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庭燈亮時,名字先寫我自己
二〇二七年十月十五日,晴。
我的名字,今天寫在庭燈的當班表第一欄。
十二日,我和梁靜按約互相回覆,將工作細節確認下來,今天正式到職。月薪八千五,首月依真正到職任期核算,次月十日付;八日試作的三百另已收妥,不混成首月薪的一部分。這些字沒有院子的影子好看,卻讓我能安心將刀袋放下,知道自己來做什麼,也知道月底不能先把一整月的錢花掉。
正常一週,週三備料與調整,週四至日做預約晚席,週一、二休息;特殊活動若要挪,先談排班。旅店早餐另有團隊,不因我是新主廚便一併算來。四張桌,一晚一輪,上限十六位,每位二百六十八,接受一人預約,不要求每桌非湊滿四個才算一餐。
梁靜把這些談得很清,不是承諾從此不忙。淡日會有空桌,旺日也不能擺成二十張椅子;做不出收入,餐廳仍得面對自己的問題,只是不先把無限加班寫成唯一的解。
袁川帶我看原本的備料安排,施桐過來對今晚客數。兩桌,一桌三位、一桌兩位,沒有十六人坐滿。我瞄一眼門口,差點問要不要發個消息讓人來,話到嘴邊又停。自己上任第一天,不是把空位全部填起來,才能證明梁靜找我沒錯。
五位客人,就先將五位的飯做好。
開席前,梁靜接到臨時訂位的電話,三位,想晚一點到。她先來問我們,說空桌還有,不知道料夠不夠。我看過今天準備,魚不夠,若另改一份菜,原價照說好的內容收也不合適。以前我多半先答接,接了再找一個人出門補,今天卻先將現況講完。梁靜聽過,回電說明今天不能按原內容加接,請對方自行看其他日期,沒有為空著一張桌向我露出失望。
第一道送出時,我仍比前場快了。施桐回來說那桌剛有人去接電話,請先緩下一道。我站在鍋前,心裡又起一點從前那種怕拖的急,想說已經好了,等久不就不好吃。袁川沒跟著催,先將可稍候的部分放穩,問我哪一段真得最後做。
我們把那一段留後,等她回來確認再接。客人也不是每一次停筷都在嫌菜,有人只是正在聽同行的人講一件值得聽完的事。
隔著取餐口,我看見那位穿灰衣的女人將手放到另一個人的手背上,兩個人都笑,聲音很低。她們稍後繼續吃,並沒有因為湯不是踩著秒數來而減少喜歡。這一席飯裡,原來不必每個空白都由廚師佔滿。
晚些那桌問我能不能出來說兩句。客人想知道魚旁那一點清味是什麼,我照菜本身答,沒將上任第一晚講成自己告別舊公司的長故事。對方說吃得舒服,我謝過,回到廚房,才發現自己笑了很久。
收尾還有工作。我和袁川按實際剩量整理明晚準備,沒有將未上桌的算成已售,梁靜也沒拿五位客的稱讚宣告餐廳從此賺錢。施桐記下一段客人等待的回饋,說下回可以先讓他們知道一輪大致多久,別只問幾點入座。
我聽完,心裡冒出一個想法,說明天那兩道的前後或許能換,她沒立刻點頭,先問袁川怎樣接。我們站在台邊談了十來分鐘,談出一個可以試的安排,就各自收,不把第一天的熱情開成半夜的全員檢討。
袁川將灶擦乾淨,習慣把布摺成很窄的一條,正好壓在手邊。我從前也有自己的放法,看了兩眼,沒有叫他換。這裡不是一間等我來全部重新命名的廚房。我可以有自己想做的菜,也得先記得別人的手曾在這裡,做過多少個沒有我也照樣過去的晚上。
離開前,梁靜給我看明晚預約,仍有空位。我說知道,她說不是要我現在去找人填,是讓我明白店的真樣子。我忽然很感謝她沒有只讓我看滿座照片,也不需要我因為今晚被誇,便答應把剩下的都一人扛起。
到家,我將刀袋放到門邊。工作留在庭燈,自己帶來的刀按使用需要收好,明天照常帶;這不是一份誰送給我的新人生,是一份我自己找來、還要一天一天學著做好的工作。
我給林芷發訊息,說上班了,今天五位,沒翻車。她回,妳這種報喜很不像報喜。我笑著,又將同一件事告訴沈迦南,不是轉寄聘書,只有我今天正式去了庭燈。
他回覆恭喜,問第一晚怎樣。我說有點急,後來慢下來了。他隔一會回,好,記得妳自己也吃飯。
我看著那行,想起六月那盒冷飯,忽然想說今天吃過了,和同事一起,袁川煮的,還不錯。字打完,我真的傳出,沒有因為是前任就把一句尋常的好消息也刪得乾乾淨淨。
他沒接著問什麼時候能約。我也還沒邀。他知道新店的名字,是我自己說的,不是從誰的工作表上查來。窗外樹影很靜,我放下手機,將明天要穿的衣服晾開。第一次新上任的夜,我沒忙著在夢裡替自己排滿下一整年。
我的名字,今天寫在庭燈的當班表第一欄。
十二日,我和梁靜按約互相回覆,將工作細節確認下來,今天正式到職。月薪八千五,首月依真正到職任期核算,次月十日付;八日試作的三百另已收妥,不混成首月薪的一部分。這些字沒有院子的影子好看,卻讓我能安心將刀袋放下,知道自己來做什麼,也知道月底不能先把一整月的錢花掉。
正常一週,週三備料與調整,週四至日做預約晚席,週一、二休息;特殊活動若要挪,先談排班。旅店早餐另有團隊,不因我是新主廚便一併算來。四張桌,一晚一輪,上限十六位,每位二百六十八,接受一人預約,不要求每桌非湊滿四個才算一餐。
梁靜把這些談得很清,不是承諾從此不忙。淡日會有空桌,旺日也不能擺成二十張椅子;做不出收入,餐廳仍得面對自己的問題,只是不先把無限加班寫成唯一的解。
袁川帶我看原本的備料安排,施桐過來對今晚客數。兩桌,一桌三位、一桌兩位,沒有十六人坐滿。我瞄一眼門口,差點問要不要發個消息讓人來,話到嘴邊又停。自己上任第一天,不是把空位全部填起來,才能證明梁靜找我沒錯。
五位客人,就先將五位的飯做好。
開席前,梁靜接到臨時訂位的電話,三位,想晚一點到。她先來問我們,說空桌還有,不知道料夠不夠。我看過今天準備,魚不夠,若另改一份菜,原價照說好的內容收也不合適。以前我多半先答接,接了再找一個人出門補,今天卻先將現況講完。梁靜聽過,回電說明今天不能按原內容加接,請對方自行看其他日期,沒有為空著一張桌向我露出失望。
第一道送出時,我仍比前場快了。施桐回來說那桌剛有人去接電話,請先緩下一道。我站在鍋前,心裡又起一點從前那種怕拖的急,想說已經好了,等久不就不好吃。袁川沒跟著催,先將可稍候的部分放穩,問我哪一段真得最後做。
我們把那一段留後,等她回來確認再接。客人也不是每一次停筷都在嫌菜,有人只是正在聽同行的人講一件值得聽完的事。
隔著取餐口,我看見那位穿灰衣的女人將手放到另一個人的手背上,兩個人都笑,聲音很低。她們稍後繼續吃,並沒有因為湯不是踩著秒數來而減少喜歡。這一席飯裡,原來不必每個空白都由廚師佔滿。
晚些那桌問我能不能出來說兩句。客人想知道魚旁那一點清味是什麼,我照菜本身答,沒將上任第一晚講成自己告別舊公司的長故事。對方說吃得舒服,我謝過,回到廚房,才發現自己笑了很久。
收尾還有工作。我和袁川按實際剩量整理明晚準備,沒有將未上桌的算成已售,梁靜也沒拿五位客的稱讚宣告餐廳從此賺錢。施桐記下一段客人等待的回饋,說下回可以先讓他們知道一輪大致多久,別只問幾點入座。
我聽完,心裡冒出一個想法,說明天那兩道的前後或許能換,她沒立刻點頭,先問袁川怎樣接。我們站在台邊談了十來分鐘,談出一個可以試的安排,就各自收,不把第一天的熱情開成半夜的全員檢討。
袁川將灶擦乾淨,習慣把布摺成很窄的一條,正好壓在手邊。我從前也有自己的放法,看了兩眼,沒有叫他換。這裡不是一間等我來全部重新命名的廚房。我可以有自己想做的菜,也得先記得別人的手曾在這裡,做過多少個沒有我也照樣過去的晚上。
離開前,梁靜給我看明晚預約,仍有空位。我說知道,她說不是要我現在去找人填,是讓我明白店的真樣子。我忽然很感謝她沒有只讓我看滿座照片,也不需要我因為今晚被誇,便答應把剩下的都一人扛起。
到家,我將刀袋放到門邊。工作留在庭燈,自己帶來的刀按使用需要收好,明天照常帶;這不是一份誰送給我的新人生,是一份我自己找來、還要一天一天學著做好的工作。
我給林芷發訊息,說上班了,今天五位,沒翻車。她回,妳這種報喜很不像報喜。我笑著,又將同一件事告訴沈迦南,不是轉寄聘書,只有我今天正式去了庭燈。
他回覆恭喜,問第一晚怎樣。我說有點急,後來慢下來了。他隔一會回,好,記得妳自己也吃飯。
我看著那行,想起六月那盒冷飯,忽然想說今天吃過了,和同事一起,袁川煮的,還不錯。字打完,我真的傳出,沒有因為是前任就把一句尋常的好消息也刪得乾乾淨淨。
他沒接著問什麼時候能約。我也還沒邀。他知道新店的名字,是我自己說的,不是從誰的工作表上查來。窗外樹影很靜,我放下手機,將明天要穿的衣服晾開。第一次新上任的夜,我沒忙著在夢裡替自己排滿下一整年。
— 本章完 —
下一章:第22章 南坊關門的那一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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