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 日記只寫到這裡,不代表人停了

總監前任,這次換我先離席 · 長安故人 · 1,537 字 · 上架:2026-10-18 21:07
二〇二八年一月二十一日,晴。

這本日記快寫滿了。

我原先沒留意,今天翻到後面,才看見只剩薄薄一點紙。最前面有油漬,六月那幾頁寫得急,字都往一邊斜,後來也有寫到一半困了、隔天才補的地方。一本私記,並沒有因為故事終於像樣,就忽然變成每頁都能拿去印的乾淨東西。

我將它放在桌上,想起八月那通要案例心情的電話。九月我只講了能核的工作,也真把自己確認的部分交清,私下那幾頁沒有送出去。今天它仍在自己手裡,不是為了有一天挑最好看的幾段,證明許沅從頭到尾都很對。

這幾天我重新看過一些頁。小楊要調店,我嘴上說按自己條件,前面也確實說了不少別處難做;沈迦南一站起,我便先以為又要管;梨那一頁,我最早寫的是袁川太保守,後來在旁邊補上,自己吃過完整一席,確實太甜。

我沒把最初那句擦掉。能看見自己當時不高明的樣子,才知道後來不是天生就懂,不必每次回頭,都偷偷替自己剪一個永遠清醒的版本。

林芷十七日發來新展期的照片,是對外開放的大廳,不是客人的私下資料。她已將一月新流程按實際培訓學過,這回能帶同事一起走,仍有題目得查,不再將主管兩字當作什麼都不能問的負擔。她還在那個自己選的接待崗,下班有自己的生活,沒有一通電話又將她叫回已關的南坊。

我問她近來休息好不好,她說比以前會先排自己的事,偶爾也累,沒說轉行便從此年年春暖。我喜歡這種回答。她能過得好,不需要先替我證明所有離開都是立刻變輕鬆。

前些天我也看過景和對外的品牌說明。唐書瑤仍在負責品牌呈現,範圍卻講清,有限門店、有限時段,沒有將一鍋試樣剪成全店模式已驗完,也沒有再把我的照片放回去。她的才幹還有地方用,想一口氣統籌的那些權卻沒全回到手裡,這不是誰一句理解她難處,便悄悄撤掉的限制。

那一頁我沒有截成自己贏了的證據,只看過,關掉。唐昱辰仍要做他那門數位生意,十一月在北橋那通不肯硬加量的電話,我記得;可他的下一件事也不必再每回拿來向我報到,我不是他永遠的評審。他的原擴大計畫真停過,績效真依回核調整,往後要怎樣長,得由他帶著那些已經付出的代價去做。

周子衡那次調整,我也沒有替他在本子裡改成誤會。現場限制與成本歸屬的失責留下,原管理與考評權已撤,他親口接受支持崗,記錄按實修正。沒有再來一句其實都是為你好,便把前面幾個月擦平。我不再受他的催單支配,也不需要等自己哪天完全不氣了,這個結果才算真正成立。

回想這些,我最吃驚的不是終於有多少人受了處理,是自己不再非得追完每個人的後半生,才能准自己往前走。該清的責任已清,普通日子還會有新的難,這不是結局被偷走,只是人仍在過日子。

下午庭燈試一個湯,我做得稍重,袁川提了另一種調法。我們各試小份,比過,留他那一版較適合的部分。施桐順著出菜想了一遍,梁靜看完成本與安排,才同意進後續測試。沒有大場面,我也沒有因為用了同事的做法,便覺得今天少當了一回主廚。

晚上回家,我去買一本素色的新本,自己挑的紙,摸起來很順。不是收起舊本便不再寫,也不是從此只准新頁留下好事。這一本寫得滿了,便讓它好好停在這裡,下一本還能寫忙、寫錯、寫喜歡,寫今天飯煮得剛好或太軟。

沈迦南知道我在整理,問要不要幫。我說不用,這個我自己來,他回好,接著講自己今天一個很好笑的會。我一邊聽,一邊將舊本放回家裡抽屜,沒有遞給他當一份你看我終於信你的獎勵。他也沒問是不是有什麼不能讓他知道。

我們現在能分享,不等於每一頁都得交出來才能親近。明天仍見面,哪天我想講其中一段,可以自己說,不靠有人翻到最痛的那頁,才算被懂。

收抽屜時,我還翻到那件黑襯衫,七月去總部試菜穿過,後來早已洗淨,袖口仍有一點舊光。我將它抖開,想起樓下那只滲醬的餅袋,林芷站著吃,笑我穿這樣還要買餅。如今再想,先記得的倒是那一笑,不是長桌上誰曾讓我坐在哪裡。

我沒有將衣服扔掉,好像只要它不在,便能證明自己真的離開。熨平,掛好,哪天願意仍可穿,不必等另一個很重要的人來請,才准自己好好看一次。布料在指間很輕,過去那些難以放下的場面,終於也可以這樣收回普通的生活裡。

這一頁寫到這裡。窗外夜色很深,城裡還有人散席,也有人剛上班。我把筆收好,洗了臉,明天的衣服照常放在門邊。日記暫停了,人沒有;我還想去做一席飯,也還想在做完之後,走回自己的生活裡。

— 本章完 —

下一章:第36章 一席散去,燈還為自己亮著(完結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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