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年末那頁,終於有了別的事
二〇二七年十二月三十一日,晴。
年末最後一頁,我先寫了一件很小的事:今天沒有把自己的飯吃冷。
庭燈仍照已接的晚席營業。我和袁川先把輪流吃飯的時段對好,不等客都散了才去找一碗剩下的湯。施桐回來問下一桌的安排,看我正吃,自己先找當班能核的內容,沒有一見主廚坐下,就自動以為所有工作都停了。
我也忍住沒端碗站到取餐口。不到一頓飯的時間,事情沒因此垮掉,熱湯進胃裡,整個人竟比後來灌一杯咖啡有精神。這不是今年最大的改變,卻比我列過多少次要照顧自己,更能說明自己終於真做了一點。
收尾時,我們核完年底該交的工作,仍留明年要試的部分,沒將一月未到的客與菜寫作已完成。十二月薪按約明年一月十日付,今天只是本月工作走到這裡,不能提前當作已收。十月按任期那筆、十一月整月那筆,都已在原定日期核清到帳,舊公司的九月結算也早結,不會為了年底看起來乾淨,就把待付與已收混成一行。
梁靜將一月預約的真情況給我們看,有空,也有已定的幾桌。她說明年照正常安排走,不因十二月忙幾晚便加一整輪,特別活動若真有,另外談。我一度想提更多新菜,說到一半,先問現有團隊能在哪些時段試,沒再拿明年的熱情預支所有人的週一、二。
袁川說他那道還想調,我也有一個湯的想法,施桐補一段客端的觀察。記好,先不在今晚做。原來明年真的可以留到明年,不必在跨年之前把每一種可能都塞進一份已經寫滿的安排。
下班我給林芷發訊息,她在自己的休息裡,回一張家中小桌的照片,沒一大群人,自己煮的麵看起來很普通。她說一月還要學一段展館的新流程,已知道不會,先慢慢來。我笑,說我也有一個湯還沒做好,兩個人就用這種不夠威風的方式祝了新年快樂。
我也翻過自己九月寫的第一版履歷。那一串承擔、配合還在舊檔裡,今天再看,沒有急著笑當時太笨。那些字也曾是我真的做過的事,只是後來終於知道,不能拿它們當一個人全部的形狀。我把檔案收回自己的資料夾,不刪掉曾經那麼用力的人,也不再讓她替接下來每一份工作先答可以。
沈迦南今晚在原住處收自己的工作,沒有替我安排去哪裡倒數。我們約好回家後通電話,不硬把兩個各有班的人擠進最熱鬧的人潮,遲到了又互相猜是不是不夠在乎。
十一點多,他接電話,先問我吃過沒有。我說熱的,認真吃過。他笑,說這個值得寫進年末。我答已寫,你不是第一個想到的。他在那邊笑得更久,我坐在床邊,聽著那聲音,忽然很安穩。
他這期的工作與績效已照回核後的結果走,該有的調整沒有因年底到了又悄悄抹回原樣。父親仍不贊成他幾個做法,兩人卻還在說話,不是一次回家便全懂,也不是有分歧就從此斷。那些是他自己的路,我能聽,能有意見,卻不必再替他走去每一張桌前證明我們值得。
我們沒談哪一天一定結婚,也沒因為現在各住,就假裝未來不會有想在一起多一些的願望。他說明年想多排幾次真的休息,不是行程上沒有會便當休息。我說想去一次不用看人家菜單算人時的地方,他問那得先忍住的是不是妳,我瞪著電話,自己先笑出來。
還沒有買票,也沒有訂房。這是兩個人說出的想望,不是今晚已兌現的旅程。我將它留在這一頁,不要求每一個願望都立刻長成有收據的證據,才准自己覺得期待。
快十二點,窗外有人倒數,聲音從樓下升起,又遠遠散到另一條街。他那邊也有,我們隔著電話都聽見了,誰也沒急著放一段更大的音樂蓋過去。我走到窗前,對面有些燈早已熄,有些才亮,城並沒有等所有人一起高興,才准這一年過去。時間到時,我說新年快樂,男朋友。他回,新年快樂,許沅。
叫全名的那一句,忽然比許多甜話還好聽。窗玻璃上有自己很淡的影,我看著,手掌貼了一下冰涼的邊框,覺得這個普通的晚上很真。我不再只是某個他要帶去下一站的人,也不是一間店最會扛的主廚。我在這裡,今天吃過熱飯,做過晚席,有自己願意喜歡的人,還有不必今晚想完的明天。
掛斷後,日記還剩幾行。我沒將今年寫成一份逆轉清單。南坊真的關過,我真的錯過一間好看的廚房,唐昱辰也沒在年底忽然將十二家重新鋪滿,故事沒有將那些損失退回來,才准所有人繼續。
我只在最後寫,這一年,有些席散了,有些話終於說了,人還在長街上走。下一頁空著,我伸手翻過去,看了一眼,再合上。這一次不是怕沒寫好,而是想留到明天,自己醒來,再看天光怎樣落進窗。
年末最後一頁,我先寫了一件很小的事:今天沒有把自己的飯吃冷。
庭燈仍照已接的晚席營業。我和袁川先把輪流吃飯的時段對好,不等客都散了才去找一碗剩下的湯。施桐回來問下一桌的安排,看我正吃,自己先找當班能核的內容,沒有一見主廚坐下,就自動以為所有工作都停了。
我也忍住沒端碗站到取餐口。不到一頓飯的時間,事情沒因此垮掉,熱湯進胃裡,整個人竟比後來灌一杯咖啡有精神。這不是今年最大的改變,卻比我列過多少次要照顧自己,更能說明自己終於真做了一點。
收尾時,我們核完年底該交的工作,仍留明年要試的部分,沒將一月未到的客與菜寫作已完成。十二月薪按約明年一月十日付,今天只是本月工作走到這裡,不能提前當作已收。十月按任期那筆、十一月整月那筆,都已在原定日期核清到帳,舊公司的九月結算也早結,不會為了年底看起來乾淨,就把待付與已收混成一行。
梁靜將一月預約的真情況給我們看,有空,也有已定的幾桌。她說明年照正常安排走,不因十二月忙幾晚便加一整輪,特別活動若真有,另外談。我一度想提更多新菜,說到一半,先問現有團隊能在哪些時段試,沒再拿明年的熱情預支所有人的週一、二。
袁川說他那道還想調,我也有一個湯的想法,施桐補一段客端的觀察。記好,先不在今晚做。原來明年真的可以留到明年,不必在跨年之前把每一種可能都塞進一份已經寫滿的安排。
下班我給林芷發訊息,她在自己的休息裡,回一張家中小桌的照片,沒一大群人,自己煮的麵看起來很普通。她說一月還要學一段展館的新流程,已知道不會,先慢慢來。我笑,說我也有一個湯還沒做好,兩個人就用這種不夠威風的方式祝了新年快樂。
我也翻過自己九月寫的第一版履歷。那一串承擔、配合還在舊檔裡,今天再看,沒有急著笑當時太笨。那些字也曾是我真的做過的事,只是後來終於知道,不能拿它們當一個人全部的形狀。我把檔案收回自己的資料夾,不刪掉曾經那麼用力的人,也不再讓她替接下來每一份工作先答可以。
沈迦南今晚在原住處收自己的工作,沒有替我安排去哪裡倒數。我們約好回家後通電話,不硬把兩個各有班的人擠進最熱鬧的人潮,遲到了又互相猜是不是不夠在乎。
十一點多,他接電話,先問我吃過沒有。我說熱的,認真吃過。他笑,說這個值得寫進年末。我答已寫,你不是第一個想到的。他在那邊笑得更久,我坐在床邊,聽著那聲音,忽然很安穩。
他這期的工作與績效已照回核後的結果走,該有的調整沒有因年底到了又悄悄抹回原樣。父親仍不贊成他幾個做法,兩人卻還在說話,不是一次回家便全懂,也不是有分歧就從此斷。那些是他自己的路,我能聽,能有意見,卻不必再替他走去每一張桌前證明我們值得。
我們沒談哪一天一定結婚,也沒因為現在各住,就假裝未來不會有想在一起多一些的願望。他說明年想多排幾次真的休息,不是行程上沒有會便當休息。我說想去一次不用看人家菜單算人時的地方,他問那得先忍住的是不是妳,我瞪著電話,自己先笑出來。
還沒有買票,也沒有訂房。這是兩個人說出的想望,不是今晚已兌現的旅程。我將它留在這一頁,不要求每一個願望都立刻長成有收據的證據,才准自己覺得期待。
快十二點,窗外有人倒數,聲音從樓下升起,又遠遠散到另一條街。他那邊也有,我們隔著電話都聽見了,誰也沒急著放一段更大的音樂蓋過去。我走到窗前,對面有些燈早已熄,有些才亮,城並沒有等所有人一起高興,才准這一年過去。時間到時,我說新年快樂,男朋友。他回,新年快樂,許沅。
叫全名的那一句,忽然比許多甜話還好聽。窗玻璃上有自己很淡的影,我看著,手掌貼了一下冰涼的邊框,覺得這個普通的晚上很真。我不再只是某個他要帶去下一站的人,也不是一間店最會扛的主廚。我在這裡,今天吃過熱飯,做過晚席,有自己願意喜歡的人,還有不必今晚想完的明天。
掛斷後,日記還剩幾行。我沒將今年寫成一份逆轉清單。南坊真的關過,我真的錯過一間好看的廚房,唐昱辰也沒在年底忽然將十二家重新鋪滿,故事沒有將那些損失退回來,才准所有人繼續。
我只在最後寫,這一年,有些席散了,有些話終於說了,人還在長街上走。下一頁空著,我伸手翻過去,看了一眼,再合上。這一次不是怕沒寫好,而是想留到明天,自己醒來,再看天光怎樣落進窗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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