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他來吃飯,真的只點一席

總監前任,這次換我先離席 · 長安故人 · 1,517 字 · 上架:2026-10-18 21:07
二〇二七年十一月十二日,晴冷。

沈迦南在前場的預約表上,只訂了一位。

他照公開方式預約,沒有先問我能不能替他留最好的一桌,也沒說自己認識主廚。我前天對客數時才看見名字,盯了兩秒,施桐問有沒有要注意的忌口,我說按他填的資料,沒有別的。

六點半,他進門,外套搭在臂上,頭髮被風弄亂了一點。施桐帶到原安排的桌,我在取餐口看見,心裡還是動了一下。那個曾站在南坊退菜的人,今天坐下來,真的等我將一席飯做完。

今晚三桌,不只他。他也不比別人先上。第一道出去,我努力沒多看,結果袁川叫我取下一個碟,我竟拿錯了尺寸,自己先笑,將心思拉回手裡。

新甜點按原定今天上,不是為他另改。下午已與前場核好說明,各桌照同一版本做。我想起上週那盤好看卻太重的梨,忽然希望他吃到最後時仍有胃口,可這個希望沒能讓我省掉每一桌原來要做的事。

一位客人中途問能不能慢些,另一桌吃得較快,施桐照實回來對節奏。我先顧已到時點的那道,不因沈迦南正抬頭朝這邊看,就將一個私人眼神插到所有菜前面。

他也沒用目光催。低頭喝湯,聽完前場介紹,再拿起匙,像每個真正來吃飯的人。那樣尋常,竟比他站在雨裡說多少句想我,都更讓我想走過去。

末道梨送出後,我總算有空看一眼。他嘗完,停了停,又吃下一口。另一桌有人將茶凍吃完,梨剩了一點,施桐回來說對方已吃飽,沒要求換。我讓她照實留回饋,沒有為了今天新上,就把每一點剩下都看成失敗,或叫客人替主廚的心情再吞一口。

散席時,我到各桌說晚安。輪到他,他站起來,我反而先說坐,客人不用看見廚師就起立。我們都笑了,那點從前熟悉的笨拙,忽然在不必爭誰對的時候回來。

「今天好吃。」他說。

「哪一道?」

「最後那個。甜,但後面不累。」

我想問是不是因為我做的,他大概看出我的眼神,自己又說,湯也喜歡。我便不再逼一個普通客人寫完整的食評,點頭,說會轉告一起做的人。

他按每位二百六十八結帳,沒有多付一筆替餐廳壯聲勢,我也沒免單,更沒添上只有他能吃的私房菜。那張單很小,卻讓我不必在收下好意時,另想這到底是舊情,還是一個人又在幫我安排下一步。

工作收完,他還在院外等,沒有自己走進後廚。我先問有什麼事,他說沒事,想和我講幾句,若累就改天。我說今天可以十分鐘,自己將圍巾繞好,才出去。

我們沿街走一小段。冷風裡有烤栗子的香,他問要不要買,我說剛和同事吃過員工飯,現在還飽。這回我不是餓著肚子,仍硬說不用,也不需要他從一句不用裡猜出另一個答案。

他說最近工作並不輕鬆,修過的方案有些慢,仍有人嫌回頭看得太多。我問他是不是後悔,他說會煩,但不想再拿現場能撐,替自己省一次判斷。說這話時他並沒有看我,像終於不是只要我聽見才肯做。

我告訴他,十日庭燈首筆薪已收到,按十月十五日到月底的真實任期核,和書面約定對得上,不是一整月八千五。他說恭喜。我笑,說你已經恭喜過上任了。他答,領到錢和上任可以各恭喜一次。

我想反駁太傻,卻真的笑出來。

走過一盞路燈,我問他一個人吃整席會不會無聊。他說一開始有點,隔壁桌還問他是不是等人,他答不是,自己訂的。對方很認真地說,一個人也要好好吃,他就真的將每道都吃完,不好辜負人家那句話。我笑他怎麼誰說都聽,他轉頭看我,說也不是誰說都聽。

我一時不知道該回什麼,先看向對街。那裡有店還亮著,玻璃映出我們兩個並行的影,隔著不遠不近的一點風。以前這樣走路,我常累得只想趕快到家,竟很少記得,他也會用這種帶一點認真的玩笑,等我自己笑一下。

走到路口,十分鐘差不多到了。他沒順著再說送回家,也沒問今天這頓算不算約會。我站在燈下,忽然想起三年前分手後,自己許過再也不給他任何機會的那股狠。它曾讓我走得出去,今天卻不必繼續替我選每一條路。

我仍沒答應復合,只說回去路上小心。他看著我,說妳也是。兩人往不同方向走,我走出一段才回頭,他還在等過街的燈,並沒追上來。

到家,我將圍巾搭好,摸到口袋裡一張自己今天買東西的收據,才想起十日收新薪後,已給自己換了一副磨舊的袖套。新布還有一點硬,我先洗過晾起,明天才帶去用。舊的放在旁邊,不急著丟,卻也不再因為還能勉強穿,就不准自己換一副舒服的。

沒有大禮,沒有誰拿首薪替我定一個紀念方式。我今天能做好一席飯,也能在下班後因為一個人笑得有點傻,兩種都不必先向誰交代。

— 本章完 —

下一章:第26章 林芷的履歷,不寫我的名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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