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見家長不需要報價單
周予安把兩袋水果換了三次手,林知夏終於接過其中一袋。
「你媽媽家要走多遠?」
「樓上,三樓。」
「那你先別把水果搬成一場長途運輸。」
她接袋子時低頭,看見他鞋口那一圈深藍邊,是生日送的球襪,嘴角便輕輕彎了一下。
他停了停,將手裡那袋握穩,才帶她往樓梯走。
十月三日,星期日。他早上照常跑完北線,下午和林知夏約好,去父母住處坐一坐。時間前些天就問過,母親陳嵐那天輪休,不必為了見兒子的女朋友臨時跟超市換一個很難換的班。
門一開,陳嵐先伸手接水果,問他們熱不熱,又讓周予安去拿杯子。父親周建平從陽台回來,手裡還拿著擦自行車的布,洗過手才來打招呼。
周予安以前覺得家裡的客廳很普通,沙發角套了塊顏色不同的布,茶几下有一隻少了蓋子的收納盒。今天站在旁邊,卻總想替每一個角落補一句說明,像怕林知夏會看出什麼他自己都沒弄清的不夠好。
她坐下,將水果放好,只問牆上那張騎車的照片是哪裡。
陳嵐立即轉過頭,說去年跟朋友去的河堤,自己騎慢,被拍照的人故意說成落在最後。
周建平在旁邊補:「她在前面買了兩回吃的。」
陳嵐瞪他一眼,林知夏笑出聲。
周予安站在飲水機旁,這才慢慢鬆開肩膀。
母親沒有讓林知夏進廚房展示手藝。晚上在附近餐館早訂了位置,誰也不用為了這頓見面,一個人待在灶邊忙到大家都吃完。
先坐著聊幾句,陳嵐問起有夏現在的日子,林知夏說二、四、六開,九月起每晚最多五十份,收入還得一點點調,不是換了地方就自動好過。
她說得很實在。周予安本來想補幾句她多努力,還沒開口,陳嵐已經問起她休息日喜歡去哪裡。
「打球,有時候看小說。」
周予安抬頭。
母親看他一眼,忽然很有興趣:「妳打得比他好?」
林知夏嘴角微微彎起來。
周予安立即說,投籃機是三局,真正的半場後來有打,跟機器不一樣。
陳嵐嗯一聲,那個嗯很像當年他考完試,急著解釋有一道題全班都沒寫對時,她聽完的聲音。
上星期日,兩人真的去打過半場。林知夏投得準,追著跑幾回卻比他先喘,還很不甘心地叉腰說再來一球。周予安球場上熟一些,那回有贏有輸,沒把每一球都讓掉,也沒拿終於贏回來的樣子追著她炫耀。
他說到這裡,林知夏自己先笑,承認機器不會在面前伸手擋,確實比較好對付。
周建平聽完,轉頭向陳嵐說,跟她每次騎車嫌上坡一樣,不累的時候都說前面那段很近。
陳嵐立即反駁上回不是自己選的坡,兩人你一句我一句,很快把兒子的輸贏忘在旁邊。林知夏捧著杯子聽,笑得十分放鬆,周予安也終於不必再替自己三局投籃作結案陳述。
林知夏低頭喝水,肩膀卻動了一下。
聊天到一半,母親還是問了往後的打算。她知道林知夏比兒子年長,擔心的卻不是差幾歲好不好看,而是兩人都做吃飯相關的工作,會不會忙著忙著,最後誰也沒空好好過日子。
周予安一下坐直。
他講起自己的車貸每月兩千一、還沒清,倉和配送的事自己核,不會把對方當成不用付工錢的另一雙手。他說得太認真,連自己目前哪些時段能接單,都快要從嘴裡排出來。
林知夏伸手,將一片切好的梨遞給他。
「先吃。」
周建平在旁邊笑了,說她不是來聽供貨報價的。
他接住梨,終於停下來。
陳嵐看著他,又看看林知夏,語氣放緩了一點。
「我不是要你今天就拿出一套什麼都有的東西。我只是想知道,不能來的時候,你敢不敢跟人家講,不要每回先答應,後面讓她收拾。」
周予安點頭。
那是他六月已經吃過一次虧,後來還在慢慢學的事。
林知夏把杯子放下,說他會犯這個毛病,她也會。現在有事情先講,真的不行,就改時間,不用每次誰看起來更能撐就都推給誰。
她沒有替他保證以後永遠不犯,也沒把自己說成已經準備好管一個很幼稚的人。
周予安坐在她身旁,忽然比剛上樓時更踏實。
陳嵐後來找出舊相冊。周予安第一眼看見封面,就想起裡面可能有哪幾張,剛站起來,母親已經翻到他小學穿雨衣的那頁。
帽子頂上兩個狗耳朵,臉板得很嚴肅。
林知夏看了看照片,再轉頭看他。
「原來是老本行。」
周予安張了張嘴,最後選擇坐下。他母親笑得很開心,連剛剛那場還算認真的談話,都變成可以放到旁邊的一小段。
去餐館路上,父親走在前面找位置,母親跟林知夏講河堤騎車哪一段風大。周予安替她拿著那個空水果袋,忽然發現自己原本準備的好多話,一句都沒用上。
吃飯時,林知夏照自己喜歡的夾菜,沒有拿整桌味道替誰打分。陳嵐給她倒水,問下回若有空,願不願意一起去河邊走走,不用先答應哪一天。
她說好,等彼此的休息排得上再約。
回到樓下,父母送到門口,就轉回自己原來的晚上。周予安和林知夏站在路燈邊等車,他低頭問今天會不會累。
「有一點緊張。」她說,「你呢?」
他點頭。
她握住他的手,抬頭笑了一下。
「我覺得狗耳朵很適合你。」
周予安低聲說別再講那張,卻把她的手握得更穩。水果沒有搬壞,報價單也沒有用上,今天能讓她知道自己的家是什麼樣,已經比他事前想的所有漂亮說明都好。
「你媽媽家要走多遠?」
「樓上,三樓。」
「那你先別把水果搬成一場長途運輸。」
她接袋子時低頭,看見他鞋口那一圈深藍邊,是生日送的球襪,嘴角便輕輕彎了一下。
他停了停,將手裡那袋握穩,才帶她往樓梯走。
十月三日,星期日。他早上照常跑完北線,下午和林知夏約好,去父母住處坐一坐。時間前些天就問過,母親陳嵐那天輪休,不必為了見兒子的女朋友臨時跟超市換一個很難換的班。
門一開,陳嵐先伸手接水果,問他們熱不熱,又讓周予安去拿杯子。父親周建平從陽台回來,手裡還拿著擦自行車的布,洗過手才來打招呼。
周予安以前覺得家裡的客廳很普通,沙發角套了塊顏色不同的布,茶几下有一隻少了蓋子的收納盒。今天站在旁邊,卻總想替每一個角落補一句說明,像怕林知夏會看出什麼他自己都沒弄清的不夠好。
她坐下,將水果放好,只問牆上那張騎車的照片是哪裡。
陳嵐立即轉過頭,說去年跟朋友去的河堤,自己騎慢,被拍照的人故意說成落在最後。
周建平在旁邊補:「她在前面買了兩回吃的。」
陳嵐瞪他一眼,林知夏笑出聲。
周予安站在飲水機旁,這才慢慢鬆開肩膀。
母親沒有讓林知夏進廚房展示手藝。晚上在附近餐館早訂了位置,誰也不用為了這頓見面,一個人待在灶邊忙到大家都吃完。
先坐著聊幾句,陳嵐問起有夏現在的日子,林知夏說二、四、六開,九月起每晚最多五十份,收入還得一點點調,不是換了地方就自動好過。
她說得很實在。周予安本來想補幾句她多努力,還沒開口,陳嵐已經問起她休息日喜歡去哪裡。
「打球,有時候看小說。」
周予安抬頭。
母親看他一眼,忽然很有興趣:「妳打得比他好?」
林知夏嘴角微微彎起來。
周予安立即說,投籃機是三局,真正的半場後來有打,跟機器不一樣。
陳嵐嗯一聲,那個嗯很像當年他考完試,急著解釋有一道題全班都沒寫對時,她聽完的聲音。
上星期日,兩人真的去打過半場。林知夏投得準,追著跑幾回卻比他先喘,還很不甘心地叉腰說再來一球。周予安球場上熟一些,那回有贏有輸,沒把每一球都讓掉,也沒拿終於贏回來的樣子追著她炫耀。
他說到這裡,林知夏自己先笑,承認機器不會在面前伸手擋,確實比較好對付。
周建平聽完,轉頭向陳嵐說,跟她每次騎車嫌上坡一樣,不累的時候都說前面那段很近。
陳嵐立即反駁上回不是自己選的坡,兩人你一句我一句,很快把兒子的輸贏忘在旁邊。林知夏捧著杯子聽,笑得十分放鬆,周予安也終於不必再替自己三局投籃作結案陳述。
林知夏低頭喝水,肩膀卻動了一下。
聊天到一半,母親還是問了往後的打算。她知道林知夏比兒子年長,擔心的卻不是差幾歲好不好看,而是兩人都做吃飯相關的工作,會不會忙著忙著,最後誰也沒空好好過日子。
周予安一下坐直。
他講起自己的車貸每月兩千一、還沒清,倉和配送的事自己核,不會把對方當成不用付工錢的另一雙手。他說得太認真,連自己目前哪些時段能接單,都快要從嘴裡排出來。
林知夏伸手,將一片切好的梨遞給他。
「先吃。」
周建平在旁邊笑了,說她不是來聽供貨報價的。
他接住梨,終於停下來。
陳嵐看著他,又看看林知夏,語氣放緩了一點。
「我不是要你今天就拿出一套什麼都有的東西。我只是想知道,不能來的時候,你敢不敢跟人家講,不要每回先答應,後面讓她收拾。」
周予安點頭。
那是他六月已經吃過一次虧,後來還在慢慢學的事。
林知夏把杯子放下,說他會犯這個毛病,她也會。現在有事情先講,真的不行,就改時間,不用每次誰看起來更能撐就都推給誰。
她沒有替他保證以後永遠不犯,也沒把自己說成已經準備好管一個很幼稚的人。
周予安坐在她身旁,忽然比剛上樓時更踏實。
陳嵐後來找出舊相冊。周予安第一眼看見封面,就想起裡面可能有哪幾張,剛站起來,母親已經翻到他小學穿雨衣的那頁。
帽子頂上兩個狗耳朵,臉板得很嚴肅。
林知夏看了看照片,再轉頭看他。
「原來是老本行。」
周予安張了張嘴,最後選擇坐下。他母親笑得很開心,連剛剛那場還算認真的談話,都變成可以放到旁邊的一小段。
去餐館路上,父親走在前面找位置,母親跟林知夏講河堤騎車哪一段風大。周予安替她拿著那個空水果袋,忽然發現自己原本準備的好多話,一句都沒用上。
吃飯時,林知夏照自己喜歡的夾菜,沒有拿整桌味道替誰打分。陳嵐給她倒水,問下回若有空,願不願意一起去河邊走走,不用先答應哪一天。
她說好,等彼此的休息排得上再約。
回到樓下,父母送到門口,就轉回自己原來的晚上。周予安和林知夏站在路燈邊等車,他低頭問今天會不會累。
「有一點緊張。」她說,「你呢?」
他點頭。
她握住他的手,抬頭笑了一下。
「我覺得狗耳朵很適合你。」
周予安低聲說別再講那張,卻把她的手握得更穩。水果沒有搬壞,報價單也沒有用上,今天能讓她知道自己的家是什麼樣,已經比他事前想的所有漂亮說明都好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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