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今晚沒有替我作答的人(完結)

失憶後,我不再替他保密 · 深海魚 · 1,598 字 · 上架:2026-10-16 13:51
十一月六日,我買了一只淺綠色的杯子。

原來那只自己的杯還好好放著,陸祁來時卻總用一次性的。我拍了兩個顏色給他,他選綠,說灰色的家裡已經很多。我笑著把照片收起來,請店員包好,提回去時,紙袋隨著腳步輕輕碰到腿。

天涼了一些,我走得慢,沒有急著在天黑以前證明自己能走多遠。路邊幾個人圍著一輛小車買點心,前面的人挑太久,後面便有人催,我原本也想買,站了一會又不想等,便先回家。這種改變念頭的小事,以前從不覺得值得記,現在也不用每一回都記下來,才准它發生。

陸祁今天帶來一點水果,進門後看見杯子,拿起來試了試把手,說比照片裡深。我問是不是不喜歡,他說喜歡,只是和照片不一樣。我便去洗,水倒進杯裡時,顏色又淡一些,沒有人需要為這一點差別另寫說明。

晚飯用母親那口小鍋煮湯,菜是兩個人一起備的。我切得慢,他也不是每一樣都會,找調味時先問放哪裡。我指錯一格,自己又笑著改,他翻開下一格便找到,沒有因為現在是戀人,就理應知道我收過每一件東西的位置。

吃完,我把九月借的小說還給他。最後幾頁已讀完,裡面那張舊書店票仍留在原處。他問要不要再借另一本,我說下次先讓我挑,別又拿一本來等我和你爭結尾。他答行,將書裝進自己的袋子,不忘記,也不故意留在我家,當作下一回一定得來的理由。

許臨的小書還在書架上。《繞開那張椅子》我也讀完了,扉頁有他十月十七日寫的名字與日期,沒有陸祁的影子。他仍在自己的新工作裡做事,晚上寫字,我們後來又為一篇不同意過,他沒全改,我也沒有因為如今多喜歡他一點,就收回原來的意見。

手機裡,沈嵐傳來那次縣城閱讀活動的合照。十月八日送我們回家後,她照約去成了,照片站在最旁邊,手裡抱一冊書,笑得眼睛很小。我回她,這張不像平常嫌我箱子重的樣子,她回,那你下次自己提。我知道她還會接電話,也知道她不需要永遠站在替我拿東西的位置。

唐婧八月底已辦完離職,退出原來處理員工事件的工作。她和母親請人修好唐昀留下的層架,原求助與她自己沒有轉交的那一段,都已交回母親手裡。那張照片我看過,沒再拿來問她是否已經不難過。她要往下過,也仍得帶著自己承認的事,不靠我一句算了才准開始。

靠裡的資料袋沒有再打開。鄭成八月十六日移交離開、終止原聘用的確認留在裡面,當晚的業務要求與責任也沒有撤掉。原說明標明無效,真正的更正送回了該收到的人,八月的補付、報銷與月底結算都各自核清。我不必將它天天放到飯桌上,才能確定那些事沒有又被別人改回去。

陸祁仍在雲序的基礎工具開發崗,不帶隊,沒有恢復原來的決策與評價權。新的工作有要重做的部分,也有交出去真正能用的部分,今天他講了一點,我聽不懂的便問,不因為他曾是總監,就把每一句話都先當成自己比較不明白。

我在繪圖設備公司的工作也還有要學的事。九月按任期結的薪水十月十日已到,十月那一筆按約要等十一月十日,今晚不先把它算進去。明天不必去公司,我卻仍把下週要核的兩處記好,再合上本子,沒有把晚上的剩餘時間都交給一個怕漏掉的自己。

那些空白沒有全部回來。我仍想不起樓梯裡最後的幾步,也有幾個和陸祁一起過的晚上,只知道別人說過、訊息留下過。可是兩點零七分到底是什麼,誰做了什麼,我已經有不必再猜的答覆。沒有一個藏起來的人等我再找,也沒有一個更晚的凌晨,要將今天重新收走。

我把自己的杯子放到淺綠那只旁邊,兩只不成套,還是能穩穩放在同一張桌上。那張桌子是我買的,六月搬來,七月鎖好了腿,後來在上面找工作、讀書、和眼前這個人吃飯。它終於不再只指向一個記不起來的二月晚上。

陸祁看我將小盒收好,問今晚想做什麼。我想了一會,說不想出門,想把那張展覽明信片換個位置,現在坐著看不清。

他站起來找膠,我指著抽屜,自己拿出明信片,貼到更低一點的地方。我們退後看,陸祁說歪了,我說這樣也行,過了幾秒,還是伸手扶正。他沒忍住笑,我回頭看他,也笑了。

燈照著兩個人的影子,沒有誰需要站進另一個人的形狀。我伸手牽他,說再坐一會。他答好,坐到我旁邊,沒有追問這一會應該延長到什麼時候。

我知道自己今天叫的是陸祁,知道我們從九月三十日開始交往,知道他做過的事與現在願意做的事都是真。也知道我可以喜歡,可以再問,可以不答應,不必等一個完整回來的從前,才有自己的聲音。

窗外有人走過,鞋跟落在很普通的路上。杯裡的水慢慢涼了,我喝一口,對他說,明天想晚點起,你也別太早來。

他說那就十點半。我想了一下,點頭。

今晚,這個好字,是我自己說的。

— 本章完 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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