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我能記得的,與我已經知道的

失憶後,我不再替他保密 · 深海魚 · 1,507 字 · 上架:2026-10-16 13:51
十月二十八日,我把那幾個月的資料重新收了一遍。

桌面上的紙原本分得很細,哪一張來自工作記錄,哪一張是自己寫的,誰說過卻還沒核,早有不同位置。現在能移進留存袋的比春天多,不是因為終於全想起來,而是該確認的來源與結果,已經不用再靠我每天攤著,才會繼續存在。

我沒有想起走進樓梯後的那幾步。地面水跡、現場管理缺失、送醫和代填的先後,各有後來核過的記錄;哪一刻自己最害怕,卻不是一份調查能替我寫出的事。它們並排著,沒有逼我在記憶和事實之間,必須扔掉一邊。

兩點零七分的那頁還在,原錯誤說明標明無效,更正附在前面。鄭成八月十六日移交離開的記錄也在,公司沒有將他的業務要求換回不知情。他當時沒在樓梯,不等於後來那些以我的名義整理的話,便能從他的責任裡退掉。

我把這些收進自己的資料袋,不再與陸祁的私人訊息放一起。不是他的錯不必看了,而是他在今天對我說什麼,也不該有權重新改寫已經核過的那一份。

中間有一張早先的筆記,畫過桌邊的一隻手,旁邊列著自己猜的幾個日期。我沒撕掉,只在下方記清後來核到的買桌交易,和仍不能確定是否同一次的片段。筆跡一前一後,前面用力,後面鬆一些,都出自我自己。我不想讓當時急著找到答案的樣子也消失,像從一開始就能這麼安穩地區分。那個人曾經很怕,也真的在一頁一頁讀,才能走到今天收起它的時候。

新工作的第一筆薪水,十月十日已按九月實際任期入帳,明細核清,沒有拿整月五千八替那段時間多算。我仍記支出,房租、交通、飯,有時買一本書,不因為交了男朋友便把下一個月的生活放到他那裡保管。

月底又有一份文件被退回,這次我先想說是對方沒看清,後來發現是自己把前提寫在太後面。改完寄出,心裡仍有一點不高興。我看著那一點,沒有急著證明自己已經長成總能接受的人。能回去改,和當下不難受,本來也不會每次一起來。

晚上陸祁第一次上來,走進我六月搬來的住處。

是我約的,地址九月已給,今天再告訴他樓層和門牌,讓他到時按鈴。他沒有用以前來過原租屋的熟悉推門,我開門後,側身讓出位置,說進來吧。這回那句話說完整了,也不需要他先猜出我剩下的一半。

陸祁進門先將鞋放好,手裡帶兩份下班後買的菜。我去拿盤子,他站在桌旁,看見那張二手桌,摸了一下已經鎖穩的邊,沒有說當年若不是他來幫忙會怎樣。

「這張真的買了。」他看向書架旁的候車室明信片。

「不是說要帶一張椅子回來。」

他笑,拉開面前那張。我看他坐下,忽然想起展廳裡那句椅子硬得要命,心裡很輕地動了一下。原來從一張不太喜歡的照片談到一個真的能坐下的位置,中間也可以沒有什麼必須還清的債。

月初二日那頓早餐,我們照約九點半吃了,店是他挑的,確實比那款麵包飽。後來還見過幾次,有一次我先回去,一次他得處理自己的事,都沒有因為分開早一點,就把這段關係退回還沒答應。

今天也是。我請他進來吃飯,不等於抽屜裡每一張字從此都能任他翻。我沒有特意將資料藏起來,他也沒有伸手去看。飯端上來,他將放書的地方空出一小塊,問菜放哪裡,我指給他,便這樣一起吃了。

母親那口小鍋剛好能煮兩人喝的湯。我用過幾次,鍋底的印仍在,回小鎮那次沒有因為一頓飯,就讓母親從此對陸祁放心。最近通話,她仍先問我是不是自己願意,我有時會不耐,說不是講過了嗎,後來又想起她也在慢慢學著聽。

陸祁的母親也沒有突然變得歡喜。他去過,回來照實說哪裡談不順,沒有請我再寫一封信,讓家裡知道自己多值得。他有他要答的話,我有我能選的關係,不用把每一個長輩的點頭都當成今天才能開始的條件。

吃完,我看了一眼他借來的小說,還差幾頁。他說想看我說的那個地方,我把頁碼翻給他,不替他先講結尾。他讀時,我去洗碗,回來見他仍停在那一頁,便坐到旁邊,問是不是沒看懂。

「看懂了。只是覺得跟你想的不一樣。」

我伸手想拿回來,他笑著往旁邊挪一點,又把書放到兩人中間。我們低聲爭了幾句,最後誰也沒說服誰,卻沒有因此收起一張椅子,請另一個人先出去。

他離開後,我將資料袋放到書架靠裡的位置,旁邊留給正在讀的書。我知道自己還有不知道的部分,也知道今天讓他進門、一起吃飯和不同意他的解讀,都沒有誰替我答。

關燈前,我把明早要用的杯子洗好,放回伸手便能拿到的地方。

— 本章完 —

下一章:第32章 今晚沒有替我作答的人(完結)

🔐 登入收藏

讀者留言 (0)

📋 發表留言即表示您同意遵守本站留言規範,本平台保留刪除違規留言之權利。
登入 後即可發表留言

還沒有留言,來當第一個吧!

← 📖 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