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顧晚晴也得回自己的會議室
九月十二日,顧晚晴約她在澄序樓下見面。
予棠本以為是一杯咖啡的時間,到了才知道對方剛結束內部複盤,手裡還拿著一份沒收好的資料。兩人站在大樓門邊,風將最上面一角掀起,顧晚晴忙著按住,筆又從手指間滑下去。
予棠替她撿起來。筆帽滾到花盆旁,找了兩步才看見。顧晚晴蹲下去拿,起身時外衣下襬皺了一塊,和四月初在綠布前那個始終妥帖的人不太一樣。
「今天不是來勸妳改主意。」她先說。
投方已正式確認收下他們的回覆,本輪候選方案就此結束,沒有投資款撥付,也沒有留著一個對外可宣稱已完成的合作。那一套使用與排程要求,是這個項目組目前想做的方向,折光不接受,雙方便不在這一輪走下去。
予棠點頭,將對應文件收好。顧問合作七月十一日已交接結清,這不是拖到九月才補一筆月費的會面;顧晚晴現在代表的是自己工作的項目組,不會再來替折光排每週要做什麼。
她們走進附近小店,顧晚晴買了兩杯普通的茶,沒有再說等投完這輪帶妳們去更好的地方。予棠接過自己的那杯,發現對方用手機時還在反覆查看另一個工作的回覆。
「新項目?」她問。
「別人的,要等他們自己想清楚。」顧晚晴將手機收起來,笑得有點自嘲,「這句話我以前大概會講得比較快。」
予棠沒有順勢安慰。她記得五月十五日那一截看似更直接的文字,記得顧晚晴說,我以為角落有字;也記得自己那時幾乎只想將她從整間公司推出去,好讓所有疼痛有一個清楚的名字。
顧晚晴說,內部複盤將她擅自改口徑、未再確認的部分列清了,後續評估也受影響。她不能將結案整理寫成一次有成本但換到注意力的嘗試,彷彿被騙的那幾分鐘本來就可以拿來算成績。
「那四千元也不是給了就好了。」她說。
「嗯。」
予棠應得很輕,沒替她把這句改成妳已經做得夠多。對方按實際協商負擔了那一部分,其他人的信任仍由他們自己決定;她不想再被請到一張桌邊,替誰出一份全部和好的證明。
這種不急著向前的沉默,反而讓顧晚晴慢慢把肩放下來。她問予棠,最近是不是又想拍柳溪里。予棠說有幾個想法,暫時不想先做成一整季。
「妳現在好像比較不怕小。」
「還是怕。帳要付的時候尤其怕。」
顧晚晴笑了。予棠也笑,第一次覺得自己不必因為選了有限的規模,就在這個人面前永遠表現得不食人間煙火。
她們談起那支晚飯後的房間。顧晚晴看過,說找扣子的段落如果換成一個固定形式,倒可以每集有一個小小的未完成。予棠聽完,沒有立刻反駁,也沒有急著將它寫進下一份企畫。
「那一集剛好是這樣。」她說,「下一個人不一定找東西。」
顧晚晴想了一下,點頭,沒有又搬一份可以複製的表出來。
茶喝到一半,予棠收到江葦的訊息,問下週拍攝的半天是否仍照原約。她回覆了,才發現顧晚晴一直在看窗外,沒有伸頭去讀她的手機。外頭一個人推著清潔車經過,輪子卡在門縫旁,稍退一步又重新推過去,整個動作很短。
「我以前總覺得,慢下來就是別人先拿走機會。」顧晚晴說。
予棠想起自己剪短那句說明時,也是想趕快走進一個比較亮的位置。她們並非做了同樣的事,卻也不是一個人天生急,一個人天生懂得怎樣等。
她沒有將這種理解換成一句再一起做吧。看清一點,可以只看清一點,不必馬上拿出一份新的合作來證明。
予棠問她,若不用每次都說同一組數字,自己究竟喜歡什麼樣的項目。顧晚晴被問得一怔,想了很久,說喜歡能把原先混亂的東西理出形狀,但有時理得太快,便連原來不該一樣的地方也削平了。她說完笑了一下,沒有立刻將這句變成對折光的又一次建議。予棠喝完最後一口茶,才發現她們今天真的可以談一個人的工作,而不必談成誰最後佔了上風。
離開時,顧晚晴接到項目組的電話,先走到旁邊說時間要再確認。予棠在門口等她講完,才向她道別。她沒有看見對方回到樓上後的表情,也不知道這次真的改了多少;只看見顧晚晴在進門前低頭,將手裡那幾張紙整理好,沒有將尚未答應的日子說成已定。
回製作間的路上,予棠給陸承遠發訊息,說這輪已收到正式結束確認。他回收到,問晚些去不去買一點家用東西。兩人還住各自的地方,牙膏、毛巾和要不要留下吃飯,都有小小的協商,不因重新交往就連抽屜也全歸一處。
她想了一會,回去,但我想自己挑毛巾的顏色。他發來一個看不出是無奈還是笑的表情,接著說,好,這次不按場景配色。
予棠站在路口笑起來。風從兩幢樓之間穿過,手裡那杯茶已經喝空,她把杯子丟好,往自己真正要去的地方走。
予棠本以為是一杯咖啡的時間,到了才知道對方剛結束內部複盤,手裡還拿著一份沒收好的資料。兩人站在大樓門邊,風將最上面一角掀起,顧晚晴忙著按住,筆又從手指間滑下去。
予棠替她撿起來。筆帽滾到花盆旁,找了兩步才看見。顧晚晴蹲下去拿,起身時外衣下襬皺了一塊,和四月初在綠布前那個始終妥帖的人不太一樣。
「今天不是來勸妳改主意。」她先說。
投方已正式確認收下他們的回覆,本輪候選方案就此結束,沒有投資款撥付,也沒有留著一個對外可宣稱已完成的合作。那一套使用與排程要求,是這個項目組目前想做的方向,折光不接受,雙方便不在這一輪走下去。
予棠點頭,將對應文件收好。顧問合作七月十一日已交接結清,這不是拖到九月才補一筆月費的會面;顧晚晴現在代表的是自己工作的項目組,不會再來替折光排每週要做什麼。
她們走進附近小店,顧晚晴買了兩杯普通的茶,沒有再說等投完這輪帶妳們去更好的地方。予棠接過自己的那杯,發現對方用手機時還在反覆查看另一個工作的回覆。
「新項目?」她問。
「別人的,要等他們自己想清楚。」顧晚晴將手機收起來,笑得有點自嘲,「這句話我以前大概會講得比較快。」
予棠沒有順勢安慰。她記得五月十五日那一截看似更直接的文字,記得顧晚晴說,我以為角落有字;也記得自己那時幾乎只想將她從整間公司推出去,好讓所有疼痛有一個清楚的名字。
顧晚晴說,內部複盤將她擅自改口徑、未再確認的部分列清了,後續評估也受影響。她不能將結案整理寫成一次有成本但換到注意力的嘗試,彷彿被騙的那幾分鐘本來就可以拿來算成績。
「那四千元也不是給了就好了。」她說。
「嗯。」
予棠應得很輕,沒替她把這句改成妳已經做得夠多。對方按實際協商負擔了那一部分,其他人的信任仍由他們自己決定;她不想再被請到一張桌邊,替誰出一份全部和好的證明。
這種不急著向前的沉默,反而讓顧晚晴慢慢把肩放下來。她問予棠,最近是不是又想拍柳溪里。予棠說有幾個想法,暫時不想先做成一整季。
「妳現在好像比較不怕小。」
「還是怕。帳要付的時候尤其怕。」
顧晚晴笑了。予棠也笑,第一次覺得自己不必因為選了有限的規模,就在這個人面前永遠表現得不食人間煙火。
她們談起那支晚飯後的房間。顧晚晴看過,說找扣子的段落如果換成一個固定形式,倒可以每集有一個小小的未完成。予棠聽完,沒有立刻反駁,也沒有急著將它寫進下一份企畫。
「那一集剛好是這樣。」她說,「下一個人不一定找東西。」
顧晚晴想了一下,點頭,沒有又搬一份可以複製的表出來。
茶喝到一半,予棠收到江葦的訊息,問下週拍攝的半天是否仍照原約。她回覆了,才發現顧晚晴一直在看窗外,沒有伸頭去讀她的手機。外頭一個人推著清潔車經過,輪子卡在門縫旁,稍退一步又重新推過去,整個動作很短。
「我以前總覺得,慢下來就是別人先拿走機會。」顧晚晴說。
予棠想起自己剪短那句說明時,也是想趕快走進一個比較亮的位置。她們並非做了同樣的事,卻也不是一個人天生急,一個人天生懂得怎樣等。
她沒有將這種理解換成一句再一起做吧。看清一點,可以只看清一點,不必馬上拿出一份新的合作來證明。
予棠問她,若不用每次都說同一組數字,自己究竟喜歡什麼樣的項目。顧晚晴被問得一怔,想了很久,說喜歡能把原先混亂的東西理出形狀,但有時理得太快,便連原來不該一樣的地方也削平了。她說完笑了一下,沒有立刻將這句變成對折光的又一次建議。予棠喝完最後一口茶,才發現她們今天真的可以談一個人的工作,而不必談成誰最後佔了上風。
離開時,顧晚晴接到項目組的電話,先走到旁邊說時間要再確認。予棠在門口等她講完,才向她道別。她沒有看見對方回到樓上後的表情,也不知道這次真的改了多少;只看見顧晚晴在進門前低頭,將手裡那幾張紙整理好,沒有將尚未答應的日子說成已定。
回製作間的路上,予棠給陸承遠發訊息,說這輪已收到正式結束確認。他回收到,問晚些去不去買一點家用東西。兩人還住各自的地方,牙膏、毛巾和要不要留下吃飯,都有小小的協商,不因重新交往就連抽屜也全歸一處。
她想了一會,回去,但我想自己挑毛巾的顏色。他發來一個看不出是無奈還是笑的表情,接著說,好,這次不按場景配色。
予棠站在路口笑起來。風從兩幢樓之間穿過,手裡那杯茶已經喝空,她把杯子丟好,往自己真正要去的地方走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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