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要留下的,不能只是一個招牌
二〇二七年十二月三日,晴。
十一月三十日週二,我去北橋吃了一份三十二元的飯。
不是回去上班,也不是受邀替新牌站台。我休息,想看看宋越,先問當天下午是否照常供應,按正常方式買一份。門口疊香的牌比最初小,沒有那種恨不得一夜把街都照亮的聲勢,卻仍清楚寫著當天可供的內容和時段。
宋越看見我,第一句竟是妳今天真的只吃一份吧。我說這種客人你也要嫌?他笑,將做好的交給前場,自己手上還有別的工作,沒為我離開崗位站一整頓。
十月起,北橋留下的是每週二、三、四午後的有限安排,每天仍有實際上限,不在原午峰硬共線;其餘店沒有因為牌已印了,就按十二家全鋪。九月那輪一百零二份早已核結,不再懸著等一個更好看的數字。這些是門店對外可說的供應安排,和宋越願意分享的近況,不是我離職後還能任意打開的全司報表。
我坐到窗邊,掀開盒蓋。蘿蔔的塊比我以前慣切的大,醬汁不厚,飯拌進去仍能分出米粒。吃到一半,我才想起七月那只盤底碎掉的樣,忍不住笑,原來一點不必我親手做的改變,真的能走過這幾個月,變成某人普通的一頓午飯。
唐昱辰來看門店的後段工作,正好在走廊遇見我。他沒先問還想不想回來,朝我手上的餐盒看一眼,問現在這份算不算能吃。
我說能,他立刻接,只有這一個字?我想了想,說蘿蔔好,份量對我剛好。他笑,說總算不是又先聽三個限制。
那天他看起來比七月不那麼急,卻仍是會急的人。手機響兩次,眉心就收起來,聽見有人提可否臨時加量,還是先問現在有多少。他只是接著也問人手和原業務,沒有像從前那樣,先把能賣的全答出去,再叫現場消化。
等宋越把事說清,他同意當天不加,請對方看後續可供時段。掛電話時臉色不好,沒有人因他這回做得對便感激得掉淚。我反而覺得這樣才像他,仍想把東西做大,只是開始知道有些不耐煩得自己留著,不能一急便轉成別人的新工作。
他說原計畫沒成,年底績效按回核結果重算,家裡也不是沒問。接下來數位業務還得做,他要看新的通路和產品,但先把已知成本帶進去,不再讓一張新牌頁面自動比舊店好看。我聽的是他自己的工作與選擇,不拿這些話當集團已經永久不會再犯錯的證書。
「妳現在那間,做得怎樣?」他問。
「有客人,有空桌,有我做得不合適被同事退回的菜。」
他愣了一下,笑得真了一點,說那大家都一樣不好做。我說也沒一樣,你桌上至少比我多幾個按鈕。他想反駁,最後抬抬手,算了,讓妳這一次。
這點輕鬆沒有讓我們變朋友,也沒將以前那些壓力擦成一場很可愛的誤會。我只是第一次能和他站在同一個走廊,承認他也有要做的事,而不先覺得自己的下一口呼吸得由他點頭。
宋越忙完,過來坐了幾分鐘。他去北橋後按原安排做副廚,有要接的活,也有自己能提的改法;南坊的交接在十月照責任做完,不再有人隔幾天找他回去替舊場地續一份不存在的營業。他說偶爾仍想念那口大鍋,我說我也會,兩個人便吃完桌上最後一點湯汁,沒有誰宣布從此不准再回頭。
我問他從代管後廚再來做副廚,會不會不習慣。他說有一點,卻不想為了繼續叫主廚,硬接一處自己還沒看清的店。這裡的安排他親自談過,知道哪幾段要接、哪些得再學,晚段也和家裡較合,先做穩,比急著在名片上多留兩個字實在。我看著他,才發現從前自己總在問別人會不會委屈,像非得再往上走,才配說轉身走得好。
他提魏師傅最近在調一份冬菜,說那人還是一樣,不准把還沒等過的樣拍成已通過。我笑,想起他的飯盒,也想起自己先前差點替他添菜的手。真正留下來的,不只是那塊牌,還有一些別人能接著做、也能繼續改的本領。
回程我路過南坊那條街,車從路口過,沒有停。門仍關著,租期已完,林芷先前在結案後已告訴我,原公司按期完成場地交還,沒有被我們幾個的想念留作永久空房。我遠遠看見一段暗下的檐,沒看清裡面現在怎樣,也不替它編一個馬上換了新生意的喜訊。
今天回想那份飯,先記得的還是蘿蔔。盒蓋合起來時,窗外剛有一陣風,樹影掠過桌面,紙巾輕輕動了一下。我將自己那一小處收乾淨,才起身走,不必留下來等下一輪工作叫我。
不是它象徵了什麼多大的勝利,是我真的吃到了,宋越真的做得出,買一份的錢也真的付了。回到庭燈,我便能將那一點踏實留在心裡,繼續做眼前的一席,不必再拿自己的名字,去保一整個品牌永遠亮著。
十一月三十日週二,我去北橋吃了一份三十二元的飯。
不是回去上班,也不是受邀替新牌站台。我休息,想看看宋越,先問當天下午是否照常供應,按正常方式買一份。門口疊香的牌比最初小,沒有那種恨不得一夜把街都照亮的聲勢,卻仍清楚寫著當天可供的內容和時段。
宋越看見我,第一句竟是妳今天真的只吃一份吧。我說這種客人你也要嫌?他笑,將做好的交給前場,自己手上還有別的工作,沒為我離開崗位站一整頓。
十月起,北橋留下的是每週二、三、四午後的有限安排,每天仍有實際上限,不在原午峰硬共線;其餘店沒有因為牌已印了,就按十二家全鋪。九月那輪一百零二份早已核結,不再懸著等一個更好看的數字。這些是門店對外可說的供應安排,和宋越願意分享的近況,不是我離職後還能任意打開的全司報表。
我坐到窗邊,掀開盒蓋。蘿蔔的塊比我以前慣切的大,醬汁不厚,飯拌進去仍能分出米粒。吃到一半,我才想起七月那只盤底碎掉的樣,忍不住笑,原來一點不必我親手做的改變,真的能走過這幾個月,變成某人普通的一頓午飯。
唐昱辰來看門店的後段工作,正好在走廊遇見我。他沒先問還想不想回來,朝我手上的餐盒看一眼,問現在這份算不算能吃。
我說能,他立刻接,只有這一個字?我想了想,說蘿蔔好,份量對我剛好。他笑,說總算不是又先聽三個限制。
那天他看起來比七月不那麼急,卻仍是會急的人。手機響兩次,眉心就收起來,聽見有人提可否臨時加量,還是先問現在有多少。他只是接著也問人手和原業務,沒有像從前那樣,先把能賣的全答出去,再叫現場消化。
等宋越把事說清,他同意當天不加,請對方看後續可供時段。掛電話時臉色不好,沒有人因他這回做得對便感激得掉淚。我反而覺得這樣才像他,仍想把東西做大,只是開始知道有些不耐煩得自己留著,不能一急便轉成別人的新工作。
他說原計畫沒成,年底績效按回核結果重算,家裡也不是沒問。接下來數位業務還得做,他要看新的通路和產品,但先把已知成本帶進去,不再讓一張新牌頁面自動比舊店好看。我聽的是他自己的工作與選擇,不拿這些話當集團已經永久不會再犯錯的證書。
「妳現在那間,做得怎樣?」他問。
「有客人,有空桌,有我做得不合適被同事退回的菜。」
他愣了一下,笑得真了一點,說那大家都一樣不好做。我說也沒一樣,你桌上至少比我多幾個按鈕。他想反駁,最後抬抬手,算了,讓妳這一次。
這點輕鬆沒有讓我們變朋友,也沒將以前那些壓力擦成一場很可愛的誤會。我只是第一次能和他站在同一個走廊,承認他也有要做的事,而不先覺得自己的下一口呼吸得由他點頭。
宋越忙完,過來坐了幾分鐘。他去北橋後按原安排做副廚,有要接的活,也有自己能提的改法;南坊的交接在十月照責任做完,不再有人隔幾天找他回去替舊場地續一份不存在的營業。他說偶爾仍想念那口大鍋,我說我也會,兩個人便吃完桌上最後一點湯汁,沒有誰宣布從此不准再回頭。
我問他從代管後廚再來做副廚,會不會不習慣。他說有一點,卻不想為了繼續叫主廚,硬接一處自己還沒看清的店。這裡的安排他親自談過,知道哪幾段要接、哪些得再學,晚段也和家裡較合,先做穩,比急著在名片上多留兩個字實在。我看著他,才發現從前自己總在問別人會不會委屈,像非得再往上走,才配說轉身走得好。
他提魏師傅最近在調一份冬菜,說那人還是一樣,不准把還沒等過的樣拍成已通過。我笑,想起他的飯盒,也想起自己先前差點替他添菜的手。真正留下來的,不只是那塊牌,還有一些別人能接著做、也能繼續改的本領。
回程我路過南坊那條街,車從路口過,沒有停。門仍關著,租期已完,林芷先前在結案後已告訴我,原公司按期完成場地交還,沒有被我們幾個的想念留作永久空房。我遠遠看見一段暗下的檐,沒看清裡面現在怎樣,也不替它編一個馬上換了新生意的喜訊。
今天回想那份飯,先記得的還是蘿蔔。盒蓋合起來時,窗外剛有一陣風,樹影掠過桌面,紙巾輕輕動了一下。我將自己那一小處收乾淨,才起身走,不必留下來等下一輪工作叫我。
不是它象徵了什麼多大的勝利,是我真的吃到了,宋越真的做得出,買一份的錢也真的付了。回到庭燈,我便能將那一點踏實留在心裡,繼續做眼前的一席,不必再拿自己的名字,去保一整個品牌永遠亮著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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