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這次我們叫它約會
我約陸祁看展,最後卻遲到了八分鐘。
九月二十三日,車站改過出口標示,我照地圖走到另一面,隔著一條不能直接穿過的路,看見他站在門口。手機響時,我先說是我走錯,不用來找,繞過去就到。他問是不是要等下一個燈,我說對,心裡卻仍有一點想叫他過來,讓這八分鐘不全是自己弄壞的。
真的走到面前,他沒有說沒事到得剛好。我問等久沒有,他說有一點,想早些見我。我忽然不知道怎樣接,只好將買好的兩張票分一張給他,說那快進去。
這場展在舊車站改的展廳裡,拍的是不同地方的普通生活。我前一天問他要不要去,後面另添一句,這次想像約會那樣。他回,那我會當成約會來。我對著那行字看很久,明明是自己先問,卻仍覺得他答得太直白。
今天我們沒有帶工作資料。我也不打算借一本書,便一定要在最後附上對某份說明的問題。這幾個月該核的已經按來源核過,還在身上的感覺,不必全藏進一個工作理由,才能讓人願意陪著。
陸祁看得比我快。我在一張候車室的照片前站住,他已到下一面牆,看我沒跟上,又回來。照片裡沒有人,只有幾排不太整齊的椅子,其中一張上面放著一個袋子。
他問喜歡這張嗎。我說不知為什麼,看著很想坐一會。他也看,說椅子好像硬得要命。我轉頭,正好看見他一臉認真,忽然笑了。
「不是每個地方都得真的坐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他也笑,「只是你說想坐。」
我們在那裡說了幾句很小的話,沒有替空椅子後面的人想出一段人生。走到下一張,他喜歡,我反而不喜歡。畫面裡一個人伸手扶住快掉的紙箱,他說拍到那一下很巧,我卻嫌標題把一個動作寫得太重。
「我覺得也可能只是要掉了。」我說。
陸祁看了標題,說也可能,但自己還是喜歡。我本來想接著講,話到嘴邊,停住。我們不必將這一張照片談成同一種意思,才算今天走得下去。他喜歡的也不會因為我不喜歡,便成了對我的某種不理解。
走廊那一面保留著舊車站的窗,我站過去,請他替我拍一張。不是為了找回以前在相片裡比較精神的樣子,只是覺得今天這裡的光好。陸祁舉手機,我還沒站穩,他便拍了,畫面裡的我正轉頭,嘴角也不知道是在笑誰。我說你倒是等一下,他又拍一張,這次太正經。我來回看,最後還是留了第一張,請他傳給我。他也留著,沒有把它先送到哪裡,替我們今天取一個別人看得懂的名字。
逛到一半,我去旁邊坐。他沒有問是不是又不舒服,先拿出水,我說歇一會就好。他便也坐下,說其實自己也想坐了,剛才那些椅子沒有一張能真坐。我笑著瞪他,他把水遞來,瓶蓋已經擰鬆,沒有順手替我拿著,一直等到我喝完。
坐在很近的地方,我聞見他衣服上很淡的洗衣味。這不是一次突然打開的回想,只是他今天穿著的衣服,曬乾後帶來的氣味。我一時分不清自己為什麼心跳快,後來想,也許不用每次都分清,才能承認現在確實想更近一點。
「你會不會很想問我,到底要多久?」我說。
他看著我,過一會說會。
我指尖攏起,準備聽後面。他卻沒有給一個期限,只說自己也得先知道,要等的是我肯再認識他,不是等記憶全好,便能回到一段原來還沒開始的關係。
我望向人慢慢走過的展廳。這句話讓我難過的部分,不是他終於懂了,而是我也曾偷偷希望,只要有一天想起所有,就能少作幾個現在很難的選擇。
「我還想見你。」我說。
陸祁的手在膝上動了一下,沒碰過來。我將自己的手移近,停在兩人中間,問能不能牽一會。他說可以,掌心碰上來時很暖。我以為自己會先想到五月,最後卻只想到,原來他的手比我大這麼一點。
我們坐了幾分鐘,後來一起站起來,走到人多的地方才鬆開。我沒有覺得那隻手一放,剛才便不算,也沒有因為牽過,就替今天先取好往後所有稱呼。
出口的小攤有明信片,我挑了那張空候車室。陸祁問要不要也買椅子那一面,我說照片裡的已經夠硬,別再送一張來。他笑,自己選了另一張,兩個人的口味仍不完全一樣。
吃晚飯時,我們挑店又不一樣。他想吃麵,我覺得下午喝水太多,想吃乾飯。最後拐進一家兩種都有的小店,點完才發現自己的飯比較慢。我看他碗裡的麵,他便問要不要先一口。我說要,這回沒有因為害怕給多了意思,將一口想吃的也推回去。
分開前,我說下週還想見。他問哪天,我回去翻好自己的安排,當晚定了三十日,不說你空的時候我都可以。陸祁回好,我將日期寫到新記事的那一頁,旁邊是明天要買的牙膏。
一個約會和一件小採買並排著,我看了很久,沒有覺得哪一個放得太輕。
九月二十三日,車站改過出口標示,我照地圖走到另一面,隔著一條不能直接穿過的路,看見他站在門口。手機響時,我先說是我走錯,不用來找,繞過去就到。他問是不是要等下一個燈,我說對,心裡卻仍有一點想叫他過來,讓這八分鐘不全是自己弄壞的。
真的走到面前,他沒有說沒事到得剛好。我問等久沒有,他說有一點,想早些見我。我忽然不知道怎樣接,只好將買好的兩張票分一張給他,說那快進去。
這場展在舊車站改的展廳裡,拍的是不同地方的普通生活。我前一天問他要不要去,後面另添一句,這次想像約會那樣。他回,那我會當成約會來。我對著那行字看很久,明明是自己先問,卻仍覺得他答得太直白。
今天我們沒有帶工作資料。我也不打算借一本書,便一定要在最後附上對某份說明的問題。這幾個月該核的已經按來源核過,還在身上的感覺,不必全藏進一個工作理由,才能讓人願意陪著。
陸祁看得比我快。我在一張候車室的照片前站住,他已到下一面牆,看我沒跟上,又回來。照片裡沒有人,只有幾排不太整齊的椅子,其中一張上面放著一個袋子。
他問喜歡這張嗎。我說不知為什麼,看著很想坐一會。他也看,說椅子好像硬得要命。我轉頭,正好看見他一臉認真,忽然笑了。
「不是每個地方都得真的坐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他也笑,「只是你說想坐。」
我們在那裡說了幾句很小的話,沒有替空椅子後面的人想出一段人生。走到下一張,他喜歡,我反而不喜歡。畫面裡一個人伸手扶住快掉的紙箱,他說拍到那一下很巧,我卻嫌標題把一個動作寫得太重。
「我覺得也可能只是要掉了。」我說。
陸祁看了標題,說也可能,但自己還是喜歡。我本來想接著講,話到嘴邊,停住。我們不必將這一張照片談成同一種意思,才算今天走得下去。他喜歡的也不會因為我不喜歡,便成了對我的某種不理解。
走廊那一面保留著舊車站的窗,我站過去,請他替我拍一張。不是為了找回以前在相片裡比較精神的樣子,只是覺得今天這裡的光好。陸祁舉手機,我還沒站穩,他便拍了,畫面裡的我正轉頭,嘴角也不知道是在笑誰。我說你倒是等一下,他又拍一張,這次太正經。我來回看,最後還是留了第一張,請他傳給我。他也留著,沒有把它先送到哪裡,替我們今天取一個別人看得懂的名字。
逛到一半,我去旁邊坐。他沒有問是不是又不舒服,先拿出水,我說歇一會就好。他便也坐下,說其實自己也想坐了,剛才那些椅子沒有一張能真坐。我笑著瞪他,他把水遞來,瓶蓋已經擰鬆,沒有順手替我拿著,一直等到我喝完。
坐在很近的地方,我聞見他衣服上很淡的洗衣味。這不是一次突然打開的回想,只是他今天穿著的衣服,曬乾後帶來的氣味。我一時分不清自己為什麼心跳快,後來想,也許不用每次都分清,才能承認現在確實想更近一點。
「你會不會很想問我,到底要多久?」我說。
他看著我,過一會說會。
我指尖攏起,準備聽後面。他卻沒有給一個期限,只說自己也得先知道,要等的是我肯再認識他,不是等記憶全好,便能回到一段原來還沒開始的關係。
我望向人慢慢走過的展廳。這句話讓我難過的部分,不是他終於懂了,而是我也曾偷偷希望,只要有一天想起所有,就能少作幾個現在很難的選擇。
「我還想見你。」我說。
陸祁的手在膝上動了一下,沒碰過來。我將自己的手移近,停在兩人中間,問能不能牽一會。他說可以,掌心碰上來時很暖。我以為自己會先想到五月,最後卻只想到,原來他的手比我大這麼一點。
我們坐了幾分鐘,後來一起站起來,走到人多的地方才鬆開。我沒有覺得那隻手一放,剛才便不算,也沒有因為牽過,就替今天先取好往後所有稱呼。
出口的小攤有明信片,我挑了那張空候車室。陸祁問要不要也買椅子那一面,我說照片裡的已經夠硬,別再送一張來。他笑,自己選了另一張,兩個人的口味仍不完全一樣。
吃晚飯時,我們挑店又不一樣。他想吃麵,我覺得下午喝水太多,想吃乾飯。最後拐進一家兩種都有的小店,點完才發現自己的飯比較慢。我看他碗裡的麵,他便問要不要先一口。我說要,這回沒有因為害怕給多了意思,將一口想吃的也推回去。
分開前,我說下週還想見。他問哪天,我回去翻好自己的安排,當晚定了三十日,不說你空的時候我都可以。陸祁回好,我將日期寫到新記事的那一頁,旁邊是明天要買的牙膏。
一個約會和一件小採買並排著,我看了很久,沒有覺得哪一個放得太輕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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