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一席散去,燈還為自己亮著(完結)
二〇二八年一月二十八日,晴。
早上出門前,我在新本第一頁寫完整名字:許沅。
今晚庭燈三桌,九位,都是原先確認好的預約。梁靜照真實來客與支出安排接下來的營業,沒有因為一月過去,就向我們許一個永遠滿座的春天。她仍是這間旅店餐廳的經營者,該她作的決定由她承,沒有叫新主廚先拿自己的日子替店裡墊到看不見底。
袁川那份新菜已能自己帶著走,哪裡還想改會說,哪裡與整席不合,也肯再試。他仍在庭燈做自己的副廚,不必先壓過我,才有一道能被記住的味道;我也終於能用上他的本領,而不將每一次不同意都聽成自己不值得站在這裡。
施桐領人入座,替一位想晚些上末道的客人安排好節奏,沒有每一件小事都回頭等我說可不可以。她有自己的前場判斷,也有正常要回去過的晚上;後廚能看見前面,前面也不必靠她一個人永遠多留一段,才算一場妥當的晚席。
我在取餐口站著,聞到湯起的香,心裡忽然很靜。景和南坊真的在十月二十二日停過,該交的場地與設備已按責任交清,原來那間我總以為非保住不可的店,沒有靠我變成業主重新亮起。我現在是庭燈受聘的主廚,工資與職責清楚,自己的刀與杯在手邊,這一席做得好,仍得等下一席真正去做。
午前林芷給我回過一則問候,說新展期已能帶得穩些,還會遇到不懂的,照常查、照常學。她在展館做自己的接待主管,南坊那段工作與結算已交清,深藍鞋還穿著,下班想怎樣過就怎樣排。宋越在北橋按本人談好的副廚崗往下做,小楊在港東也有自己的班和回家路,不再是一張只等我把所有人留住的名單。
我想到魏世明十一日那碗麵。他仍在中央廚房做工藝與帶班,正式的班內帶教已走起來,能將手藝留下,也肯把不適合的產品說明白;休息時照樣有自己想吃、想做的一碗,不必為誰的新品牌演一個永遠成功的師傅。那天軟過一點的第二碗,我還記得,因為他沒有將它藏起來。
手機上前些日子看過的品牌說明,也讓我想起唐書瑤。她繼續做品牌,供方與擴大範圍卻回到獨立比較、實際核准,沒拿回自己想一把握住的全部,也沒有因是董事長的妻子就免掉那份呈現失當。她仍有自己的座位,我沒有坐到她旁邊替她作證,也不再需要將她推下去,才准自己安心做菜。
唐昱辰那份十二店計畫沒有在年末偷偷復活,已發生的支出與績效照回核處理,北橋留下的是做得來的有限生意。他仍做數位業務,仍想向前,只是現在要帶著完整成本和現場條件去談。那通不肯硬加量的電話,比他在露台說自己輸了,更像一個能繼續走的結果。
周子衡的原管理與考評權撤下,支持崗是他親口接受的安排,該留的失責與更正沒有被換一個職稱便刪掉。到今天,我沒有再接一通要我替漂亮數字撐完的指令;我們沒有變成朋友,也不必用一次握手,把過去講成大家其實都一樣辛苦。那一段關係,已在清楚的後果裡結束。
這些人並沒有今晚都坐到庭燈。我想到他們時,手上仍有要出的菜,眼前仍有九位真的在等的人。我將碟放穩,叫前場來取,不再因為一句我必須守住所有,便以為自己有權替每個人選下一站。
沈迦南晚些傳訊息,說他那邊已收工,照約在路口等我,不進店裡替我安排散場。他仍做景和的營運工作,自己的處理與績效修正都真承過,父方關聯也按正式方式避開;與父親還有不同意的地方,卻自己回話、自己吃飯,不再借我願不願同行替那些事找答案。
十二月十六日復合到今天,他是我清楚願意交往的男朋友,我也是他女朋友。兩人仍各住原處,四日他來我家那頓飯是真吃過,七日我先急的那句也真說清,二十二日也照前一天說的,在我下班後見過、一起走了一段路。不用誰從此每一次都全對,才配在一起。我能想他,也能在有分歧時開口,不必再靠先離開,才讓自己的話有被聽見的機會。
一月的薪還要到二月十日按約核付,今天不先當收到;十二月整月那筆早在十日收妥,舊公司的待結也早已清。我沒有突然有一棟樓、一筆能替全店兜底的錢,日子卻不再只剩等一個人回來,或等一間店准我休息。
最後一桌散了,我和同事照分工收好,梁靜關當晚該關的燈。我去換衣服,將刀袋提穩,施桐在門邊說下次見,袁川回了自己的那一邊。沒有一場全員站齊的掌聲,也沒有誰得留在最後,替主廚的故事多亮一盞燈。
我走到路口,沈迦南看見就笑,沒有問今晚是不是又需要他出面。我把手伸過去,說今天想慢慢走。他握住,答好,腳步真放慢了。城裡的燈沿河鋪開,遠處有人推門入席,有人正往家去,我們在人聲裡並肩,不必先找一個最盛大的地方,才值得停一停。
回到家,新本還在桌上。我寫完今天,給他回一句到了,又看一眼那個名字。許沅,做過好菜,也做砸過,離開過,也真的願意再愛。這一回,我不替整座城保一場永不散的盛宴,只願明天醒來,仍能好好吃飯,清楚說話,去做自己願意做的那一份。
一席散去,長街還亮。我把筆放下,先去睡一個自己的好覺。
早上出門前,我在新本第一頁寫完整名字:許沅。
今晚庭燈三桌,九位,都是原先確認好的預約。梁靜照真實來客與支出安排接下來的營業,沒有因為一月過去,就向我們許一個永遠滿座的春天。她仍是這間旅店餐廳的經營者,該她作的決定由她承,沒有叫新主廚先拿自己的日子替店裡墊到看不見底。
袁川那份新菜已能自己帶著走,哪裡還想改會說,哪裡與整席不合,也肯再試。他仍在庭燈做自己的副廚,不必先壓過我,才有一道能被記住的味道;我也終於能用上他的本領,而不將每一次不同意都聽成自己不值得站在這裡。
施桐領人入座,替一位想晚些上末道的客人安排好節奏,沒有每一件小事都回頭等我說可不可以。她有自己的前場判斷,也有正常要回去過的晚上;後廚能看見前面,前面也不必靠她一個人永遠多留一段,才算一場妥當的晚席。
我在取餐口站著,聞到湯起的香,心裡忽然很靜。景和南坊真的在十月二十二日停過,該交的場地與設備已按責任交清,原來那間我總以為非保住不可的店,沒有靠我變成業主重新亮起。我現在是庭燈受聘的主廚,工資與職責清楚,自己的刀與杯在手邊,這一席做得好,仍得等下一席真正去做。
午前林芷給我回過一則問候,說新展期已能帶得穩些,還會遇到不懂的,照常查、照常學。她在展館做自己的接待主管,南坊那段工作與結算已交清,深藍鞋還穿著,下班想怎樣過就怎樣排。宋越在北橋按本人談好的副廚崗往下做,小楊在港東也有自己的班和回家路,不再是一張只等我把所有人留住的名單。
我想到魏世明十一日那碗麵。他仍在中央廚房做工藝與帶班,正式的班內帶教已走起來,能將手藝留下,也肯把不適合的產品說明白;休息時照樣有自己想吃、想做的一碗,不必為誰的新品牌演一個永遠成功的師傅。那天軟過一點的第二碗,我還記得,因為他沒有將它藏起來。
手機上前些日子看過的品牌說明,也讓我想起唐書瑤。她繼續做品牌,供方與擴大範圍卻回到獨立比較、實際核准,沒拿回自己想一把握住的全部,也沒有因是董事長的妻子就免掉那份呈現失當。她仍有自己的座位,我沒有坐到她旁邊替她作證,也不再需要將她推下去,才准自己安心做菜。
唐昱辰那份十二店計畫沒有在年末偷偷復活,已發生的支出與績效照回核處理,北橋留下的是做得來的有限生意。他仍做數位業務,仍想向前,只是現在要帶著完整成本和現場條件去談。那通不肯硬加量的電話,比他在露台說自己輸了,更像一個能繼續走的結果。
周子衡的原管理與考評權撤下,支持崗是他親口接受的安排,該留的失責與更正沒有被換一個職稱便刪掉。到今天,我沒有再接一通要我替漂亮數字撐完的指令;我們沒有變成朋友,也不必用一次握手,把過去講成大家其實都一樣辛苦。那一段關係,已在清楚的後果裡結束。
這些人並沒有今晚都坐到庭燈。我想到他們時,手上仍有要出的菜,眼前仍有九位真的在等的人。我將碟放穩,叫前場來取,不再因為一句我必須守住所有,便以為自己有權替每個人選下一站。
沈迦南晚些傳訊息,說他那邊已收工,照約在路口等我,不進店裡替我安排散場。他仍做景和的營運工作,自己的處理與績效修正都真承過,父方關聯也按正式方式避開;與父親還有不同意的地方,卻自己回話、自己吃飯,不再借我願不願同行替那些事找答案。
十二月十六日復合到今天,他是我清楚願意交往的男朋友,我也是他女朋友。兩人仍各住原處,四日他來我家那頓飯是真吃過,七日我先急的那句也真說清,二十二日也照前一天說的,在我下班後見過、一起走了一段路。不用誰從此每一次都全對,才配在一起。我能想他,也能在有分歧時開口,不必再靠先離開,才讓自己的話有被聽見的機會。
一月的薪還要到二月十日按約核付,今天不先當收到;十二月整月那筆早在十日收妥,舊公司的待結也早已清。我沒有突然有一棟樓、一筆能替全店兜底的錢,日子卻不再只剩等一個人回來,或等一間店准我休息。
最後一桌散了,我和同事照分工收好,梁靜關當晚該關的燈。我去換衣服,將刀袋提穩,施桐在門邊說下次見,袁川回了自己的那一邊。沒有一場全員站齊的掌聲,也沒有誰得留在最後,替主廚的故事多亮一盞燈。
我走到路口,沈迦南看見就笑,沒有問今晚是不是又需要他出面。我把手伸過去,說今天想慢慢走。他握住,答好,腳步真放慢了。城裡的燈沿河鋪開,遠處有人推門入席,有人正往家去,我們在人聲裡並肩,不必先找一個最盛大的地方,才值得停一停。
回到家,新本還在桌上。我寫完今天,給他回一句到了,又看一眼那個名字。許沅,做過好菜,也做砸過,離開過,也真的願意再愛。這一回,我不替整座城保一場永不散的盛宴,只願明天醒來,仍能好好吃飯,清楚說話,去做自己願意做的那一份。
一席散去,長街還亮。我把筆放下,先去睡一個自己的好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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