓她放盆的時候不會踩到。屋子仍有一半紙箱沒開,他卻先覺得,這裡已經不像上午那間空房了。
十二月二十六日,星期日。房東前一天確認房子仍可租,兩人今天一起到場,重新核過水電讀數和屋況,簽下從今日起的一年租約。月租二千二,押二千二、首月二千二,共四千四,各自出二千二付清;以後租金按起租日逐月付,水電按實另結。
不是誰說以後會搬來作伴,而是兩個人真正拿到了門鑰匙,各一把。林知夏將新家這把放到自己的日常鑰匙圈,市場存物柜那把仍掛著軟膠籃球,分開收好,沒有一把鑰匙忽然學會開所有門。
周予安原本想自己包辦搬運,話到嘴邊,想起女朋友上回笑他像要一次搬完整座倉,便先問她的安排。
兩人合叫了適合搬私人物品的小貨車,約下午跑兩個原住處。他上午照常送完自己的貨,冷藏車回倉處理妥當,沒有把床架灰塵和紙箱塞進還要送食品的車廂,拿一句我有車就當全部省下。
林知夏的家當比他想的多一點。除了衣服和廚具,還有一箱不同大小的空花盆。他抱起來,覺得聲音像三十隻碗正在一起抗議。
她在後面說,小心,那箱裡有一個已經裂了。
他整個人僵住。
「本來就裂的。」她補。
周予安低頭看箱子,慢慢吐出一口氣,決定這句話應該說在他抱起來之前。
她笑著過來,替他扶住箱底。那隻換過電池的招財貓另外裝好,爪子在透明袋裡仍想動,像一位不肯配合停工的老員工。
輪到他的原住處,林知夏看見那隻拼裝狗終於有了頭,卻還少一隻耳朵。他把零件盤放進硬盒,說有,耳朵也在,這次不會叫它留守。
鞋架已修好抽屜,留給原房間,不再拆一遍帶走。他的衣服、球襪、書、日用品,和票夾裡那張她寫過零的紙,都跟著人搬進新家。倉裡該放的貨和工具仍留在倉裡,沒有趁合住再侵占她半間客廳。
到了傍晚,搬運結清,兩人坐在還沒完全拆開的小桌旁吃外帶餛飩。她吃到一半,用筷子指著最上面那箱,問裡面寫的「要先開」到底是什麼。
周予安抬頭看,遲疑一下,說洗澡的東西。
「你確定?」
他起身打開,先露出的是那支閒置羽毛球拍。
林知夏伏到桌邊,笑了好一會兒。周予安望著自己匆忙貼錯的紙,決定從現在起,家裡也不能只看箱外標示。
真正裝洗漱用品的那箱就在下面。他取出來,將兩支牙刷各放好,她走過去,拿起自己的又挪一點位置,讓杯子不會碰在水龍頭上。
這樣的小動作,讓他胸口反而比拿鑰匙時更熱了一點。不是她來做客,洗完還會收回包裡;明天那支牙刷仍會在這裡。
他們清出能睡、能走路、能煮水的地方,其餘慢慢收。薄荷落在陽台內側有光又不擋通道的位置,招財貓放客廳小架,仍是家中擺設,不必跟回食品操作台上攬客。
睡前,她站在臥室門邊,問他明早幾點起。他說照原線,衣服先放外面,鬧鐘用振動試一下,若她仍會醒,再一起調。
洗漱之後,她從箱裡拿出那張河邊求婚的紙,壓到自己的書下,防它再捲起來。周予安站在旁邊,認出邊上自己畫的那道小線,不知怎麼又緊張起來。她問他是不是連紙也想收回去重新寫,他立刻搖頭。
林知夏便放心地讓它留在那裡。旁邊是兩人夏天的合照,還沒挑好相框,先放在同一頁裡。她說年後慢慢挑,他說不用急,這個家的東西還沒長齊也沒關係。說完卻先跑去找檯燈,怕今晚的光會照得她看不清字。
林知夏點頭,伸手抱住他腰,臉貼了片刻,才說今天有點累。
他原本準備了很多想說的話,最後只把她摟好,摸摸她後腦,讓她先去洗。她轉身時,他沒有再拉回來索要一個搬家紀念儀式,自己去拆該拆的那箱毛巾。
三十一日,兩人又按事前約好的時間,分別將各自舊住處最後清潔完成,水電核清、原鑰匙交還。兩間原租金都付到月底,即使二十六日已搬走,也沒有憑空多退那五日;各自的押金經核屋後實際退回,各留自己的交還記錄,不當作新工作多賺一筆。
那晚林知夏照星期五休攤,周予安跑過早班和原客線後回來,帶一袋橘子。窗台上,薄荷新葉在燈下亮得很小,招財貓的爪子晃得比他開門還積極。
下午剩下的空紙箱已由兩人拆平送走,客廳終於能不側身行走。他把自己那雙深藍邊球襪放入抽屜,拉開又合上,確認不是當年那個裝反的方向。林知夏看著他,舉起手裡的湯匙,當作隔空給了一個通過。周予安伸手接下那個根本沒飛過來的東西,動作自然得連自己都想笑。
她從廚房探頭,叫他洗手,晚飯快好了。
周予安應了一聲,換上自己那雙拖鞋。旁邊另一雙已被人穿走,留下很普通的一小塊空位。
他看著,忍不住又笑了一下,才走向有她的那一邊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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