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這一句喜歡,是現在說的
九月三十日,我比約好的時間早到了。
這次出口沒有走錯。小餐館在車站後面,門簾被風吹起一角,我先進去坐,將外套放在旁邊的椅上。陸祁推門時看見空位,腳步停了一下,我才伸手把外套拿回來,說留給你的。
他坐下,笑得很輕。我發現自己已經開始認得,那個在公司不常看見的笑,不必每次都先去舊訊息裡找一個相同的樣子。
晚飯吃得很慢,菜有一道比想的辣,我喝了很多水,陸祁問要不要換一份。我說不用,是真的不用,不是為了不麻煩他。後來他也被辣到,我看他一聲不響接水,忍不住說,你不是能吃嗎。
「我沒說過。」
我想了一下,還真沒有。只是看他點時太穩,自己先替他想好。我們為這件事笑了很久,結帳時眼睛還有一點紅,沒有將那種紅誤認成每一件難過終於過去。
飯後沿著步道走,沒有下雨。陸祁問最近工作怎樣,我說還在學,有些事看第二次才懂,能問的就問。他說自己也是,話題卻沒有一直停在工作,我們後來講到小鎮的路,講他以前常去的書店,哪一間搬走了,哪一間還在原處。
走到比較安靜的地方,我停下來。他跟著停,沒有先問是不是累。
「我想和你交往。」我說。
這句話在心裡想過太多次,真的說出來,比自己準備的短。我原以為還得先把幾個月的事都講一遍,證明每一個不肯、每一個又想見,都已經被我算到可以承擔。現在望著他,卻只想讓他先聽見這一句,不躲在下一次再說裡。
陸祁看著我,很久沒有接。我忽然緊張,問你是不是沒有聽清。
遠處有一陣腳踏車鈴,兩個人並排騎過,燈從地面晃了一下。我差點為了不讓這段沉默繼續,補一句如果還沒想好也沒關係。那句話已經在喉間,卻不是自己真正想說的。我想要他的回答,也願意等這一點真的停頓,不先替他弄出一個比較容易說出口的方向。手心有汗,我握緊又鬆開,讓那句已經說出去的交往,留在我們中間。
「聽清了。」他說,聲音有一點啞,「我也想。」
我低頭笑,眼睛卻忽然發熱。我不是因為他終於受了工作上的處理,便覺得自己應該回報;也不是怕再拒絕一次,他就再也不來。我有了自己的工作,能一個人回家,能在不願意的時候說今晚不要。知道這些仍在,才敢讓那個很久沒有消失的喜歡,走到一句真正的願意裡。
「從今天開始?」他問。
「嗯。今天。」
陸祁伸手過來,我握住。沒有哪個從前的承諾可以替我點頭,我們在失去的那十幾個星期裡,也沒有一段可以由他宣告仍算數的戀愛。現在是九月三十日,我記得今晚吃過什麼,記得自己先說了話,記得他也答了願意。
我還是會想到三月十六日。他不會因為今天成為戀人,就失去做過那件事的名字。我也未必從此每一次都能不怕,對一個好看的答覆再多問一句,會不會使人厭煩。可我已經看過他把自己的部分寫進正式說明,退出處理與決策,去做一份不再由自己說了算的工作。那些不是情話,也比情話留得更久。
我想試著相信的,是以後再有難看的事情,他能在我問以前,先把自己的位置說清楚。這個相信還得在日子裡慢慢發生,今晚卻不需要等到知道一生都不會出錯,才准我們靠近。
「可以親你嗎?」他問。
我抬頭,說可以,又在他靠近時往前挪了一點。嘴唇碰到時,我先想到的竟是他呼吸有點亂,不是那個一切都知道該怎麼做的人。我伸手碰住他的衣袖,讓自己留在這一刻,不去猜過去是否曾經這樣。
沒有。至少我們都不曾說有,不需要今天再發明一個更早的開始。
分開一點後,我看著他,忽然笑了。陸祁問笑什麼,我說你比看起來緊張。他也笑,額頭輕輕碰過來,說是。我們站了一會,沒有為一句是,再找一個更體面的說法。
路上有人經過,我鬆開他的袖子,仍牽著手。走回車站時才各自放開,要搭不同的車,並沒有因為剛確認關係,便能讓兩個住處突然變成同一個。
上車前,陸祁問週末能不能一起吃早飯。我回去看了自己的安排,說可以,別太早。他問幾點,我定了九點半,還補一句,這次你選一家真的能吃飽的。他回好,像終於找到一件可以很確定答應、又不必替我決定太多的事。
到家後,我坐在桌前,將今晚的日期寫下。沒有寫終於想起,也沒有寫一切都好了,只寫,我和陸祁今天開始交往。
姐姐這時來訊息,問我睡沒有。我回還沒,她說那正好,問母親又想寄鍋該怎麼勸。我看著那口每隔一陣便會出現在我們之間的鍋,忽然很想笑,也很想把今晚告訴她。
我先說,鍋下次回去再看,還有一件事想跟你講。她回,你說。我盯著那兩個字,慢慢打下,我現在有男朋友了。
這次出口沒有走錯。小餐館在車站後面,門簾被風吹起一角,我先進去坐,將外套放在旁邊的椅上。陸祁推門時看見空位,腳步停了一下,我才伸手把外套拿回來,說留給你的。
他坐下,笑得很輕。我發現自己已經開始認得,那個在公司不常看見的笑,不必每次都先去舊訊息裡找一個相同的樣子。
晚飯吃得很慢,菜有一道比想的辣,我喝了很多水,陸祁問要不要換一份。我說不用,是真的不用,不是為了不麻煩他。後來他也被辣到,我看他一聲不響接水,忍不住說,你不是能吃嗎。
「我沒說過。」
我想了一下,還真沒有。只是看他點時太穩,自己先替他想好。我們為這件事笑了很久,結帳時眼睛還有一點紅,沒有將那種紅誤認成每一件難過終於過去。
飯後沿著步道走,沒有下雨。陸祁問最近工作怎樣,我說還在學,有些事看第二次才懂,能問的就問。他說自己也是,話題卻沒有一直停在工作,我們後來講到小鎮的路,講他以前常去的書店,哪一間搬走了,哪一間還在原處。
走到比較安靜的地方,我停下來。他跟著停,沒有先問是不是累。
「我想和你交往。」我說。
這句話在心裡想過太多次,真的說出來,比自己準備的短。我原以為還得先把幾個月的事都講一遍,證明每一個不肯、每一個又想見,都已經被我算到可以承擔。現在望著他,卻只想讓他先聽見這一句,不躲在下一次再說裡。
陸祁看著我,很久沒有接。我忽然緊張,問你是不是沒有聽清。
遠處有一陣腳踏車鈴,兩個人並排騎過,燈從地面晃了一下。我差點為了不讓這段沉默繼續,補一句如果還沒想好也沒關係。那句話已經在喉間,卻不是自己真正想說的。我想要他的回答,也願意等這一點真的停頓,不先替他弄出一個比較容易說出口的方向。手心有汗,我握緊又鬆開,讓那句已經說出去的交往,留在我們中間。
「聽清了。」他說,聲音有一點啞,「我也想。」
我低頭笑,眼睛卻忽然發熱。我不是因為他終於受了工作上的處理,便覺得自己應該回報;也不是怕再拒絕一次,他就再也不來。我有了自己的工作,能一個人回家,能在不願意的時候說今晚不要。知道這些仍在,才敢讓那個很久沒有消失的喜歡,走到一句真正的願意裡。
「從今天開始?」他問。
「嗯。今天。」
陸祁伸手過來,我握住。沒有哪個從前的承諾可以替我點頭,我們在失去的那十幾個星期裡,也沒有一段可以由他宣告仍算數的戀愛。現在是九月三十日,我記得今晚吃過什麼,記得自己先說了話,記得他也答了願意。
我還是會想到三月十六日。他不會因為今天成為戀人,就失去做過那件事的名字。我也未必從此每一次都能不怕,對一個好看的答覆再多問一句,會不會使人厭煩。可我已經看過他把自己的部分寫進正式說明,退出處理與決策,去做一份不再由自己說了算的工作。那些不是情話,也比情話留得更久。
我想試著相信的,是以後再有難看的事情,他能在我問以前,先把自己的位置說清楚。這個相信還得在日子裡慢慢發生,今晚卻不需要等到知道一生都不會出錯,才准我們靠近。
「可以親你嗎?」他問。
我抬頭,說可以,又在他靠近時往前挪了一點。嘴唇碰到時,我先想到的竟是他呼吸有點亂,不是那個一切都知道該怎麼做的人。我伸手碰住他的衣袖,讓自己留在這一刻,不去猜過去是否曾經這樣。
沒有。至少我們都不曾說有,不需要今天再發明一個更早的開始。
分開一點後,我看著他,忽然笑了。陸祁問笑什麼,我說你比看起來緊張。他也笑,額頭輕輕碰過來,說是。我們站了一會,沒有為一句是,再找一個更體面的說法。
路上有人經過,我鬆開他的袖子,仍牽著手。走回車站時才各自放開,要搭不同的車,並沒有因為剛確認關係,便能讓兩個住處突然變成同一個。
上車前,陸祁問週末能不能一起吃早飯。我回去看了自己的安排,說可以,別太早。他問幾點,我定了九點半,還補一句,這次你選一家真的能吃飽的。他回好,像終於找到一件可以很確定答應、又不必替我決定太多的事。
到家後,我坐在桌前,將今晚的日期寫下。沒有寫終於想起,也沒有寫一切都好了,只寫,我和陸祁今天開始交往。
姐姐這時來訊息,問我睡沒有。我回還沒,她說那正好,問母親又想寄鍋該怎麼勸。我看著那口每隔一陣便會出現在我們之間的鍋,忽然很想笑,也很想把今晚告訴她。
我先說,鍋下次回去再看,還有一件事想跟你講。她回,你說。我盯著那兩個字,慢慢打下,我現在有男朋友了。
— 本章完 —
下一章:第29章 回小鎮的那一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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