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唐書瑤沒有得到她要的全部
二〇二七年十月二十九日,晴。
唐書瑤來庭燈前,先問能不能見。我選下午自己的空檔,和梁靜說清是私人約談,不佔正式出餐,也不代表餐廳答應合作。她到了,站在院子裡看一會樹影,才進來坐。
沒有一桌替她擺好的盛宴,只有我自己買的兩杯茶。她要付自己的,我沒攔,兩人對著兩只紙杯,倒比上回總部那張長桌更能將話說全。
她先告訴我,二十六日管理安排已確認,品牌呈現仍由她主責,試點擴大與門店評估卻不再讓品牌端一起統籌。前場、營運、財務各自核,採購照獨立比較結果走。她推薦的新供方沒有拿到這輪正式供貨;原中央路線改過後,在現有有限品項裡較合用,下一步若要換,得重新證明。
「妳看,我也不是每次都能讓人按我要的來。」她說。
我沒有接那句您辛苦。她今天能坐在這裡,還有我沒有的許多選擇,我也不會因為她失了一部分權,便說從前那些不實的呈現都只是女人在大桌上難做。
但我確實看見她有點累。口紅補得整齊,杯緣一抹很淡的顏色,手卻一直沒離開那杯茶,像想從中借一點溫度。
她提起年輕時在酒店做品牌活動,站側門等人,一晚上沒坐,到了散場還有人問她能不能順便收一下桌牌。她說那時最盼望的,是有一天自己能決定一場活動長什麼樣,不再只等別人叫。我聽著,沒有立刻相信她每一段記憶都公允,卻也不會因為她如今坐得好,就說她從未站過。
她說原來準備的新品牌,要有一套能讓人記住的樣子,供應、包裝、出菜的人都在裡頭。我問那為什麼要將我沒確認的範圍放進去。她看著杯子,說因為那時急著讓一群人看見,這件事值得繼續投。
「我以為先把門打開,後面能補。」
她說到這裡停了。我忽然想,沈迦南也說過類似的話,連我自己,何嘗沒用過先答應、再想辦法。只是站得越高,後面那個能補,越容易是別人的手。
「我想講我的手藝,不代表能拿它替整件事背書。」我說。
她點頭,沒有道歉得讓我無法再生氣,只承認那份稿的界線不對,後來改回來,並不等於當初應該那樣寫。我能收下這個承認,卻不必立即將她變成一個值得信任的朋友。
她接著問,我若有興趣,日後能否參與一次新的產品討論,不是回景和上班,也不必站到鏡頭前。她帶來的方向仍很會讓人想動手,我聽著,腦子裡已閃過一兩個做法,嘴卻沒有搶先答好。
「這輪先不接。」我說,「我剛到這裡,先將現有工作做穩。庭燈的菜和人手,也不是我私下能拿出去安排的。」
她看向窗內的四張桌,說這裡很小。我以為她要說太委屈,心先提起來,她卻說,小也會有小的難,空一桌都看得見。我笑了一下,說正是,最近一直看得見。
那一瞬倒有一點共同語言。她懂一個地方的漂亮不會替它付帳,我也懂了她想把規模做起來,不只為了在唐家爭一口氣。她確實想握著一件自己能做的事,只是曾以為握住,便也有權替別人握緊。
她問我,憑什麼知道這裡將來不會也關。我說不知道,梁靜沒有給過這種保證。我能看的,是今天如何備料、如何對客,問題來了能否如實講,不是找一處從此不受天氣影響的地方躲。說完,自己也有一點心虛,因為我仍很希望庭燈能長久,希望窗下那四張桌明年還在。希望不能替我作保,也不妨礙我明晚繼續來。
「妳現在還怕嗎?」她問。
「怕啊。又不是換一間小餐廳,就從此不會被人退菜。」
她笑了。這次我也笑,沒將那點輕鬆誤認成事情全部過去。窗外有人推行李經過,她側身讓出一點位置,杯裡的茶已冷,仍喝了最後一口。我忽然覺得,不坐在那張長桌上時,她也並非每一個動作都預先含著另一句話。
臨走她將名片放到桌邊,說以後有想法仍可聯絡。我收進私人包裡,不放進庭燈的合作資料,因為今天沒有任何新案成立,也沒有一筆預付款等我將來補一個答應。她想要的並未全拿到,卻仍要回去做她的品牌,沒有因一場失利便從唐家的座位和工作裡一同消失。
我送到門口,她問沈迦南來過沒有。我說還沒有,她點頭,沒再問私事。她知道我們過去那層關係來自工作中的適當說明,不代表我需要向她報告現在是不是還想他。
回廚房,袁川正在看一份新配味,抬眼問客人走了。我說走了,洗手,站回自己的位置。他把小碟遞來,說先別被窗外的茶香騙,這個是真的有點重。我嘗一口,皺眉,兩個人都笑。
傍晚的燈亮起,梁靜到前場對預約,沒有追問我從那個來客手裡拿到多少機會。她只問還能照原安排嗎。我說能。這句我今天終於說得很穩,不是因為能做所有事,而是清楚知道自己答的是哪一件。
唐書瑤來庭燈前,先問能不能見。我選下午自己的空檔,和梁靜說清是私人約談,不佔正式出餐,也不代表餐廳答應合作。她到了,站在院子裡看一會樹影,才進來坐。
沒有一桌替她擺好的盛宴,只有我自己買的兩杯茶。她要付自己的,我沒攔,兩人對著兩只紙杯,倒比上回總部那張長桌更能將話說全。
她先告訴我,二十六日管理安排已確認,品牌呈現仍由她主責,試點擴大與門店評估卻不再讓品牌端一起統籌。前場、營運、財務各自核,採購照獨立比較結果走。她推薦的新供方沒有拿到這輪正式供貨;原中央路線改過後,在現有有限品項裡較合用,下一步若要換,得重新證明。
「妳看,我也不是每次都能讓人按我要的來。」她說。
我沒有接那句您辛苦。她今天能坐在這裡,還有我沒有的許多選擇,我也不會因為她失了一部分權,便說從前那些不實的呈現都只是女人在大桌上難做。
但我確實看見她有點累。口紅補得整齊,杯緣一抹很淡的顏色,手卻一直沒離開那杯茶,像想從中借一點溫度。
她提起年輕時在酒店做品牌活動,站側門等人,一晚上沒坐,到了散場還有人問她能不能順便收一下桌牌。她說那時最盼望的,是有一天自己能決定一場活動長什麼樣,不再只等別人叫。我聽著,沒有立刻相信她每一段記憶都公允,卻也不會因為她如今坐得好,就說她從未站過。
她說原來準備的新品牌,要有一套能讓人記住的樣子,供應、包裝、出菜的人都在裡頭。我問那為什麼要將我沒確認的範圍放進去。她看著杯子,說因為那時急著讓一群人看見,這件事值得繼續投。
「我以為先把門打開,後面能補。」
她說到這裡停了。我忽然想,沈迦南也說過類似的話,連我自己,何嘗沒用過先答應、再想辦法。只是站得越高,後面那個能補,越容易是別人的手。
「我想講我的手藝,不代表能拿它替整件事背書。」我說。
她點頭,沒有道歉得讓我無法再生氣,只承認那份稿的界線不對,後來改回來,並不等於當初應該那樣寫。我能收下這個承認,卻不必立即將她變成一個值得信任的朋友。
她接著問,我若有興趣,日後能否參與一次新的產品討論,不是回景和上班,也不必站到鏡頭前。她帶來的方向仍很會讓人想動手,我聽著,腦子裡已閃過一兩個做法,嘴卻沒有搶先答好。
「這輪先不接。」我說,「我剛到這裡,先將現有工作做穩。庭燈的菜和人手,也不是我私下能拿出去安排的。」
她看向窗內的四張桌,說這裡很小。我以為她要說太委屈,心先提起來,她卻說,小也會有小的難,空一桌都看得見。我笑了一下,說正是,最近一直看得見。
那一瞬倒有一點共同語言。她懂一個地方的漂亮不會替它付帳,我也懂了她想把規模做起來,不只為了在唐家爭一口氣。她確實想握著一件自己能做的事,只是曾以為握住,便也有權替別人握緊。
她問我,憑什麼知道這裡將來不會也關。我說不知道,梁靜沒有給過這種保證。我能看的,是今天如何備料、如何對客,問題來了能否如實講,不是找一處從此不受天氣影響的地方躲。說完,自己也有一點心虛,因為我仍很希望庭燈能長久,希望窗下那四張桌明年還在。希望不能替我作保,也不妨礙我明晚繼續來。
「妳現在還怕嗎?」她問。
「怕啊。又不是換一間小餐廳,就從此不會被人退菜。」
她笑了。這次我也笑,沒將那點輕鬆誤認成事情全部過去。窗外有人推行李經過,她側身讓出一點位置,杯裡的茶已冷,仍喝了最後一口。我忽然覺得,不坐在那張長桌上時,她也並非每一個動作都預先含著另一句話。
臨走她將名片放到桌邊,說以後有想法仍可聯絡。我收進私人包裡,不放進庭燈的合作資料,因為今天沒有任何新案成立,也沒有一筆預付款等我將來補一個答應。她想要的並未全拿到,卻仍要回去做她的品牌,沒有因一場失利便從唐家的座位和工作裡一同消失。
我送到門口,她問沈迦南來過沒有。我說還沒有,她點頭,沒再問私事。她知道我們過去那層關係來自工作中的適當說明,不代表我需要向她報告現在是不是還想他。
回廚房,袁川正在看一份新配味,抬眼問客人走了。我說走了,洗手,站回自己的位置。他把小碟遞來,說先別被窗外的茶香騙,這個是真的有點重。我嘗一口,皺眉,兩個人都笑。
傍晚的燈亮起,梁靜到前場對預約,沒有追問我從那個來客手裡拿到多少機會。她只問還能照原安排嗎。我說能。這句我今天終於說得很穩,不是因為能做所有事,而是清楚知道自己答的是哪一件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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