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王玉萍今天不是誰的替班
「今天別叫我王師傅。」
十月八日早上,王玉萍發來一張照片,下面接了這麼一句。沈知味剛進店,手機拿到眼前,先看見一個不太圓的小花盆,旁邊白紙端端正正寫著王玉萍。
那是七月第一次玩泥做的,八月上旬還不能拿,到了月底燒好,她真的領回去,還種過一小株自己挑的植物。今天朋友辦小型開放展示,問她肯不肯帶來放,王想了兩天,最後自己答應。九月排這天的工作時,就已跟知味說好請假,不是今早忽然消失,讓全店猜她是不是不舒服。
知味看那張名字,笑著回,那叫王同學。對方很快發來一個大笑,說這個行,接著便沒再問店裡有事沒有。
她將手機收起,照提前改好的菜單備料。今天只有自己掌勺,午市前場那兩小時已另約阿姨願意來,六十按約另核付,晚班仍照原排。能做的先寫清,不是菜上桌才讓客人猜,另一位師傅為什麼忽然不見了。
早上第一桌問怎麼又少一道,知味說今天有人請假,做不了那麼多。客人看看,改點兩樣,還問下回來會不會有。她答有供就有,先看當日菜牌,說完自己都笑,不再給一句只要你來就一定行的漂亮話。
十月六日,她和許併心也照約看過那間房。兩個房間,窗不大,卻各有能放桌子的角,兩人走到各自平常要去的地方,確實都還能接受。房東報月租二千六、押金同額,現有租住安排到十一月底,她們想從十二月一日起,仍得等交屋條件談清,不是看過便已有新家。
知味那天站在一個角落,試著伸手,想像掛上自己的外套會不會擋住許的桌。許沒笑她,自己也在另一邊量,然後說,這樣至少不會妳一洗澡,我整個房間都得讓路。
回想那個畫面,知味今天切菜時還有一點想笑。原來自己也能有一件跟這口鍋不完全相同、卻真想慢慢學好的事。王玉萍有一只歪花盆,自己有一間還沒簽下、先知道櫃門怎麼開的屋。
午市真正忙起來,這點高興當然不能替她多炒一鍋。連著幾張單進來,她照先後做,阿姨將需要等候的說明白。有位趕時間的沒點,她看見人走,心裡仍會可惜,手上卻沒有立刻拿電話叫王同學開放展示看一半就回。
她午間在櫃邊喝了兩口水,想起去年有一次,王師傅家裡已吃到一半,自己仍問可不可以過來一下。那回確實來了,事後她請一餐,便以為這件事平。今日那張寫著名字的紙,忽然讓她知道,有些位置不是多請一頓,便能替人坐回去。
下午王傳來另一張照片,人在自己作品旁,笑得有一點不自在。旁邊幾個盆都比她圓,她卻將自己的放在最前一列,說那個缺口不是壞,是我本來就做那樣。
知味看著笑,回,知道,這回不用改。對方又回不是給妳驗菜,兩人隔著手機笑了一陣,接著各做各的。她沒有拿那張照轉到店裡,配一句我們最棒的員工,讓王的假日又回來替春來上班。
午間額外前場工作到點核好付妥,知味自己收剩下幾只盆,晚市的菜再按原來能做的備。今天少了一個人,營業額不會神奇地一樣高,額外那六十也是真的花掉;她把該記的記下,不等收店才把少賣那一桌全算成請假人的損失。
許併心晚一點來,先問那個花盆展怎樣。知味拿照片給她看,許低頭看名字,很認真地說,我覺得她今天好像又有一種職業。知味笑著糾正,愛好也行,不用每樣都變職業,對方想一下,點頭說也是。
她們一起看那個缺口,最後許說其實放一株葉子往這邊伸的,會很好看。知味指著原有的小植物,說她就是這樣種。兩人忽然都有點服氣,王玉萍想的不是下一次做得像誰,是這個真的可以拿回自己家。
王晚上沒有過來替她們核照片,自己跟朋友吃完飯才回。訊息裡只說明天照班來,還有今天有人問花盆哪裡買,她笑著說自己做的,不賣。
沈知味回,好。店裡最後那一點收妥,她真的關門,沒有將一個少賣幾道的日子,補到凌晨才算努力。走過街口,她又打開那張照片,看了一眼白紙上的名字,然後自己也在看房筆記上,寫下想要一張可以慢慢坐的桌。
隔天早上,王玉萍照原班到,包裡帶了一份小展的介紹,原想給她看,發現知味手還濕,便先自己放好。她掛上圍裙,開口第一句是今天料買多少,聲音還是那個在灶邊很穩的王師傅。知味答過,等兩人真有空了才坐下看,介紹裡的名字一個也不認得,卻很認真找出王那一張。
「這個真不是最圓的。」她說。
「我昨天已經知道了。」
她們一起笑。王將那張紙收回自己的包,開始今天的工作,昨天那一日沒有被店裡吞掉,也不需要再多講幾遍,才算她真的去過。
十月八日早上,王玉萍發來一張照片,下面接了這麼一句。沈知味剛進店,手機拿到眼前,先看見一個不太圓的小花盆,旁邊白紙端端正正寫著王玉萍。
那是七月第一次玩泥做的,八月上旬還不能拿,到了月底燒好,她真的領回去,還種過一小株自己挑的植物。今天朋友辦小型開放展示,問她肯不肯帶來放,王想了兩天,最後自己答應。九月排這天的工作時,就已跟知味說好請假,不是今早忽然消失,讓全店猜她是不是不舒服。
知味看那張名字,笑著回,那叫王同學。對方很快發來一個大笑,說這個行,接著便沒再問店裡有事沒有。
她將手機收起,照提前改好的菜單備料。今天只有自己掌勺,午市前場那兩小時已另約阿姨願意來,六十按約另核付,晚班仍照原排。能做的先寫清,不是菜上桌才讓客人猜,另一位師傅為什麼忽然不見了。
早上第一桌問怎麼又少一道,知味說今天有人請假,做不了那麼多。客人看看,改點兩樣,還問下回來會不會有。她答有供就有,先看當日菜牌,說完自己都笑,不再給一句只要你來就一定行的漂亮話。
十月六日,她和許併心也照約看過那間房。兩個房間,窗不大,卻各有能放桌子的角,兩人走到各自平常要去的地方,確實都還能接受。房東報月租二千六、押金同額,現有租住安排到十一月底,她們想從十二月一日起,仍得等交屋條件談清,不是看過便已有新家。
知味那天站在一個角落,試著伸手,想像掛上自己的外套會不會擋住許的桌。許沒笑她,自己也在另一邊量,然後說,這樣至少不會妳一洗澡,我整個房間都得讓路。
回想那個畫面,知味今天切菜時還有一點想笑。原來自己也能有一件跟這口鍋不完全相同、卻真想慢慢學好的事。王玉萍有一只歪花盆,自己有一間還沒簽下、先知道櫃門怎麼開的屋。
午市真正忙起來,這點高興當然不能替她多炒一鍋。連著幾張單進來,她照先後做,阿姨將需要等候的說明白。有位趕時間的沒點,她看見人走,心裡仍會可惜,手上卻沒有立刻拿電話叫王同學開放展示看一半就回。
她午間在櫃邊喝了兩口水,想起去年有一次,王師傅家裡已吃到一半,自己仍問可不可以過來一下。那回確實來了,事後她請一餐,便以為這件事平。今日那張寫著名字的紙,忽然讓她知道,有些位置不是多請一頓,便能替人坐回去。
下午王傳來另一張照片,人在自己作品旁,笑得有一點不自在。旁邊幾個盆都比她圓,她卻將自己的放在最前一列,說那個缺口不是壞,是我本來就做那樣。
知味看著笑,回,知道,這回不用改。對方又回不是給妳驗菜,兩人隔著手機笑了一陣,接著各做各的。她沒有拿那張照轉到店裡,配一句我們最棒的員工,讓王的假日又回來替春來上班。
午間額外前場工作到點核好付妥,知味自己收剩下幾只盆,晚市的菜再按原來能做的備。今天少了一個人,營業額不會神奇地一樣高,額外那六十也是真的花掉;她把該記的記下,不等收店才把少賣那一桌全算成請假人的損失。
許併心晚一點來,先問那個花盆展怎樣。知味拿照片給她看,許低頭看名字,很認真地說,我覺得她今天好像又有一種職業。知味笑著糾正,愛好也行,不用每樣都變職業,對方想一下,點頭說也是。
她們一起看那個缺口,最後許說其實放一株葉子往這邊伸的,會很好看。知味指著原有的小植物,說她就是這樣種。兩人忽然都有點服氣,王玉萍想的不是下一次做得像誰,是這個真的可以拿回自己家。
王晚上沒有過來替她們核照片,自己跟朋友吃完飯才回。訊息裡只說明天照班來,還有今天有人問花盆哪裡買,她笑著說自己做的,不賣。
沈知味回,好。店裡最後那一點收妥,她真的關門,沒有將一個少賣幾道的日子,補到凌晨才算努力。走過街口,她又打開那張照片,看了一眼白紙上的名字,然後自己也在看房筆記上,寫下想要一張可以慢慢坐的桌。
隔天早上,王玉萍照原班到,包裡帶了一份小展的介紹,原想給她看,發現知味手還濕,便先自己放好。她掛上圍裙,開口第一句是今天料買多少,聲音還是那個在灶邊很穩的王師傅。知味答過,等兩人真有空了才坐下看,介紹裡的名字一個也不認得,卻很認真找出王那一張。
「這個真不是最圓的。」她說。
「我昨天已經知道了。」
她們一起笑。王將那張紙收回自己的包,開始今天的工作,昨天那一日沒有被店裡吞掉,也不需要再多講幾遍,才算她真的去過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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