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這次先把自己的那一份說完

總監前任,這次換我先離席 · 長安故人 · 1,516 字 · 上架:2026-10-18 21:07
二〇二七年九月十七日,細雨。

周子衡今天來南坊,沒有再問流量。

他先和林芷交清本週最後幾項區域工作,說自己已接受公司調整,去營運支持崗,不再帶這個區域,也不再管本輪試點現場。他講得很快,像一桌菜還沒端齊,就想先把盤子全收走。

昨天下發的工作核查摘要裡,責任不是一句試點未達預期。現場回報的產能限制沒有如實帶進週報,售後與共用工時的歸屬不全卻仍拿新牌單頁作比較,門店提出異常後又持續施壓配合。區域端在這些環節有實際責任,過去績效也要按回核結果重算,不能把人移走,表就仍照原來好看。

他沒有在我面前認完所有錯,只說,公司怎麼定就怎麼辦。我也沒要求他演一場真心悔改。他接受了沒有用人考評權的新崗,相關流程已由接手人按新方式做,這比我能不能判斷他眼底有幾分後悔,更能決定下次誰不用再墊。

走前他停了一下,問我下一份找好了沒有。我說還沒有。他似乎想說什麼,最後只點頭,將公事包換到另一隻手,走進雨裡。

下午,沈迦南來談自己那一份。

這次不是在灶旁,林芷也不在。我們用完正式交接時段後,另找一個我同意的空檔,坐在已不用的包廂。他不拿別人的處分細節給我看,只說公司對他自己的結論,以及涉及南坊工作安排、可以告知我的部分。

他因未及時申報父方關聯、對試點前期條件判斷不足受到書面處理,這階段績效按實際結果調整,後續門店方案與關聯事項須另有獨立覆核;仍做營運總監,不是以辭職替所有工作找一個比較動人的結局。顧問本輪沒有用衡度,原先的回避也不是一句話說完便撤掉。

這些他先在正式渠道做了,才來說給我聽,沒有問我願不願在誰面前替他解釋。他拿出一張自己整理的工作時間線,其中幾項我原就知道,另一項讓我看了很久。

受聘前,他曾向籌備主管提出,現有門店能消化部分新增業務,南坊團隊執行強,可以作一個起點。那時他看過概況,沒有實地走完整個午市;所謂執行強,有一部分來自他從前認識的我,覺得我再難也會想辦法做出來。

「我不是把妳放進來,只為了追妳。」他說,「我也想做成這件事,證明這個職位給我不是看了誰的面子。父親知道我來,我更想證明。」

雨在窗上細細劃下來。這一段比我以為的更難聽,因為它沒有一句能讓人輕易原諒的我全為了妳。

我問他,是不是想過我會不高興,但最後還是能做。他說是。說完,他將那張紙放低,沒有用一聲對不起立刻往下蓋。

我坐了很久,才說原來我們最熟悉的那些年,也被他拿去替一張還沒做過的圖添了把握。我曾以為自己最怕被人忘記本領,到今天才知道,被人太相信會撐下去,也能是另一種不被看見。

他承認那是他的判斷與利益,不怪我以前答得太快,也不怪父親叫他努力。我說這部分應該寫進他向公司補充的原始判斷,不只對我說。他已交過,核查時一併處理,今天沒有等我提了才算願意承擔。

聽到這裡,我反而更難接話。我來前以為又要替他找一個漏處,找到便能繼續站在生氣那邊。他自己說清,也做過相應處理,並不會將傷過的地方變沒,卻讓我不能只靠一句他永遠不懂,就把眼前的人扔回三年前。

「你現在說完,不用等我給一個評語。」我終於說。

「我不是來拿那個。」他停了一下,「但我確實希望,有一天妳還願意見我。不是只因為工作。」

我看著他,胸口有一陣很慢的疼。我也並非一直不想,那點想念常常在自己最不願承認的時候出來。可想念與願意重新交往,還隔著一段我必須自己走完的日子。

我說現在不能答。他點頭,沒有追問什麼時候。那張工作時間線他帶走,私人談話沒有混成我要確認的交接文件。我們開門,外面有服務生換包廂布,兩個人各自讓了一步,才分開走。

晚市我失手多抓一撮蔥,宋越從旁邊伸手提醒。我笑自己不專心,將那盤重新整好,沒有為剛才一場很重要的談話,就讓客人吃一份敷衍的飯。

收工後我在街口等車,雨已停,積水裡有一個被車輪壓碎又慢慢聚起的燈影。我低頭看了一會,沒有急著替自己作決定。對他失望過的那個我,和今天仍會因為他一句希望而心動的我,都站在這裡,誰也不必先趕走誰,才能去過下一天。

夜裡寫到此處,我將沈迦南的名字寫完整。他做錯的事,名字該在;他後來真的做過的事,名字也該在。我還沒有答應回去,也沒有替明天先寫一個會想他或不再想他的答案。但至少這一頁,不再由憤怒替我省略所有難寫的地方。

— 本章完 —

下一章:第18章 最後一班午市,照原單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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