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能交給別人的,才算真的做好

停播以後,前任走進我的鏡頭 · 煙波江上 · 1,547 字 · 上架:2026-10-16 13:51
九月二十八日,予棠在門口站住,沒有立刻走進鏡頭。

這次拍的是青蒲另委託的一段兩分鐘小片,不是將彭莉那張桌子換個人再拍一遍。對方想看一個人如何把太亮的工作光改成適合晚間使用的光,予棠先拍現成的動作,再看需要怎樣說明。場景有限,人手也已排定,她既不用出鏡,也不必每一格都親自操作。

新來的攝影師把機位放得比她預想低。桌面少了一塊,椅腳卻進來了,予棠第一眼覺得不對,想開口,先看了對方的監看屏。人坐下時,膝蓋自然從那裡收進去,一個原來被她想成只有桌子的畫面,突然有了身體。

「這邊要不要試一遍?」她問。

對方點頭,沒有因為她站在後面就先改回她原先畫的那格。走完一遍,她保留這個機位,只請收音再確認椅子挪動那一下。那不是她原來的畫面,卻仍是她願意交出的作品。

試到第二次,椅子一挪,藏在後面的線露出來。她原本想把機位抬回去,攝影師卻請現場負責人先看能否重新理線,不為一個畫面留下真的會被碰到的地方。幾個人停下,將原本用不到的一件東西撤走,給人物進出留了足夠的位置,才繼續試。這一停花了時間,誰也沒有因此被請快一點裝作剛才沒看見。

予棠站在門旁,感到那點熟悉的急又冒起來:一個早上,怎麼還沒完成自己以為很簡單的一格。她忍住沒有出聲,等重走的動作順了,才真正明白,這不是別人在替她拖慢,而是她原來那張畫裡根本沒有放進一個人走路需要的空間。

江葦今天不在。她正拍自己的小型紀錄項目,早在排期時就說明不能來,予棠沒有等到現場缺一個決定才打電話請她隔空救。需要的製片協作另有已約的人負責,畫面回饋到誰、最後誰確認,也沒有靠誰平時最好說話來決定。

陸承遠下午才過來。他剛交完棲幕第二個有限製作服務的後續資料,那一萬二千元已於二十五日,在二十二日完成核對後收到;對應的外聘協作與必要支出四千元也結清,餘下仍需放進公司日常收支,不是今晚忽然多出八千元可以全數花掉。

他在門邊看了一會,沒有因為另一個人正替予棠搬椅子,就要走上去接手。等收完這一段,他才把自己帶來的水放到空桌邊,問接下來有沒有原約以外要多拍的。

予棠差點說有。她剛看見窗外一小片光移到牆邊,真想等到更暗時再多留一個鏡頭。但今天租用和人員只約到這裡,後面那點漂亮,不會只花她自己的一點捨不得。

「沒有。照原定收。」

她說完又回頭看了一眼,仍覺得可惜。攝影師問她在看什麼,她指給對方,兩人一起看了片刻,沒有因此重新把所有東西搬回原位。那片光慢慢走掉,桌子已經被抬回去,地上只剩幾塊準備撕掉的定位紙。

工作結束後,她和陸承遠留下核當天已完成的內容。她原本想問,是不是自己現在太容易說算了,卻又知道,捨掉一格不是將整件事放掉。她今天該看到的問題看了,該決定的也決定過,沒有拿讓別人做當作從此不必負責。

他聽完,沒有給她打一個終於成熟的分數,只把其中一段重播給她看。椅腳進來,人物坐下,手抬起,燈光確實往旁邊移了一點。

「我喜歡這裡。」他說。

「不是我原先想的。」

「我知道。妳剛才跟人家說了三遍。」

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,伸手去關聲音,兩人無聲地又看了一遍。她確實反覆說過,像怕自己不強調,別人便不知道她仍有看法。原來這份不安還在,也不妨礙她今天真的做成了一件可交接的工作。

晚些,她和攝影師核完需補的一處收音,後期按約接手,不用等她半夜再發十幾條新的感想。她將自己能說清的意見送出去,剩餘時段留給對方真正做,沒一邊說相信,一邊每十分鐘去看有沒有回覆。

陸承遠打掃桌旁的小紙屑,她把椅子推回去。兩個人一起把房間還成可再用的樣子,比任何一份寫得周全的流程都慢一點,卻也很具體。

離開前,程一舟寄來秋季企畫的新提要。信裡說仍想約她談單集內容,沒有成案的附件,也沒有她簽過的合作。予棠回覆下月可以有一次商談,仍須先看具體內容與時間;對外不要列已定人選,這一點請沿七月所說。

她把回覆送出,沒有因此覺得所有事情從此都不會再出錯。

樓下風有點涼,陸承遠問她要不要先穿外套。她說不冷,走了幾步便回頭,承認有一點。他把她自己放在袋裡的外套遞來,笑得很明顯,這次她沒有叫他不准笑。

他們並肩往路口走。予棠想起一開始每場拍攝後,自己都像被人暫時從畫面裡取下來,等下一次再裝回去。今天她仍累,腳也痠,卻知道房間裡的工作可以由合適的人繼續,她真正要過的晚上,也還剩下一小段。

— 本章完 —

下一章:第22章 那份官宣,沒有等到我的同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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